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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他呵護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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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我坐在大廳裏看著門口,憑我對雪小姐的了解,她應當會來。等了不到半個小時,看到孟雪站在賓館門外收傘,我起身躲進了一樓的衛生間,等了五分鐘估計她已經上去了,就坐在大廳裏繼續等,想看她們一會兒下樓什麽狀態。

十五分鐘後孟雪出了電梯,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傘。她很快地走賓館門,邊哭邊拿著手機想打電話,她仍走得很快下臺階。

我看看外面,這會兒雨好像比剛剛還大一些,秋雨密密地斜織成一張大網,攏著雪小姐搖搖欲墜的背影,在暗地裏我看得心疼了,同時更加憎恨程子健。我也快步走出去,想陪陪她。

還沒走到她跟前,卻見她腳下一滑摔坐在臺階上。這鬼天氣,正常走路都得小心些,更何況她還心神不寧。我快步走過去,想扶起狼狽的她,她隔著雨水和淚水問:“丫丫,你怎麽在這?”

我一手拉著她的手、另一手扶著她的腰說:“我來送同事入住,下樓剛好看到你。快起來地下涼。”

她沒有馬上起來,而是用一只手捂著肚子說:“我起不來了,肚子很疼。”

我加大了力氣把她硬拉起來說:“那也得起來,慢慢起,地下濕,天還這麽涼。”

她借著我的力拱著腰站起來,仍是扶著肚子說:“我肚子很疼,我懷孕了,不會出問題吧。”

我一聽心裏也沒底了,順手拿過她手裏的電話說:“快去醫院吧,我給程子健打電話。”

她花容失了血色開始泛白,滿是水氣的臉上掛著憂傷,有氣無力地說:“不用給他打電話,他喝多了。給莊震打電話。”

“什麽?你確定要打給莊震嗎?要不先打120吧。”

“他今天晚上在XX談事,離得近,就打給他,120估計沒他來得快。”雪小姐好像用了最後的力氣和理智說。

我很詫異這個時候她會找莊震,但是沒時間想那麽多了,飛快地在孟雪手機裏調出莊震電話號,撥過去響了三四聲莊震接起來,他只餵了一聲,我確認是他接聽了,就急急地說:“快來XX賓館,孟雪出事了。”

雨自顧自地下著,孟雪的傘也沒開,我緩慢地扶她進了賓館大廳坐在椅子上,又去飲水機接了杯溫水遞給她。她用顫抖的手接過水,只喝了一口,就送回我手裏,坐在那淚如門外的雨,無聲地滴著。

我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她懷孕了就不會冒然給她打電話,可是沒有悔過的餘地了!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問:“肚子還很疼嗎?”

“肚子疼,心更疼。”

我只能裝糊塗問她:“怎麽了?”

她看看我說:“程子健喝多了,一個和他一起做買賣的女人,在樓上照顧他。”

我咽了口唾沫說:“別多想了,也許就是為了照顧他,才到賓館來的。”

我知道自己的勸慰,現在顯得蒼白無力。她也聽不進去,只扶著肚子落淚。我現在怎麽樣照顧、安慰都無法緩解她的痛,無論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我一遍遍看向門外,期待莊震的出現。終於看到他的身影了,我站起來朝門口的他擺擺手。

他快步走過來問我:“怎麽了?”

我緊張地看著他說:“剛剛在門外臺階上摔了一下,肚子一直疼。”

莊震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抱起孟雪快步往外走。我只能拎著包,給孟雪打著傘跟著上車。

到了醫院,莊震仍是抱著孟雪下車,我在孟雪後面下車,看到孟雪坐過的地方有血。我跟著莊震邊往前走邊說:“好像流血了,不會有事吧。”

莊震看也沒看我,快步走著就冷冷地說:“我也不知道,但願沒事。怎麽這種天氣還一起出來,她懷孕了也不照顧好她。”語氣裏充滿著責備。

我有點生氣,但是我又沒有資格生氣,心有內鬼。我只不疼不癢地說了一句:“你是大夫,你還不知道。”

他用冷冰冰語氣說:“我是外科,婦產科知道的有限。別費話了,去掛號!”

我偷看了他一眼,臉色鐵青,神情凝重,最後一句話就是不容質疑的命令。

掛完號,找到他們,孟雪已經躺在了急診床上。大夫大體看一下,說轉婦產科。在婦產科診室外等時,我很緊張,想問問莊震孩子會不會有事,但是估計問了他也不知道,沒準還得來兩句冷言冷語。現在,他面色鐵青地站在診室門口,看都不看我,我的心裏涼透了,追悔莫及。

終於孟雪被推出來了,臉色蒼白,人在昏睡中。我趕緊過去,想問情況,莊震搶先開口問了。

“孩子沒了,大人沒事!”聽完這話,我真是恨透了自己。米丫呀,你真是造孽啊。

孟雪被推到病房後,莊震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看,滿眼的心疼和關愛。我站在旁邊,覺得無地自容。轉身出去了,到醫院外24小時便利店,給孟雪買衛生巾。

淒寒的秋雨,夾雜著涼風打在我單薄的身上,有些冷,才想起來自己沒穿外套,衣服一直披在孟雪身上。唉,有時人一個不經意,就墜入萬丈深淵了。我只是想讓孟雪別蒙在鼓裏……

再回來時,孟雪已經醒了,他們好像也在找我,孟雪看到我進來,伸手想拉我。我走過去接著她沒有體溫的細手,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丫丫,你手真涼,你去哪了?” 她問。

“我出去給你買了點東西。”

孟雪看看我,又看看莊震說:“想買東西,讓他去就行,你還出去幹什麽,穿這麽少。”

我低頭看看她,那個以前會關心人的孟雪又回來了,但我心裏很難過。只說了句“我想買的東西,他不會買。”

孟雪看看我手裏的方便袋說:“丫丫,你永遠都是那麽體貼。”

我不知道再說什麽,只看著她不說話。這時,我感覺莊震在看我,我不敢看他,我怕再看到他那鐵青的臉和指責的眼神。

孟雪看看我,又看看莊震說:“我不想在醫院呆著,我想回家,這的藥水味刺鼻子。”

莊震仍是用命令的語氣說:“不行,在這呆著。”

孟雪拉拉我的手說:“丫丫,我真的不想在醫院,你幫我勸勸他。”

我看看孟雪,想起我當時做外宮外孕手術後的感覺,我很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我有點膽怯地看了看莊震說:“要不帶她回家吧,在這呆著心理會很失落,醫院的味道時時都在提醒自己是個受傷的病人,感覺很不好。”

莊震冷漠地看著我,用更加冷漠命令的語氣說:“你別添亂,讓她好好在醫院呆著。”

我聽得心裏極其難受,只能保持沈默了。孟雪看看我,又對莊震說:“今天我摔倒,幸好遇到丫丫,要不然我更慘,你別對丫丫這麽兇行不行。”

我想了想,又小心遲疑地對兇巴巴的鐵面人說:“現在讓孟雪住在醫院對她情緒影響很大,我只想幫她平靜一下心情。”

莊震只看了我一眼,又一種滿是疼惜的眼神看著孟雪,柔聲說:“不行的,意外流產必須得留院觀察。”

“意外流產”四個字刺痛我心,一種罪惡感包裹著我!

經過一夜的觀察,孟雪無大礙,醫生告知可以回家休養,這一夜,我跟莊震一夜無眠的照顧孟雪。我一直盡量回避莊震的視線,不敢直視他。

第二天,辦理出院後。孟雪說:“我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我和程子健的一切,這讓我感覺自己一下子什麽都沒有了。”

莊震看看她說:“那你回你爸媽那,也不是很方便呀,你爸那個身體狀況。”

孟雪說:“要不去你家吧,這樣你還能陪在我身邊。”

莊震一點都沒猶豫痛快地說:“好,去我家。”

我楞了,他們兩個到底什麽情況,什麽關系?我該去哪,我在這顯然有點多餘!

我想了想說:“雪兒,你沒事我就回去上班了,有莊總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孟雪拉著我的手說:“丫丫,你陪陪我吧,我現在覺得自己特別慘。”

我看看她沒有血色的臉,現在真不該拒絕她,我那時同樣也是很想有個人陪,可是我身邊有的只是兩個同事。我說:“好吧,我先不走了。你還好,你還不算慘,至少你還有莊總和我在身邊。”

出醫院大門,雨依然飄搖著,經過昨天一夜的洗刷,天更顯寒涼。我跟在莊震身旁給孟雪打著傘,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時孟雪在莊震懷裏拉拉我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說:“丫丫,把外衣穿上吧,天冷別凍著。”

我用一只手把衣服給她蓋了蓋說:“你怕受風,我沒事,沒幾步路。”

這時雨傘在風的作用下,晃了晃,我極力擋著病人,有雨水落在我的身上和臉上,冰冷刺心。再看著莊震呵護地抱著孟雪,親疏遠近不用說,雖是心裏明白孟雪是病人,她需要照顧,卻也有說不出的難受和失落。更何況現在要去的地方,是他給我痛苦回憶的地方。

莊震一下停住腳步,把孟雪輕輕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孟雪批上,把我的外衣遞給我說:“都別凍著。”

我低頭接過衣服,不想看他。他的表現,只讓人覺得現在他眼中只有孟雪,別無他人。

車子走了一段後,我感覺孟雪拉著我的手在用力。我看看她說:“肚子很疼吧。”

她說:“是啊,好像比之前還疼呢。”

“是宮縮,麻藥勁過了會特別疼,得疼兩三天。不用擔心,不是什麽問題。”

她看看我說:“你怎麽知道?”

我又想起了自己當時的情景,大腦沒轉直接說了一句:“我有過類似經歷當然知道了。”

說完這話,我看到莊震從車的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我刻意看向孟雪,躲開他的視線。

孟雪像聽了新聞一樣說:“什麽時候的事,你有男朋友了?”

唉,不該說的又說出來了。我無奈地說:“什麽時候的事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沒有男朋友。”

孟雪看看我,又往前看看莊震,又看看我說:“丫丫,不會是……”

“哎,快別多說話了,耗體力,你現在身體比較虛弱,閉目養神吧。”我搶著說。

孟雪沒再說話,我也把眼睛閉上了,心想本該忘記的又在孟雪類似的經歷中揭開了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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