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一個人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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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也疲憊不堪,安頓完我,匆匆走了。

現在,我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掏空了,肚子還在疼,躺在床上,心裏無限淒涼,感覺自己是在作孽,也是自作自受,活該自己承受身體和心理的痛苦。

第二天,COCO帶著個五六十歲社區衛生所的阿姨來給我紮針,藥是昨晚在醫院帶回來的,阿姨紮完針之後,教COCO怎樣把第二瓶藥換了。本來要走了,又想想說:“姑娘,你還這麽年輕,別不當回事,得養好了才行,多喝點雞湯魚湯。”

COCO說:“阿姨我知道了,一會兒弄。明天還是麻煩您這個時間過來,一共7天。挺不好意思的,這大過年的還得麻煩您天天來。”

劉阿姨說:“沒事,我家就在這個小區,沒有幾步路,都是女人咱都理解。

送走阿姨後,COCO去開冰箱一看說:“丫丫,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呀,你朋友什麽時來,讓她買點過來吧。”

我其實是沒找朋友的,因為除了孟雪沒人可找。從上次事情之後,我們一直都沒聯絡過,更主要的是我怕我找孟雪來,她又自作主張地告訴莊震,本來都已經打算不再糾纏此事了,工作之外還是不想再和莊震有什麽聯系的。

我想了想說:“本來打算過年回家,所以特意把冰箱裏的東西都清理了,我朋友得晚上能過來,到時我讓她買吧。”

“晚上呀,那不行你中午得吃飯呀,反正這瓶藥一時半會兒也滴不完,我現在去買。”COCO看看藥瓶說,之後她拿著我的鎖匙出門了。

這時媽媽來電話了問:“丫頭,上車沒有,幾點到。”

我平靜地說:“媽,我過年回不去了,本來要帶黎黎回去,但是她沒買到票。我們單位這邊有活動,我就不回去了。過年這幾天加班3倍工資呢,我想多掙點錢。”

媽媽很意外地說:“大過年的還有什麽活動呀,人家都回家過年了,怎麽就你加班不回來呢。”

“就是過年的活動,叫合家團圓宴,我們公司和飯店一起搞的,過年了去飯店吃團圓飯抽獎免餐費。就是過年了,人家都回家過年了,沒有人願意幹,領導就分配給我了。”

之後媽媽絮叨地說:“你們領導可真是呀,別人不幹就讓我家丫頭幹,加班費能有幾個錢,一年到頭見不到孩子,這過年也不讓回家。那你自己在外面可要吃好了,好好過年,多吃好吃的,長得胖點……”

掛斷電話,我特別想哭,原本想回家感受一下家庭溫暖,換換心情的,現在卻只能呆在這什麽也做不了。想想給黎黎打了個電話,聽聲音,她也百無聊賴的樣子。“黎黎你在幹什麽?”我問。

“沒事,在家呆著,單位今天就放假了。”

“那你有空不去買年貨兒,明天就是除夕了。”

“就一個人,有什麽好買的。你知道越是節日越寂寞的感覺嗎?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以前知道不深刻,現在知道了。我也要一個人過年了。”

“怎麽,你今天不是就回家嗎?”

“現在不回了,回不去了。”

“怎麽了,為什麽回不去,票不是早買好了嗎?”

我想了想說:“你想聽一個長點的解釋,還是短點的原因。”

“反正,也沒事,長點的吧。”

我原原本本的把我和莊震重逢、他在路演時照顧我、啤酒節受傷照顧我、聽演唱會、***,宮外孕所有的事情像是在講路人甲乙丙丁的故事一樣講給黎黎聽,但是我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掉,看來這回真的是心如死灰了。

黎黎聽完以後說:“丫丫,你一個人不行呀,你找雪兒來照顧你吧。別再生她氣了,我相信有上次的教訓她什麽事都會聽你的意見,不會告訴莊震的。”

“可是,我一想到雪兒,就會想起莊震。我真的是不想再去想了,不想再做沒有意義的事了。如果你在就好了,你陪著我,我陪著你,我們就都不用這麽形單影只的過年了。”

“那我回去找你吧,反正H市總比去你家方便些,你掛電話吧,我訂票。”

掛了電話COCO就回來了,在廚房忙活著給我做雞湯,我坐在廳裏聽著廚房的聲音,有種錯覺,好像回到了上次受傷時莊震給我做飯的情景,想著想著眼淚就流出來了,看來堅強是在人前的,脆弱是在人後的,但是好像真的不像之前那麽心痛了。

也許在醫院經歷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沒人在意你是誰你怎麽了,也沒有人知道或在意你身上曾經發生了什麽,人們只管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人的未來只掌握在自己手裏。我還要繼續生活,我的未來還要靠我自己去奮鬥,我應當一切向前看。

COCO做飯之餘到客廳看看瓶裏的藥,看到我在流眼淚說:“丫丫千萬不能哭呀,這時候哭很傷身子,而且以後眼睛會疼。”

我說:“沒事,就是看到你幫我忙前忙後挺感動的。”

“大家同事一場,又同身為女人,遇到這種事怎麽能不幫忙呢。就是明天我就不能來了,要去婆婆家過年的。你自己一定要好好養著,就算有天大的事都要養好身體再說。你現在沒法回家過年雖然有點慘,但剛好是長假在家裏養同事們都不知道。如果上班時間你為這事請假,那你的風言風語就更多了。現在你就放心吧,只有我和陳總知道。陳總也挺關心你的,但、他是領導,又是男的,也不方便來你家。”

“COCO謝謝你,你幫我謝謝陳總。我在這個城市本來就沒有親戚,也沒有什麽朋友,昨天多虧了你們。”

“你該找個男朋友,成個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舉目無親了。”

“嗯,我會的,會找到一個真心懂我、愛我的人結婚。”

COCO陪我打完針,吃完飯,臨走之前把買來的一大堆食物塞進冰箱,又囑咐我要多睡覺,多休息。人就是這樣,在你孤立無援時,總會有一雙手伸向你,扶起你,幫你站穩了不倒下。

除夕上午,劉阿姨十點半來的,給我紮完針後四處看了看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你朋友呢?”

我無奈地說:“今天只有我一個人,昨天來的是同事,今天她不能來了。”

劉阿姨有點意外地問:“這下一瓶藥你怎麽換,你男朋友呢,他怎麽不來?”

對一個陌生人我不能多說什麽,我只能應付著說:“他有事,這幾天也不能來。”

劉阿姨一聽說:“反正過年,也沒有什麽患者,那我在這等你這瓶打完換上下一瓶藥再走,打完後你自己拔針吧。拔針很容易,你自己能弄吧。就是拔下來後別揉,用棉球按一會兒。”

我很感激地說:“阿姨謝謝你了。”

劉阿姨說:“你怎麽不讓你父母過來照顧你?”

“我家不是這裏的,我家在山裏,我是考大學才出來的,大學畢業工作就留在這兒了。”

“噢,難怪呢,一看就是個能吃苦的孩子,從小鍛煉出來了。我們年輕那會兒下鄉……”

就這樣劉阿姨和我閑聊著陪我打完第一瓶藥,換上第二瓶就離開了。

劉阿姨走後,恢覆了一個人,屋裏靜得喘氣聲都那麽明顯。

針管裏冰涼的藥水有節奏地流著,墻上時鐘裏的秒針不停歇地跑著,隔壁人家隱隱傳來笑聲電視聲,窗外時而傳來鞭炮聲,我躺在沙發上感受著人生中第一個一個人的除夕,不高興,不難過,只有靜平靜。這樣的時間空間,適合想事兒,適合睡覺,適合聽音樂。

我拿著手機選來選去,還是選了王力宏的《大城小愛》。

愛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每個人都應當擁有一份讓你刻骨銘心的愛情,有一個讓你生死相許的戀人。應當有那麽一個人,在不經意地方的相遇,不計後果得失的相愛,不求天長地久相伴,不問值不值得相許,只問本心是否曾經擁有快樂。想到這,我一念間感覺不那麽生莊震的氣了,也許他就是我的那個人,我曾經在他那裏體會到了快樂,發自本心的快樂,有個完美結局當然是好的,但世事是沒有完美的,殘缺才是常理。

拔掉針管後回屋睡覺,等醒來已經是晚上22:00點多,看看手機黎黎給我發了航班信息,明天晚上 19:00多就可以到家了。單調的生活裏有了那麽一絲盼頭,至少明天晚上就不是一個人了。打開電視,春晚正熱熱鬧鬧的演著,但是我卻感覺自己更加寂寞孤單了。窗外暗夜的天空上時不時的綻放出一片片絢爛的煙花,很美麗,你還來不及去讚美她就消失不見了。我坐在沙發上一直看,計算著她們最長多久消失10秒、20秒。

人世間很多美好的東西也都如此,美麗而短暫,抓不到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卻無能為力,讓她長久的惟一方式就是留存在記憶裏。所以,有些人有些事就應當留在記憶裏。

媽媽又打來電話了問我:“丫頭,吃沒吃餃子呢。”

“嗯,已經吃過了,做完活動回來準備睡覺了。”

媽媽有些心疼地說:“那早點休息吧,這大過年的還得工作,沒事了,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放下電話,我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只有COCO在時一起吃飯了,其餘吃飯時間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睡覺呀。人好像特別虛弱,只有睡覺的欲望。吃、喝好像都不需要了,難怪看電視裏有一些病的人會昏睡好久都不醒,原來是真的。

畢竟是除夕夜,應當吃餃子的。打開冰箱看看COCO買的東西很全,應有盡有,卻沒有一樣想吃的。算了,還是回屋睡吧,睡不著躺著也是好的。現在惟一的念頭就是希望明天晚上快點到了,黎黎就會回來了,兩個孤獨的靈魂就可以相互陪伴了。黎黎應當也會抽出一些時間陪程子健吧,畢竟都將近一年沒見面了。

初一白天的情況依舊,打針、發呆、睡覺,老媽打電話。終於盼到了晚上,18:00點鐘,我就穿著厚厚的棉睡衣,坐在客廳等黎黎。隔壁依然歡聲笑語,為了掩蓋安靜我打開了電視,電視裏一樣是紅紅火火的畫面,過年就應當是熱熱鬧鬧的。可是我卻融不進這熱鬧中,熱鬧是別人的仿佛與我無關。

門響了,我站起來,黎黎的倩影應入我眼簾。雖然分開還不到一年,見面卻似種恍如隔世的久遠。黎黎走到我面前,美目中盈著激動的淚,抱住我說:“丫丫,我回來了,你憔悴得好讓人心疼啊。”

我靠在她同樣單薄的肩上,雖是從外面進來,仍能感到些許溫暖,三天以來最醇厚的暖。我依依不舍地靠著她說:“沒事,已經好了很多了。不好意思呀,大過年的讓你一個人這麽晚折騰回來,我卻沒給你準備美味佳肴。”

“沒事,我不餓,飛機上有餐。”她一直抱著沒放手。

“快坐下歇會兒吧,別站著了。”我說。

黎黎這才扶著我坐在沙發上,拉著我的手說:“丫丫,你又瘦了。記住以後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好好照顧自己,替我照顧好我的朋友。”

“好的,一定。”

黎黎站起身,把旅行箱拿過來,從包裏拿出一條紅色的毛絨披肩給我披在身上說:“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孟雪,咱們三個一人一條,都是紅色的。就是圖案稍有不同,你這個是竹葉,雪兒的是梅花、我的是松葉,其實單就美觀程度來看都一般,但是賣貨的老板說這是歲寒三友,所以我就買了。”

我把批肩拿下來撫在手裏細細地看。“披著吧。” 黎黎說。

我拉拉棉睡衣說:“睡衣很厚,披著熱。”

“把你那個睡衣脫了,醜死了。”黎黎誇張地說。

“有那麽醜嗎?我這幾天一直穿著了,打針的劉阿姨讓我穿厚點,說不能受風。”我說。

“那也太醜了,這是過年,就算沒人看,咱們也得註意形象不是。”黎黎邊說邊開冰箱看,又說:“既然過年,咱們就應應景吃餃子吧。我昨天都沒吃,就等著和你一起吃呢。”

“好呀,好呀,我就等你回來給我做飯呢。”說完,我朝她做了個鬼臉。

黎黎露出美麗的梨渦笑笑說:“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丫丫呢,別把自己弄得像個被人拋棄的小怨婦一樣。”

“遵命,姜大廚不知為什麽看到你我好餓呀!快去做飯吧。”

“當然了,我這叫秀色可餐。”說完黎黎就拿著速凍餃子去了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想黎黎變開朗了,都會開完笑了,我會心地笑了笑。一個人叫孤單,兩個人叫陪伴。

吃完飯,在床上聊天。黎黎說:“以前我還有獨立的房間,這以前躺著的是雪兒,一轉眼就對換了,她搬進了我的房間,我取代了她位置。”

我說:“是呀,但是雪兒都好久沒來了。”

“雪兒肯定是知道自己做錯事,怕你還怪她,所以不敢來了。否則,以她的性格放寒假肯定在這呆著不回家。”

我說:“應當是吧,但是都已經這樣了,怪她又有什麽用呢,只能說她是好心辦壞事。我連當事人都不想怪了,又怎會怪她呢,只是我還需要些時間。我們的友誼本是經得起挑戰的。”

黎黎試探著說:“我約程子健和雪兒明天來吧,就說我回來過年了,咱們一起熱鬧一下。”

我想想說:“行是行,但是明天上午我還打針,他們看到了得怎麽說呢?”

黎黎想想說:“就是你感冒嗓子發炎了。”

想想,也只能這樣說了。

憑著姜大美女的強大感召力,一大早程子健神速來報到了。看到黎黎和我,他很挑著劍眉興奮地說:“你們兩個可真夠驚喜的,都在這一起過年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黎黎平淡地說:“之前不確定能不能買到票,所以就沒說。”

程子健說:“那昨天呢,昨天你下飛機怎麽不找我接你。”

黎黎說:“丫丫病了,我就先急著過來了,怕臨時找你,你沒有時間。”

程子健看看我說:“丫丫,一個感冒怎麽這麽厲害,人都瘦了。”

我特意清清嗓子說:“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嗓子有點發炎還得打針。”

程子健說:“昨天黎黎給我打完電話,孟雪還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生病了過年沒回家呢,你怎麽也沒和她說呢。”

“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年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就沒說。我昨晚上睡太晚了,現有點困,回屋睡會兒。”說完,我看了一眼黎黎就回屋了,黎黎應當能明白我的意思,他們這麽久不見,我得給她們留點空間。

回屋我真的睡著了,我夢到一片桃花林,花開得耀眼,清香飄來另人心情舒暢。孟雪打開門後又很小心的把門關上,就門一開一關的聲音讓我睜開了眼。孟雪看我睜開眼清就說:“丫丫,怎麽你病了都不和我說一聲,就自己在家呆著。”

“噢也不是什麽嚴重的病,你來了,幾點了?”我睡眼朦朧地問。

“10:00點了,我都來半個小時了,估計你這會兒該醒了,我才進來。”

“嗯,那咱們出去吧。”我坐起來,披上黎黎給我的批肩說。

孟雪拉住了我的手,面有難色地說:“丫丫,我得先和你說件事,你先答應我不生氣,咱們再出去。”

我疑惑地看她,嘴裏勉強說“我不生氣,你說吧。”有些涼,我拉拉披肩,靜靜地等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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