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逾越（6）

“我還以為，像你們這個年齡的女人都想要一個穩定的未來，找一個更有保障的人。”

冷寧安有些聽不明白唐元說的話。

“袁藝今年30歲。”

冷寧安對他直呼袁藝名字也不是那麽驚訝，而對袁藝的年齡感到驚訝，“她看起來像剛畢業的學生。”

“所以，她找一個事業有成的鄭先生，而不是等一個沒有希望的人，很正常對吧。”他自憐自哀地說。

唐元說袁藝是新來的老師，經常找他說話，估計是想讓他融入班級，所以也經常對噓寒問暖。唐元慢慢得就不反感這個女老師。有一次，他路過辦公室的時候，他看到辦公室裏沒人，卻突然聽到有人唱歌，他走進一看，是袁藝在書架前，邊拿書邊唱歌，袁藝本就長著一張娃娃臉，加上身材嬌小，她看起來卻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點也不像老師，後來，他在回家前都不知不覺地走到辦公室前，就隔著一堵墻，聽著裏面的袁藝哼著歌。

袁藝是在年初的時候調到高中部的，在班上她認識唐元，唐元一向不喜歡講話，也不愛和同學交往，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她剛當任他們的班主任，有義務去關心唐元，可唐元總是拒人千裏，她每次找他講話，他都愛理不理，她沒辦法只能找到孤兒院，那天她進孤兒院的時候，找不到人，後來才知道是孤兒院有活動，帶著孩子出去了。她本想離開卻被一陣琴聲拉住了腳步，她隨著琴聲走到了孤兒院後面的花園，在一張不起眼木椅上看到了唐元，他穿著一件白襯衫，他細軟的劉海放在額頭前，專註地看著懷裏的吉他，動作嫻熟地彈著琴，那個時刻，她還看到他周邊飛了幾只蝴蝶，像極了她經常夢到的人，可能這就是緣分吧，她想，從那個時候開始，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將他放進了心裏，盡管，他是她的學生。

她經常站在離校門口很遠的地方，等著唐元塞著耳機騎著自行車從她的面前經過。

後來，唐元在宿舍和舍友打架，其中還推了來勸架的樓管一下，樓管撞到腰，送進醫院，於是這件事鬧到了校長那。袁藝為了這件事，跑前跑後，查明事實，到校長面前拿著自己的工作為唐元保證，唐元才沒被開除。

那天晚上，宿舍因為唐元打架，鬧翻了天，袁藝找唐元唐元不再宿舍，後來在辦公室外看到唐元靠著墻。“你怎麽躲到這了？”袁藝原本著急握緊的拳頭漸漸松開。

他聽到聲音，站直身子，看向袁藝。

“你額頭是撞到哪裏？”袁藝緊張地問。

他要走，“沒事。”

袁藝伸手拉住了他。“你沒事吧。”

“老師你不是應該關心那些好學生嗎？”他說著甩開袁藝的手，大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走廊裏的燈打在他身上。

袁藝終於還是忍不住：“唐元……”

他停住腳步。

袁藝上前走到他身後，她輕輕說：“我帶了藥膏和創可貼。”袁藝走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袁藝動手拆藥膏，將藥膏擠在拇指上，她一副認真的樣子，他開口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墊著腳，擡手將藥膏抹在他的額頭上。“因為你是我的學生。在我眼裏學生沒有分好壞。”

“只能是學生？”他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的手頓住，她緩慢地對上他的眼睛。在他熱烈的眼睛，分不清楚他是一個學生，還是唐元。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低頭撕開創可貼，而唐元仍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拿著創可貼，說：“你低下頭，我貼不到。”他依言低下頭，她要重新擡手的時候，他卻越往下低頭，他唇就她唇邊，在他的唇就要碰上她的時候，她緊張地心跳個不停，二人的呼吸都加快。

他沒有吻上她，而是伸手拿過她一直捏著的創可貼，他說了一句：“我自己來。”便大步離開。

聽著唐元大步離開的腳步聲，她皺緊了眉頭，她差點逾越了師生的界限。

“她的家人催著她結婚。”唐元說。

冷寧安回答：“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裏有很多東西可以阻止兩個人在一起，小到因為距離，大到因為金錢地位，甚至是性別。年齡也很容易阻止兩個在一起，那就所謂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我其實明她的想法。”

“什麽想法？”

“對一個女人而言，婚姻是一輩子裏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在人活了二十幾年之後，就該一直為尋找婚姻而努力，其實也就是為以後幾十年的生活找一個依靠。而30歲以後，就很難找到那個依靠。所以袁藝當然會選擇鄭先生。你問問你自己，她要有什麽勇氣去等你？”冷寧安看著唐元，唐元沒說話。“你只是一個高中生，明年高三，還要四年大學，那個時候，袁藝已經35歲了，雖然袁藝看著年輕，其實早已經是歲月不饒人了。你還年輕，你拿什麽保證你可以成為她以後生活依靠？你還小，你能保證在未來任何一個日子不變心，不會突然對袁藝說我們不適合，我們分手吧。袁藝已經經不起這般折騰了，她覺得她不能為一個還沒有定數甚至是虛無縹緲的愛情去奮不顧身了。”

“為什麽一定要牽扯到以後，有現在不是就可以了嗎？”唐元擡頭看著星空說。

“那是因為你還年輕，等你到了袁藝的那個年齡，你會明白那些為了以後而做足準備的原因。”

“那我們就要這樣錯過？因為年齡，因為以後還不一定會出現的那些不安的因素。”他激動地站起身，“我們憑什麽要錯過？”

憑什麽要錯過？

對啊，明明相愛。憑什麽要錯過？

真的要為了以後放棄現在最珍貴的東西？

我們到底是為了以後而活還是為了現在？

冷寧安也不懂，她也沒選擇和陸正笙以後，她要的是和陸正笙的現在，所以她為什麽要說服唐元和袁藝去選擇以後？

“唐元，如果，現在你敢肯定你願意做她的依靠，願意為她學著去承擔，你就去告訴她。你有告訴她你愛她權利，她也有為自己選擇的機會。如果說沒有為愛情奮不顧身過，怎麽能談得上遇到過愛情。相信愛情就一定為愛情奮不顧身一次，不然又怎麽能談得上相信愛情。不相信愛情，不為愛情奮不顧身的人當然沒有機會遇到愛情，所以才會心安理得無欲無求地去找一份只是依靠的婚姻。如果袁藝相信愛情，她會選擇你。”冷寧安說。

冷寧安在上班的時候數著陸正笙出差的日子。“已經7天了。”

“什麽7天了？”方萱萱咬著蘋果問冷寧安。

“沒什麽。”冷寧安把椅子移到了方萱萱的面前，殷勤地問方萱萱：“萱萱姐，我最近遇到一個事兒，問問你。”

“問吧。”

“你覺得人是要為現在活著呢？還是為以後活著？我的意思是，有的時候，我們會顧忌到以後，然後未雨綢繆，甚至是犧牲現在的一些歡樂，然而這些歡樂是很重要的，是心之所趨的歡樂。那麽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要怎麽辦？”

方萱萱啃了口蘋果，瞄了一眼桌上的長壽花。“我身體力行地給了我的答案？”

“啊？”

方萱萱笑了笑，說：“當初等不等楊添，就是這個問題，楊添是我現在要的，然而我可能一輩子等不到他，那麽我的以後怎麽辦？我也操心我的以後，我的親朋好友都為我操心我的以後。於是我一邊相親，一邊等楊添。我拒絕每一個相親的對象，意味著我沒有選擇‘以後’，我選擇了‘現在’。其實，只要每一個現在都快樂，那麽以後的快樂不是就順理成章了嗎？但是，人不可能會每一個‘現在’都快樂，所以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以後’，然而我覺得，我不能總為‘以後’打算，因為，我們都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就會和這個世界說再見，我們有沒有明天都不知道，何必時時刻刻去操心‘以後’？要擔心的是不讓‘以後’的我去後悔曾經當時‘現在’的我。所以我選擇了‘現在’，選擇等楊添，我沒有後悔過，楊添已經是我來過這個世界最大的證明。所以，以後怎樣？我根本不擔心，因為我無所謂，順其自然就好。”

冷寧安喜歡她那句“只要每一個現在都快樂，那麽以後的快樂不就順理成章了嗎？”對吧，何必考慮得太遠？我們能預測的是天氣，而不能預測未來人生的天氣。我們永遠都不知道未來的日子裏是風和日麗多一點還是雷雨交加多一點，所以為什麽總是未雨綢繆？所有的愛都趁現在吧，別等到以後，誰知道我們有沒有以後？

“我明白了。謝謝萱萱姐。”冷寧安有所感悟地說。

方萱萱笑著拿著花灑給長壽花澆水。

桌面上的手機響了響。冷寧安接起手機：“餵，你好，我是冷寧安。”她說完後聽到了一陣哭聲，對方一直哭著讓冷寧安很不安。

“冷小姐，我是袁藝，唐元的老師，通知你一聲，唐元他……車禍”

冷寧安手一松，手機砸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不可逾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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