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巧與最不巧（9）

現在是23點，陸正笙在每天的同一個時間來醫院，也只有到這個時間他才閑下來。

下午一接到虞笑的通知結束了會議便趕來醫院，卻沒想到看到冷寧安責罵陸樂真，看到那一幕的時候，陸正笙發現自己的著急超過了應有的界限。

現在的陸正笙走到了病房前，並沒有伸手開門，而是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裏看，病床上沒人。他推開門而進，走到床邊確定確實沒人，他想起曾經在樓梯口見過冷寧安。

事實上冷寧安確實坐在樓梯間。

陸正笙依舊站在上一層。

陸正笙手收在口袋裏，背靠在欄桿上，聽著冷寧安細細碎碎的哭聲。

冷寧安坐在樓梯上，將頭埋進膝蓋上，不敢放聲大哭，卻也停不下來。

陸正笙聽了很久的哭聲，眉頭微微蹙起。

她本來就是愛哭的人，所以如今，所有煩惱的事都堆在心裏，她像是不放過自己一般，一邊哭著，一邊用右手捏著左邊的手，左手上出現一塊塊的紅於，手臂上的疼不及謝雯含心裏的一點，耳邊一直有聲音在責怪她，是她的沖動，口無遮攔才讓謝雯含離開人世，讓謝雯含的父母沒了女兒，讓陸樂真沒了最好的朋友。

陸正笙終於站直，目光下垂，腳邁開了一小步，卻還是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他低了低頭，最後還是退了一步，繼續靠在欄桿上，他嘆了口氣地看著頭頂上的燈。

她只是一個利用工具而已。

不足以牽動他。

冷寧安覺得自己身體並無大礙了，只是虞笑一直堅持讓冷寧安留院觀察，最後冷寧安還是打了沈佳晨的電話，讓沈佳晨接她出院。

沈佳晨去辦冷寧安辦出院手續了。

虞笑站在窗前，對著收拾衣物的冷寧安說：“寧安，讓我送你回去，總經理吩咐的。”

“不用了虞笑姐，佳晨會送我回去，總經理忙，你一定也忙，你回公司吧，我這邊都是些小事，那好意思麻煩你。”冷寧安說完笑了笑，繼續收拾衣服。

虞笑動手幫冷寧安收拾，道：“我的工作就是完成陸總給我安排的工作，而你就是陸總交代我的最重要的工作。”

“不用拿我開玩笑了，我哪裏會是最重要啊。”冷寧安笑說。

這時沈佳晨辦好了手續走進病房，“收拾好了嗎？”

“好了。”冷寧安拉起行李袋的拉鏈。

“沈小姐。”虞笑看著沈佳晨。

“啊？”

虞笑走到沈佳晨面前，“我有些事想和你說，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沈佳晨不解地看了冷寧安一眼，也沒說什麽，隨虞笑走出病房。

冷寧安不知道兩人在外面說了些什麽，等到二人進來的時候，沈佳晨拿著手機對她說：“寧安，公司來了電話，必須回去一趟。只能麻煩讓虞小姐送你回去了。”

“可是……”冷寧安還沒說完沈佳晨就揮手離開了。

虞笑站在門口對著冷寧安笑，說：“走吧。”

小陳走進病房提走了行李，冷寧安也只能跟著虞笑走出病房。

小陳將行李放進後備箱之後，為冷寧安開了車門。

“謝謝。”冷寧安說著便上了車，上車之後看到車上的冷寧安，她吃了一驚，正是午餐時間，他怎麽會出現？

陸正笙轉向冷寧安，對上冷寧安驚訝的眼睛，沒說話。

冷寧安在他眼裏找到的都是怡然自得，感覺他們之間平靜無奇，似乎沒有發生過什麽。而她自己的眼裏太多不安、緊張、疑惑，特別是退縮的因素。

她永遠都不是他的對手。自己的傷筋動骨，而在他永遠都是無關痛癢，所以註定她一定會輸得一塌塗地。

“總經理，你怎麽也在車上？”

“這是我的車。”他輕描淡寫地解釋。

冷寧安不再敢看陸正笙，怕自己做的決定會在他的眼神裏瓦解，她別過頭看向車窗。

虞笑並沒有上車，她開自己的車。小陳一向來都會扮演好一個司機的角色，所以在車上，陸正笙和冷寧安一句話都沒有讓氣氛顯得特別沈悶和詭異。

陸正笙微微側頭，看到她一直盯著車玻璃，他現在倒是發現她有這個習慣，每次坐她的車她總是看著車窗外，很認真地看著。

冷寧安知道他在看她，她底下頭，不再看車玻璃。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她驚地扭頭。他迅速松開手，說：“為什麽不用虞笑準備的暖手寶？”

陸正笙這句話聽起來是在關心她，卻用著事不關己的語氣，她用右手搓了搓左手，冷淡地回答：“收在行李袋了。”

她以為陸正笙聽到她這口氣，不會再說什麽，可是他又說：“為什麽不多穿一點？”

他像是在找話題，故意像和她說話，冷寧安別過臉，看向窗外，提醒自己是自己的錯覺，她閉上眼睛說：“我有點累了，總經理。”

陸正笙也不再說話，也看向車窗外。

小陳從後視鏡看到這兩個，不知道兩個人在鬧什麽別扭。小陳再次看向前的時候發現路燈轉紅，緊急地踩了剎車。車後座的冷寧安被車子這麽一晃順勢跌在了陸正笙的懷裏。

他們之間的親密程度不僅如此，她卻還是在這個尷尬的懷抱裏紅了臉，兩個人都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對不起。總經理，是我的錯，沒看到紅燈。”

小陳道歉的聲音讓冷寧安恢覆了理智，卻還是沒有動彈，二人尷尬地對視。二人其實很久都沒平靜地說話，別說有什麽身體接觸了。她早就他面前說過結束一切了，是他，突然出現在車裏然後若無其事，讓她不知道做何表態，他一直都主導他們之間的關系，她一直都處於劣勢。“謝謝總經理。”客氣的感謝會理清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吧。冷寧安坐直身子，往車門邊移了移，車很寬敞，陸正笙當然看得出來冷寧安的舉動意味著什麽。

冷寧安第一次和陸正笙處在一個空間內有這麽不自在，她咬了咬了唇，目不轉睛地看著車玻璃。

小陳停了車。“總經理，冷小姐，到了。”說著，小陳便要下車。

“等會。”陸正笙叫住了小陳，陸正笙看向冷寧安。“我等你下來，一起吃午餐。”

“不用了。”冷寧安想也沒想地回答，她伸手握住車門把，“我先回上去了。”說著自己開了門下車。

小陳一見，也下了車，為冷寧安拿行李。

陸正笙向來不會勉強任何人，任冷寧安和提著行李的小陳走進公寓。

冷寧安一直在心裏暗示自己不能回頭。她已經做了決定，她答應過陸樂真，要離開陸正笙，這個條件，其實也是冷寧安給自己找的借口和目標。

她回想起陸正笙喊了那句“婉兒”。原來她也怕，怕自己最後還是等不到他一丁點的在乎。

她原來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無所畏懼。

小陳開著車，陸正笙一臉不悅。

她只能是個有利的棋子。

冷寧安在家洗了個澡便出門了。

冷寧安抱著一束百合花，走向那個新落成的墓碑，墓碑前還站著一個人，她走進一看才發現是陸樂真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冷寧安朝著那張謝雯含笑得很開心的照片鞠躬，她放下百合花，又鞠了一躬。

“我每天都來。自從那年我們吵了一架之後，我們就沒有好好說過話，我甚至用很難聽的話罵過她。”陸樂真靜靜地說。

“那天，你去找她了嗎？”

“去了，我闖了三個紅燈，才趕到她家。”

接下來，天似乎開始飄起雨，但是二人都沒移動步伐，陸樂真說著，冷寧安聽著。

陸樂真急迫地敲門，開門的是謝雯含。看到陸樂真的謝雯含一臉震驚，“樂真？”

“你告訴我，其實那天你故意打電話給我，讓我去你宿舍，就是為了故意讓我看到你和陳偉俊對吧？”陸樂真就在門口問謝雯含。錄音最後謝雯含那句去去下洗手間，她是去洗手間給她電話。

謝雯含一聽，眼淚奪眶而出：“你才知道？”

“我才知道。我竟然才知道，我竟然沒想過要相信你，我竟然沒想過你是為了讓我看清陳偉俊的真實面目才演一場戲。”陸樂自責地說。“我如果有一刻相信你，我們也許就不是如今這般。是我太驕縱，是我自以為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為什麽就不相信一直包容我遷就我關心我的你呢？”

“沒事的。沒事的。”謝雯含拉住陸樂真的手。“現在，你相信了就不是好了嗎？”

陸樂真看著謝雯含淚眼汪汪，回想起這些年裏自己報覆謝雯含所做的過分的事，她也哭了：“對不起。”

謝雯含伸手抱住陸樂真。“天哪，樂真，我等到我們和好的一天了。”

陸樂真松開謝雯含，她擦了擦謝雯含眼邊的眼淚，謝雯含看著陸樂真，她的手指溫熱，擦拭她眼角的眼淚，此刻的陸樂真在謝雯含眼裏是如此迷人，謝雯含伸手握住陸樂真的手腕，閉上眼睛，湊上前。

她這是要吻她！陸樂真在謝雯含要吻上她的時候，驚訝地推開了謝雯含。“你這是要幹嘛？”

謝雯含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個舉動，她日思夜想的陸樂真就站在面前，她情不自禁。

陸樂真恐懼地看著謝雯含，驚慌失措地跑開。

是這種恐懼和異樣的眼神沒錯。她無數次幻想過陸樂真知道她這個秘密之後的表現。是這個眼神沒錯，一個看著怪物的眼神。

陸樂真越跑越遠。

謝雯含看著，她早就知道一切會是這樣，她和陸樂真可以再是好朋友，可以再是好閨蜜，但絕不可能會是情侶。是她逾越了性別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巧與最不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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