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巧與最不巧（10）

雨並沒有加大的意思，細細綿綿地落在冷寧安的臉上，肩上，睫毛上。

聽完陸樂真的話，冷寧安開口：“雯含走的前一天，我去看過她。她和我說了你們之間的事，包括她告訴我，她愛你。”

陸樂真覺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突然緊縮。“我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而已。”

“不能怪你。”錯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冷寧安卻沒勇氣說出口，她不該心急說出謝雯含要自殺。

“她只是愛我而已，不是什麽錯。為什麽會想不開？”陸樂真伸手擦了擦覆蓋在照片上的雨水。

“可能她覺得，最巧的是她愛上你，最不巧的是你們是同一個性別。”最巧的是她會一直愛你，最不巧的是你不可能愛她。後面一句冷寧安沒說出口，怕傷害到陸樂真。

雨還在飄。

整個墓地很安靜。

晚上沈佳晨請冷寧安吃火鍋。

“謝雯含為什麽一直不把錄音給陸樂真？”沈佳晨問。

冷寧安喝了啤酒，“她壓根就沒想過給樂真。她很矛盾，想和樂真和好，又希望樂真一直排斥她，這樣好讓她慢慢不愛樂真。所以，一直不敢給樂真，因為她說，她不止一次聽樂真說過，她覺得同性戀惡心，覺得同性戀心理變態，樂真是個明顯反同性戀者，甚至帶雯含參加過□□，所以雯含比誰都明白陸樂真不可能接受一個同性戀的好朋友，更何況，還愛上她。而且她自己一直也排斥，不敢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這些年，她就是在這些糾結矛盾中掙紮，以至於最後放棄掙紮，選擇解脫。”冷寧安又喝了一整杯酒。

“謝雯含不過是愛上一個她認為值得愛的人，不過她們恰巧同一個性別而已。”沈佳晨說。

冷寧安放下酒杯，說：“雯含還說，不知道如何面對父母，這些年她參加了很多相親會。她要怎麽告訴她父母她是同性戀這個事實？她當時的原話是‘我要如何告訴我爸媽，你女兒喜歡女人？’”說完，冷寧安搖搖頭，嘆說：“同性戀真的不能被接受嗎？”

“不是不能被接受，而是難以接受，很多人被擋在了難字以外，所以不能接受。其實，同性戀者比我們都更勇敢。我們在感情所面對的困難，他們都要面對，而且還要多面對一條，那就是性別。”沈佳晨說。

“所以謝雯含比我們都勇敢？”

沈佳晨點點頭。“但她缺少了勇氣。”

冷寧安想著謝雯含，謝雯含看著陸樂真那天著急的逃開，一定是認為，樂真還是那個反同戀者。

“中午的時候，是虞笑讓我先走，她說陸正笙在車裏等你，他這次特地去接你，很有誠意。”沈佳晨突然說。

“佳晨，我決定了，我要離開他。”

冷寧安想起下午在墓地和陸樂真分手的時候，陸樂真說：“冷寧安，我雖然已經不討厭你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離開哥，對你，對哥都是最好的選擇。”

雨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

冷寧安撐著傘，站在雨裏，在停車場的入口等著陸正笙的車。雨細細蒙蒙的，讓人提不起精神，她把陸正笙給的暖手寶握在手裏，一語不發地看著一輛輛開過的車。

他的車來了。

雨水蒙上了他的車窗，她看不見他，能看見的只是若隱若現的人影。雨天車多，他的車堵在了入口，她低了頭看著皮鞋上的水珠，她一下子覺得自己又很多情緒要表達，她吸了一口含著雨水的空氣，冰涼的空氣鉆進身體，包括心裏，她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她踏出離開的第一步的時候，他的車正好開進停車場，她不回頭，既然都做了決定，就不能辜負自己好不容易的決心。

可是好難啊。她想。

進了後勤部的時候，她看到了方萱萱，她驚訝地打招呼：“萱萱姐，你怎麽來了？”

“該去的地方都去了，就把假銷了，該回歸現實了。”方萱萱拿著花灑澆桌面上的那盆長壽花。

冷寧安走到自己的位子，將包放下，“那……”她想了想還是不敢問。

方萱萱倒顯得自然：“你是想問楊添嗎？”

冷寧安楞了一下。

方萱萱放下花灑，將花拿到窗臺上，用平平淡淡的語氣說：“婚禮後的第三天，他就暈倒了，搶救無效，我是和他的骨灰去了那些我們想去的地方。”

冷寧安扭頭看方萱萱，只見她雙手搭在窗臺上，看著外面，外面仍煙雨蒙蒙。

據統計，這個世界每天都十六萬人死去，每一秒鐘大概有兩個人死亡，在這其中每隔四十秒就會有人是因為自殺死去。自殺的方法有很多，數以百計，而有時為了救回一條生命卻一種方法也沒有。冷寧安不懂為何那麽多人想自殺，想必自殺的人一定沒有見過在多年在病床前與病魔不斷抗爭而日益憔悴頭發掉光身體虛弱的人，所以才會輕輕易易地結束一場只有一次機會的生命。自殺並不是結束了煩惱，而是把煩惱轉嫁到那些真心愛你的人身上，這種做法殘忍可惡，絕不可取。所以不管許伊伊，馮奕文還是謝雯含，冷寧安都瞧不起，可是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們離開。

活著也許會沒了什麽，但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冷寧安在下班回家路上，她百無聊賴地看著路邊店面的櫥窗，看著裏面的婚紗，她也有少女心思，也想過穿上婚紗的一天，但如果新郎不是陸正笙的話，穿不穿婚紗也就無須在意了。在櫥窗的玻璃上冷寧安看到一個大男孩經過的身影，只是一個身影，冷寧安卻看到了他死去的畫面，冷寧安驚訝地看向前方，男孩帶著耳機，低著頭走路，前方就是路口。

“不行。”冷寧安喊了出來，行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冷寧安。冷寧安快步跑上前，男孩仍低頭一直走路，全然沒發現左側行來的車輛。冷寧安跑到馬路中央，在千鈞一發之際，冷寧安猛得推開男孩，扭頭看著紅色的車輛快速駛來，瞳孔放大。

陶淩珊看到低頭走路的男孩時就猛踩剎車，後來看到一個女人推開了那個男孩，自己楞在了車前，她踩緊剎車，嚇得閉上了眼睛。

陶淩珊感覺車子停下之後，趕忙下車，看到冷寧安倒在了車前，男孩摔在了路邊。陶淩珊蹲下身子，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緊張地喊：“小姐，小姐。”路邊的人都圍成一團。

冷寧安覺得頭有些暈，她緩緩睜開眼睛。

陶淩珊看到冷寧安睜開眼，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小姐，你能聽得我說話嗎？要送你去醫院嗎？”陶淩珊檢查了冷寧安全身，沒有受傷的地方。冷寧安掙紮著要站起，陶淩珊扶起冷寧安，冷寧安關心那位男孩，男孩已經站起了，陶淩珊扶著冷寧安走到男孩面前，冷寧安扯了他的耳機，語重心長地說：“走路的時候別太關註耳機裏的歌了，你剛剛差一點就出事了，下次可能就沒這麽幸運了。”

男孩回想剛剛的一切也有些後怕，臉色蒼白地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記住就好了。”

“姐姐你沒事吧？”男孩看著冷寧安。

“我？”

陶淩珊附和道：“對，對，你要不要去醫院，有沒有撞到哪裏？”

冷寧安看著身邊的人都擔憂地看著她，她笑了笑：“我沒事。好好的。只是被車子碰倒而已。不用太擔心。”

“真的嗎？我還是送你去醫院檢查檢查。”

一聽到醫院，冷寧安就拍了拍自己，跳了一下，說：“不用。真不用。你看我還能跳。”

陶淩珊還是心存內疚。“那我送你回家吧。”

“可以啊，只要不送我去醫院就行了。”冷寧安擡頭看陶淩珊的時候怔住了。

“小姐？你沒事吧？”陶淩珊註意到了冷寧安怔住了。

她雖然還是害怕碰到這種情況，但是自己也比以前會更好地接受了。“我沒事，有勞送我一程了。”

陶淩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不對才是。”

冷寧安上了陶淩珊的車。

冷寧安在陶淩珊的車上車內放著一些照片，她看了看，發現是婚紗照。“這些婚紗照拍得挺有創意的。”

“謝謝。”陶淩珊開著車說。

冷寧安楞了下，“這是……你拍的？”

陶淩珊看了冷寧安一眼，笑說：“不像嗎？”

“你好厲害！”冷寧安向她偷取羨慕的眼光。

“你結婚了沒？如果沒有，以後要結婚的時候我幫你拍一組。”

“真的嗎？那實在是太好了。”冷寧安高興地鼓掌，可忽然想到陸正笙，於是又弱了氣地說：“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說。”

陶淩珊將車開進了冷寧安的小區，停好車，“到了。”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到冷寧安面前，“這是我的名片，下次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陶淩珊看了看車外，“其實這離我小區很近，下次遇上了還能一起喝杯咖啡。”

冷寧安接過名片，“好。哦對了，都忘了自我介紹。冷寧安，寒冷的冷，倒過來的安寧。”

“冷寧安？奇怪又好記的名字。”陶淩珊指了指名片，“陶淩珊，珊瑚攝影的獨立攝影師。”

“很高興認識你。”冷寧安沖著她笑。

陶淩珊也說：“我也很高興認識，我們的相遇也是特別。”

“我先下車了，不耽誤你了。”

“ok。下次見。”

冷寧安下了車，車裏的陶淩珊隔著車位和冷寧安搖手道別。“拜拜。”冷寧安也搖搖手，關上車門。冷寧安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開出小區。她低頭看著自己一直捏著的名片，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結婚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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