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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成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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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爐中的黑煙隨著山風席卷而起,漫漫散散,迎來峰頂黑壓壓的一片,空氣中充斥著刺鼻嗆人的黑油味道,令人忍不住覺得胸悶難當。

任舒航眼看著四周圍人臉上露出的勝利的笑容,這一切都將由他的雙手摧毀,想到此處,不禁心碎。

平空南看著他臉如死灰,知道他已經步入絕境,淡笑道:“任兄,當年你見我們離開京城時,有沒有想過今日會栽在我的手中。”

任舒航回頭看他道:“你們就是要將我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平空南得意笑道:“不錯,憑我和大哥的本事,要殺你很容易,可是我們偏不這樣做,你不是想博得好名聲,名留青史嗎?我們就偏要你身敗名裂。你不是一心要幫當今的狗皇帝效忠賣命嗎?我們就偏要讓你成為叛國賊。這也是對你背叛□□,向陽太子最好的懲處!”

任舒航眉宇緊鎖,深知他們說的不是笑話,想這西楚國主玉淩豐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他的手中,那會怎樣的一種場景?他都沒有辦法想象,但是若不這樣做,慕賢太子性命休矣,他又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翻騰幾番掙紮,橫下心來,低聲道:“我會殺了西楚國主,你最好遵守諾言!”

平空南笑道:“這個你盡管放心,殺了西楚國主,慕賢太子我會親自送回京城。”

任舒航點頭道:“好!一言為定。”說著腳步已然邁了出去。

玉淩豐見任舒航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還道是與自己一道慶賀平叛之舉大獲全勝,殊不知這是來自陰曹的勾命無常,還滿臉歡喜迎接他。祭君臺下的慕賢太子,孫勁風,柳明影三人對他的本事向來沒有任何的懷疑,還道是平空南已經被他牢牢制住。

任舒航每走一步猶如逼入鬼蜮,芒刺在背,卻又不得不為之,他走過三皇爺身邊,眼見三皇爺看他一眼,臉露隱忍笑意,背脊一陣發涼,暗道:“他們果真是勾結在一起,西楚國主一旦死去,三皇爺就會將所有的陰謀推在我的身上,他自己順理成章的坐上西楚國主的寶座,秋之痕所能掌控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望月館,而是能與中原皇朝互相抗衡的西楚,到了那個時候,什麽兩國邦交,和平共處,必定不覆存在,不,西楚國主不能殺。”想到這裏,他的腳步不由的停了下來。

平空南眼見他停下腳步停下,臉色沈了下來,又看了一眼慕賢太子,抓緊了手中的翠綠短笛,任舒航心中揪緊,不得不再次舉步向前。

三皇爺回頭看了看平空南,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忍不住心花怒放,想到自己一向最為嫉恨的皇兄就要死在自己最為信任的盟友手中,西楚天下緊握在手,自己君臨天下,百官臣服叩首。巨大的權威狂欲霎時間沖進他的身體飽脹的馬上就要破裂似的,他再也無法沈默,仰天大笑幾聲。

這笑聲忽然響起,驚動了在場所有的人,任舒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玉淩豐臉色迷惑還以為是三皇爺經不住失敗的打擊進入了癲狂,上前一步道:“三弟,你怎麽了?”其餘的人也都怔怔的看著他。

三皇爺不理會旁人,繼續哈哈大笑張狂道:“我是西楚的真命天子,我是登基國主,誰敢殺我!誰敢殺我!”最後一句高亢有聲,接連重覆幾句,林間的飛鳥都驚飛四散。

所有的人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囂張跋扈,全場頓時陷入訝異,沈默,緊接著是一片死寂,只有三皇爺的笑聲一聲接著比一聲高。

正在此時,只聽一人厲聲喝道:“汝敢殺你!”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起,三皇爺的頭顱飛射上空,鮮血迸射,幾個圍在他身邊的侍衛濺了一身血腥,有幾滴也飛濺在玉淩豐的臉上,還是熱的,他怔怔的看著站立在眼前的沒有頭顱的三皇爺,嘴唇蒼白發顫的說不出話來。

劇變赫然忽起,平空南始料未及,也在一瞬間被驚駭住,任舒航轉身飛掠,對他就是一掌,扭轉成敗在此一舉,雖然出掌倉促,但卻也剛猛有力,掌力穿梭過侍衛之間擦過,將他們都飛震出去。

平空南回神之時,掌風已經是近在咫尺,猝不及防,舉掌相迎,不覺後退一步,緊接著任舒航的另一掌又迫近,他不得不再次出掌抵抗,只聽一陣斑駁之聲,掌風將他臉上的□□都擊碎,露出他原本的面目,引得周圍的人齊聲訝異。

任舒航看著他道:“這幅摸樣倒是與你小時候有些相似。”

平空南剛要反唇相譏,剎那間只覺得握著翠綠短笛的右手一涼,心中驚道:“不好!”低頭一看,手心空空如也。任舒航運用當日瞬殺假司馬楚的登峰造極的內力將翠綠短笛隔空搶到手中,稍一運力,短笛化作粉屑,慕賢太子危機暫時解除,他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良機已失,平空南不再戀戰正色道:“任舒航,後會有期!”話音還在,人卻已在幾十丈之外,消失在密林山石間。佟越一眼迷離的看著他離去,自己也拔足跟上,孫勁風還以為他是要去追擊,喊道:“佟兄,小心!”任舒航恐防有其他的布局,沒有追趕,立即飛身在慕賢太子身邊。

玉淩豐伸手抹著臉上的鮮血,目光轉向三皇爺身邊的呼以亮,他右手緊握的柳葉刀上還有點點血珠滴下來,心中大為迷惘不解,問道:“是你殺了你的主子?”

呼以亮冷冷道:“不是主子,是仇人!”說著仰頭看著天空湛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玉淩豐怔了怔,問道:“何仇之有?”

呼以亮道:“為了建功立業,他誣陷良民是為山賊匪類,百裏鄉的千人冢在西楚何止一個!我甘為奴隸,茍且偷生,就是為了報我百裏鄉鄉親父老的大仇!”說著拔出另一柄柳葉刀,雙手將雙刀擲在地上,“當啷”一聲。

玉淩豐心中震動,三皇爺謊報軍功的事他也有所耳聞,無奈沒有證據查證,只能聽之任之,卻沒有想到他終於是自作自受,長嘆一聲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三弟,你是死在自己的手裏!”

任舒航看著呼以亮,絕沒有想到是他解除了自己生平最大的危機,也不禁感慨。

玉淩豐看著呼以亮倔強傲然的神情好奇問道:“你跟在他的身邊十年之久,為何要到今日才報仇?”

呼以亮傲然道:“惡賊狡猾,少有良機,唯有忍辱蟄伏待機。後來見他犯下弒君重罪,篡奪國主之位,本想是在他登基之日殺他,方能解我的心頭之恨。”

玉淩豐接口道:“但是你沒有想到本王並沒有死,反而將他擒住,所以你只好現在就殺了他?”

呼以亮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道:“此仇不報,實難為人!”

玉淩豐點點頭,手一揚道:“你走吧!”

呼以亮看了他一眼,轉身看著祭君臺下,所有的侍衛士兵都不約而同的讓開一條道,臉色肅穆,靜靜站立。他不再說話,一步一步的走下祭君臺,走出所有人的視線。

慕賢太子目送他不屈的背影讚嘆道:“血性男兒當如是,與越王勾踐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孫勁風和柳明影也是心中感嘆。

雖然三皇爺已死,但是依照西楚的律法,他的頭顱和身軀還是被投進鼎爐中燒為灰燼,三皇爺府邸被查封,門下食客一個個依法追責,或被斬首,或被流放,或被遣散出西楚,永不得回來。三皇爺的至親親人只有三皇妃和一位六歲的女兒,玉淩豐不忍斬盡殺絕,讓三皇妃帶著女兒回了娘家西楚邊境的柯察城依著父兄而住,以求得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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