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惡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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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接天,秋風蕭瑟,微波蕩漾,落葉紛飛,悠悠而下。一條黃色綢帶在枯木上飄蕩,顯得極為孤單。

佟越靜靜的佇立在樹下,他是應約而來的,以前每次他送進望月館大夫醫生不中用的時候,他就會受到這樣的訊息,這一次他的心情卻難以平靜,一直不停的翻騰,想著秦桑雲若是就醫不力,會有怎樣的後果,心亂如麻,懊惱,怨憤,自責,悲傷,擔憂。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心頭一震,轉過身來,看見捧蟾已經站在他的身後,他正色問道:“秦姑娘怎麽樣了?”

捧蟾冷聲一笑道:“如果她有怎麽樣?你打算怎麽做?”

佟越見她笑的古怪,心中湧起一種懼意,身形一閃,躍到捧蟾的面前,右手出掌攻向捧蟾的右肋,捧蟾身形一晃,卻是遲了一分,佟越掌力已到,擡眼見捧蟾臉色蒼白,身形遲緩,心中一動,一剎那間收起掌風,幸好他只是為了試探,並沒有用多少內力,這才能收放自如,他躍出一丈之外,冷冷的看著捧蟾正色道:“你受傷了?誰能傷得了你?”

捧蟾勉強幹笑道:“天下之大,武林之廣,我捧蟾算得了什麽。”

佟越道:“是誰幹的?”他雖然不明白望月館的底細,但是也知道捧蟾身份不低,武功更是超絕,能傷她的人沒有幾個。

捧蟾面色平靜道:“這不多說了,我找你是我家館主要我來找你,請你隨我進望月館護衛秦桑雲。”

佟越急道:“她出了什麽事?”

捧蟾道:“她沒事,只是你若不去,她很快就會有事了。”

佟越知道望月館行事詭異,不知道是正是邪,道:“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捧蟾見他著急也不理會正色道:“你先說你答不答應,你若答應,自然會讓你知道她的狀況,你若不答應,也沒有必要知道。”

佟越明知道她脅迫,卻也不假思索道:“我答應,你說吧。”

捧蟾見他神情堅決輕嘆一聲道:“好,她目前很好,沒事。”

佟越心稍稍放了下來,又道:“你說目前,這又是什麽意思?”

捧蟾看著他良久,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唉,遲早你也是要知道的,希望你不要像她一樣那麽莽撞就是。”停了一會,轉身走到水邊,凝視秋水平聲道:“佟越,當初我們望月館救你,只是想用你傷痕累累的身子試藥。”

佟越道:“我並不在意你們是為了什麽救我,我只知道我佟越欠了你們一個救命之恩。”

捧蟾淡淡一笑道:“你還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經過生死的煎熬,也沈穩了許多,不似之前那樣張狂,目中無人。”

佟越聽她似有所指道:“難道你之前也聽說過我?哼,我還以為你們是不食人間煙火呢!”

捧蟾嘆聲道:“仙子雖無心,無奈墮紅塵,我們不想涉入塵世,卻往往身不由己,每個人活在這了世界上都會有自己的使命和生存價值,這都是註定的,誰也沒有辦法改變。”

佟越冷聲道:“這只是你們的想法,我只知道人定勝天。”

捧蟾淡聲道:“那你和秦桑雲呢?你們之前是天定還是人為?”

佟越心有所觸,沈默不語。

水何澹澹,蘆葦沙沙作響,飛絮飄渺,亂自飄零,或隨流水,或歸塵土,或順秋風。

捧蟾目觀蕭殺之景,對之前救治佟越一事回想一番,繼續道:“我們救你,只是當時見你氣息奄奄,我們以為連你這樣的接近死亡的廢人都能治好,這世界上還有什麽傷什麽病可以難得倒我們,可是我們錯了。”

佟越聽到這裏問道:“你們一直要我去找大夫,到底要救誰?”

捧蟾道:“她是我的主子,剛一出身就被惡疾纏身的可憐人,我們等了十七年,總算等到了一個能說出她病癥的人。”說到這裏,不禁悲喜參半。

佟越怔道:“你是說,桑雲她可以治好你家小姐的病?”話到這裏已經有些喜不自禁。

捧蟾道:“但願如此,只是我家小姐經過多年的病魔折磨,對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信心,偏偏她又暴戾太重,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所以我想請你……”

佟越聽到這裏有些明白問道:“你的傷就是你家小姐打傷的?”

捧蟾微微的點了點頭。

佟越心中“咯噔”一聲,想到秦桑雲身處險境,道:“那我們還等什麽,現在就走吧。”

捧蟾轉身看著他問道:“佟越,你不能一時沖動,你可要想好了。”

佟越看著她道:“我的命是你們救的,我佟越這一生最怕的就是欠別人的人情,只有還了你們的這份人情,我才能舒坦的生活。”

捧蟾道:“佟越果然是佟越,言出必行。可是我家小姐的病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你有可能耗費的時間不是一時半會的,你真的可以嗎?”

佟越道:“那就是說桑雲也會呆在那裏,我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捧蟾追問道:“那你的仇呢?你不報了?”

佟越心中一沈,他想起望月館的高深莫測,自知捧蟾有心提醒自己,但是一想到秦桑雲已經陷了進去,又把諸事拋開正聲道:“桑雲是我帶進去的,我就要把她帶出來。”

捧蟾見他心意已決道:“我只希望我們不會成為敵人。”

佟越正色道:“只要你們不傷害秦桑雲,我們就不會是敵人。”

捧蟾道:“她是我家小姐的希望,我們又怎會傷害她。”

佟越看著她,一字一句的問道:“要是她不是希望呢?”

捧蟾心中一顫,竟不能去直視他的目光,覆又轉身凝視白水,無以言對。

佟越心中明白,也不再問,想起秦桑雲的笑顏容貌,一雙清目,明澈如水,淡然微笑,使人如沐春風之感,心底間突然升起一股柔情,暗道:“望月館詭異難辨,若是伏有強敵想要加害與她,我佟越縱使豁出性命,也要護衛她的平安周全。”

水擊船槳,蕩漾有聲,一位白衣老者搖著一艘小舟漸漸的靠了岸,捧蟾舉步上船,腳下不穩,不由得身形晃蕩,佟越隨後跟上,順手扶了她一把。

捧蟾淡淡道:“你會出手相扶與我,想必是托了秦桑雲的福吧。”

佟越站在一旁,平聲道:“你這次的話似乎多了一些。”

捧蟾心頭微凜道:“或許吧,你也改變了一些。”

兩人不再說話,此時江面晚霞如火,映照在二人的臉上,身上,水面投下二人晃晃動動的身影。

佟越一直遙望著小舟前進的方向,只覺得秦桑雲的樣子越來越清晰,小舟靠岸,二人上了岸,老者自搖船離去。

一為白衣男子趕著輛馬車停在他們的面前,捧蟾自先上車,佟越隨後跟上,馬車一路疾行,佟越見馬車上沒有車窗,只有縫隙,自知他們是不想讓他知道去路,心中冷笑,卻是面不改色。

忽然周邊暗了下來,馬車似乎進入了什麽暗道,道路也變得顛簸起來,馬車不再是平穩向前,佟越心中暗自猜度,耳邊忽然聽到一陣窸窣一聲,細聽之下竟是從四面八方的空中傳來,漸漸接近,聲音越來越大,中間還夾雜著隱隱的吱吱尖叫之聲,聽得不由讓人毛骨悚然。雖然看不見是什麽情景,卻像是有什麽吃人的怪獸正鋪天蓋地的朝他們這邊湧來。他心中發凜,卻覺得身邊的捧蟾處之泰然,心中一動暗想:“這是她安排的道路,難道她不會有準備嗎?她故意這樣做,無非是想挫挫我的傲氣,哼,我佟越又豈是這麽容易就被嚇住的。”想到這裏,剛剛突起的懼意全無,心平如水。

窸窣之聲愈來接近,就在壓制在他們的車廂一瞬間,卻又突然嘶叫著紛紛散去,佟越又覺眼前一亮,只是這亮光有些奇異,他定睛一看才見捧蟾手中有了一顆夜明珠。

捧蟾淡淡道:“這裏有吸血蝙蝠,它們怕光。”

佟越充耳不聞,沒有理會。

捧蟾自知他洞悉了自己的用心,不屑一顧,自覺無趣,望著手心的夜明珠,心中暗嘆。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馬車不再顛簸,有著上傾之勢,像是在山道上行走,只是不再黑暗,捧蟾收起夜明珠,

馬車漸漸的走向平穩,慢慢的停了下來,捧蟾道:“到了。”

白衣男子車夫打開車門,佟越先下了車,不覺又回身伸手去接捧蟾,捧蟾看著他平聲道:“謝謝,我自己可以。”

佟越沒有說話,收回伸出去的手,捧蟾下了車,白衣男子對著捧蟾行了一禮,趕著馬車離去。

夜色已經掩蓋蒼穹,少傾,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雲層之間,時隱時現,月色忽明忽暗,捧蟾擡頭看了看,依舊拿出夜明珠照明道:“走吧。”

佟越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但見眼前景色忽變,錯落有致,跟隨著捧蟾飄忽靈動的身姿,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是在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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