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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坦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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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淒清恬淡,冰涼如水,冷露無聲,意在濕花。

秦桑雲靜坐桌前,慢慢的提筆寫下:風蝕腐骨癥,見光必死,永墮黑暗,面目全非,神鬼共懼,敲骨吸髓,痛不欲生,生死輪回,如影隨形。回想起師傅的話語,當日的對話言猶在耳。

“師傅,你說的這些是什麽意思啊?”

“徒兒,見光必死,永墮黑暗你不明白嗎?”

“師傅,徒兒是,是有些明白,只是,只是覺得匪夷所思,這世界上當真是是有不能見光的怪癥嗎?”

“傻徒兒啊,你當真是以為自己學了幾年的紙上談兵的醫術就天下皆知了嗎?這種癥狀是風蝕腐骨癥的第一種現象,不能見光,只能一直活在黑暗之中。”

“是所有的光都不能見嗎?”

“非也,只有陽光。”

“師傅,那第二句又是何意?”

“徒兒,面目全非,神鬼共懼,就是說它的第二種癥狀,只要是患了這種病的人面容潰爛,五官全不成型,不管是天上的神仙還是地獄的惡鬼見了都會避之不及的啊。”

“師…..傅,這……這是真的嗎,要是我的了這種病我寧願死了。”

“不錯,患上這種病的人當真是生不如死,每每發作全身猶如敲骨吸髓之痛,真是撕心裂肺,比死還難受,此種痛楚非一般人能忍受的。”

“師傅,那第四句生死輪回,如影隨形又是作何解釋呢?”

“這,徒兒,前三種癥狀都有的話,這第四句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只有,只有找到醫療之方,唉,但願天可憐見,讓此種惡疾早日尋到醫療良方,解除患者痛苦,唉。”

“師傅,你怎麽會知道這種奇怪的病癥的,難道你遇見過嗎?”

“這是為師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不能將此惡疾掃除人間,無顏茍活啊,徒兒,你我既有師徒緣分,就請你竭盡此生所能吧,也不枉費為師對你的一番栽培。”

秦桑雲想到這裏,繼續的看著桌子上寫得句子,自語道:“師傅當時已經是面露病容,似乎是不久於人世,他這樣對我叮囑再三,我怎能辜負他的期望,不管這是什麽地方,不管他們是什麽人,我定當全力以赴。”

外面傳來敲門聲,她起身過去打開門,只見拂曉對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外面有人找,她舉步走出去,昏黃的燈火之下,院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一顫,輕聲試問道:“佟大哥,是你嗎?”

佟越轉過身子看著她道:“桑雲,是我。”

秦桑雲又驚又喜,幾日的情感霎間湧上心頭,吃吃道:“你,你真的來了,我以為你不管我了!”一時情難自禁,險些站立不穩,伸手扶住身邊的樓柱子。

佟越見她安然無恙,心中這才放心,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欲言又止。

秦桑雲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你會留在這裏嗎?”

佟越看著她點了點頭。

秦桑雲不禁歡悅,看了看他身後靜靜站立的捧蟾,又有些發怔。

佟越轉身對捧蟾道:“捧蟾,謝謝你帶我來見桑雲。”

捧蟾在院門口看著他們二人站立在一起,相映成輝,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惆悵,轉身離去。

兩人就近坐在走廊木欄上,佟越想起當初為對秦桑雲未言明事情的來龍去脈,使她糊裏糊塗墜入漩渦,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愧疚,問道:“桑雲,這幾天你怎麽樣?”

秦桑雲緩緩道:“佟大哥,你曾經和我說過,有些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數,我想我有些相信這話了。”

佟越聽她似有所指,卻又想不明白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秦桑雲看著他淡淡一笑道:“先說說你的事吧,你說你找我是為了給你朋友治病,但是我想這望月館應該和你不是朋友吧。”

佟越見她神情平和,有些意外問道:“這裏的人沒有告訴你?”

秦桑雲淡淡一笑道:“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我想聽你說。”說著轉頭看著他。

佟越對視她的目光,沒有怒氣,只有坦然,心中一定,也不再隱瞞道:“瞞著你是不想節外生枝,不錯,望月館是我的債主。”停了一會,慢慢的說起自己與望月館發生的一系列的事。

秦桑雲回想起在楊柳村替他療傷的時候他背上的傷痕,心中明白暗自傷心道:“原來他的傷是這樣來的,佟大哥,但是你卻熬過來了。”想到這裏,不覺心酸。

佟越見她沈默不語,以為她心中有氣道:“當時我跟你說是為了我的朋友,是不想你多想多問,你要是覺得我騙了你,我也不分辨,因為這是事實。”

秦桑雲幽幽道:“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交換契約開始的,你為我報仇,我幫你救人,你答應我的事已經做到,我答應你的事不管是為了什麽,我也一定會為你做到的。”

佟越看著她傷感的神情,不覺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桑雲,你不怪我。你可知道,我已經將你帶進了詭異莫測的怪圈。”

秦桑雲看著四周低聲道:“你是說望月館嗎?不錯,這裏的人,這裏的事,的確是很奇怪也很神秘,可是我不在乎,這也和我沒有關系,我只是來治病的,這裏又有一個患了惡疾,飽受痛楚的人。”

佟越見她神情坦蕩,也不明白她到底是真明白還是真的是毫無察覺想到望月館的神秘莫測,心中有些沖動,道:“桑雲,我帶你走吧,我們走,就我們兩個人。”

秦桑雲見他願意為了自己放棄信諾,心中感動,反握住他的手,溫顏道:“佟大哥,其實我並不是為了你,你不用多想,是為了我自己,是我自己要治病。你可以為了我放棄信諾,可是我不能。”

佟越見她神情堅定道:“桑雲,你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做。”

秦桑雲緩緩的搖搖頭道:“不,有必要的,我要是放棄的話,我沒有臉面見我的師傅。”

佟越怔道:“你師父?”

秦桑雲微微的點了點頭,擡頭仰望夜空,輕聲嘆道:“佟大哥,你我還真是有緣,你自小是受高人授以武藝,以致名震江湖,你並不知道你師父的身世和過去,對嗎?”

佟越點頭道:“不錯,正是,我師父只教我武功,別的事都不許多問,直到他去世了,我也只能在他的墓碑上寫上佟越師傅之墓。我出了江湖之後,才知道世間其實有很多像我師傅那樣的人,看透世事繁華,雖有一身武藝,卻寧願在山林中逍遙自在,不願廝殺於江湖的風雲變色。”

秦桑雲微微一笑道:“真是個倔強的師傅,或許不凡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古怪癖好吧,我的師傅我也不知道他的過去。”

佟越想起在農戶家秦桑雲和孫元江所說的話道:“原來你不是不能說而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秦桑雲到:“不錯,對於我的師傅我除了他的醫術,其他的一無所知,只是在我們分別的時候他叮囑了我一件事,就是有關世間存在的罕見的惡疾,他要我遇到此癥要花費畢生精力心血治愈此癥。而如今這裏的病人患上的正是這種疾病,你說這是不是註定好的?”

佟越聽她說到這裏,不覺打了一個冷戰,思緒有些恍惚,一種難言的隱隱絲絲不安在心底翻湧,卻又說不清楚,心中暗暗驚訝:“我這是怎麽了?我又在擔心什麽?”尋思一番,問道:“桑雲,你跟著你的師傅學醫,難道你家裏人沒有一個知道的嗎?”

秦桑雲道:“沒有,師傅不讓我跟任何人說?”

佟越道:“可是你是大家小姐,怎麽能瞞過家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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