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木偶

關燈
男人的目光如同腰間大掌般灼熱, 霍長嬰心頭一滯,耳尖不知怎麽忽然一熱。

霍長嬰覺得……一定是冬天太冷,耳朵被凍到了。

嗯, 一定是這樣。

他幹咳了一聲飛快收斂面上的不自在, 卻沒將蕭鐸推開, 反而順勢往他懷中一靠, 在男人驚訝的眼神中忽的勾唇一笑,口中念訣, 流血的手指飛快地在空中畫出道道符紙。

須臾間,虛幻的血紅符紙包裹住幹將莫邪,如同無形的紅線將兩柄劍纏繞在一起,也瞬間拉將兩人的身體拉近。

而在符紙纏繞的瞬間,幹將莫邪齊齊發出愉悅劍嘯之聲。

那廂, 木偶頭顱沿著手臂將要滾回頭顱,脖頸扭動發出令人腰酸的摩擦聲。

而這一切其實只在一瞬之間。

“擊!”

霍長嬰目光註視著不遠處的木偶, 面色一肅,在蕭鐸耳邊低聲一喝。

方才觀霍長嬰動作已猜曉其意的蕭鐸立刻會意,手臂在霍長嬰腰身一用力,縱身一躍而起, 幹將莫邪以一種奇詭的角度飛快刺入木偶心臟處。

木偶一頓, 臉上笑容瞬間僵住,木頭腦袋低低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長劍沒入,鮮血汩汩而出。

冰冷的劍鋒刺入他唯一的心臟。

意識在灼熱的符紙中燃燒流失, 仿佛化作灰黑蝴蝶振翅飛去那個人那裏, 輕柔地說聲了再見。

木偶黑洞洞眼神逐漸開始渙散,面上卻浮現出笑意, 帶著微微苦澀。

術法凝結成的絲線在根根崩斷,木偶凝結在人世的意識在消散。

他想,從此後那個人就沒有陪了。

可是,他還沒告訴那個人,其實……

巨大的遺憾和不甘心瞬間將木偶逐漸渙散的意識拉回片刻,他忽然扭頭看向霍長嬰,張了張嘴,無聲地訴說著什麽,用盡最後的妖力將自己的一縷意識送到霍長嬰腦海中。

他知道這個小天師一定能懂。

妖邪參半的巨大氣流在木偶周遭鼓動著,霍長嬰凝神飛快地捏咒畫陣,鎮住四溢而去的妖氣,不察間,仿佛有一道冰冷的氣息竄入他的眼中。

霍長嬰眨下眼,沒在意。

幹將莫邪抽出,木偶的身體砰地一聲炸裂開來,妖氣裹挾著邪氣嘶吼著沖天而散,蕭鐸下意識將霍長嬰護在懷中。

積雪被鼓蕩的妖氣卷起,飛旋肆虐。

而隨著木偶的崩裂,地上原本圍攻蕭鐸的傀儡木偶瞬間爆裂開來,霎時湮滅在泥土間。

異動消止,風雪停歇。

霍長嬰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折扇微微出神,眉目間閃過一瞬的遲疑。

方才,他好像從那木偶黑洞木然的眼睛中瞧出許多覆雜的情緒,像是苦澀,又像解脫,卻帶著濃濃的不舍。

那絕對不是一個被人操縱的傀儡木偶所有的情緒。

那麽真實,如同人類。

未及霍長嬰想清楚,從方才木偶出現便一直繚繞周遭的濃重霧氣,如海浪般層層消退。

城南後院的景象在清越月光下,坦然地呈現在他和蕭鐸的眼前,令兩人均是不由一驚。

與此同時,崇仁坊。

曲徑通幽處,某間幽暗屋子中,燃燒的鮮紅蠟燭在地上擺成一個詭異的陣法,令人心靜的清幽香氣從角落的獸口鎏金香爐中蜿蜒而出,絲絲縷縷,若是懂香之人定會驚訝發現此香千金難求。

一個黑袍人站在陣法中央,十指間纏繞著什麽,從背影可以看出,那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面前的半空中懸浮著無數金色鈴鐺,陣列分明。

忽的,周遭蠟燭火焰無風自動,鈴鐺叮鈴猛烈震動,仿佛在垂死掙紮。

男人驀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瘋狂作響的鈴鐺,繼而飛快地收著手中絲線,倏地,男人十指間纏繞的絲線驟然崩斷,細線之上的鈴鐺嘩啦啦散落了一地。

蠟燭猛地一曳,熄滅,室內陷入一片漆黑中。

黑袍男人握線的手為微不可查地一顫,瞬間淹沒在黑暗中。

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此時城南院子的後院中。

霍長嬰和蕭鐸正震驚地看著清晰出現在眼前的墻壁。

那裏鋪滿正墻的,正是被妖氣所加持,不腐不爛,栩栩如生的——人臉!

霍長嬰睜大眼睛,驚訝出聲:“加上沒有放上的劉遇,一共二十四人。”

二十四張人臉,便是二十四條命。

蕭鐸冷厲的目光從墻壁上一一略過,本就陰沈的臉色愈加寒冷。

這其中大半為永安城中權貴,少數竟有多年前調離都城的外派官員,只是……

禁軍雖然負責戍衛皇城安危,聽從皇上直接調派,但是其實還有一道隱秘的勢力從禁軍中分派出去,便是暗衛。

監察朝廷百官員,直接聽命於皇帝。

蕭鐸眼睛瞇了瞇,飛快在腦海中思索,皇上讓他監察此案,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麽?為何這裏的官員權貴,除去少數永安城中富賈,大半或明或暗竟都是四皇子一系的人。

“蕭將軍,蕭鐸?”

蕭鐸正想的出神,沒註意霍長嬰已經在自己耳邊喚了好幾聲,他一回神,臉上凝重的神色來不及收回,“怎麽?”

霍長嬰看著蕭鐸盯著墻壁凝重的臉色,以及又快夾死蒼蠅的眉心,他心頭一動。

他雖然不認識著墻壁上的人,但既然其中有劉遇和劉全,又見蕭鐸神情這般嚴肅,想必這面墻壁上大半人許是雞鳴寺密室中的香火簿子上之人。

而那其中朝廷權貴又占了大半,卻沒聽過除了劉遇外,哪家大人失蹤的。

聯系皇上對此案件的態度,霍長嬰忽然明白了蕭鐸臉色凝重的原因。

他問蕭鐸:“這件事,要怎麽辦?”

蕭鐸手指在幹將劍穗上摩挲片刻,眼神盯著墻壁不發一言,半晌他走到空地中央,從懷中拿出什麽。

嗖——

禁軍特有的信號彈沖向天空,伴著呼哨聲滑過一道獨特的明亮光茫。

在劉全家待命的趙程看到信號彈的瞬間,神情一肅,忙吩咐身邊侍衛繼續值守,親自帶著小部分禁衛飛快朝著城南急奔而去。

做完這一切,蕭鐸轉身回頭看著難得沈默的霍長嬰,想了想還是解釋道:“此案有所牽連,直接上報稟明皇上。”

霍長嬰見蕭鐸依舊緊皺的眉頭,想起前世太傅曾對蕭家的評價,言之晉國公一門,乃是朝中純臣,黨派之爭,從不參與,前朝皇室母族的身份雖尷尬,卻能在大殷歷經三代不倒,只忠心禦座之上的人的緣故。

只是,晉國公一門在蕭鐸之後便除府。

原因無他,只因長風大將軍蕭鐸年紀輕輕未及娶親便戰死沙場,國公府爵位無人繼承。

想到這裏霍長嬰心下不由一緊,前世,史書之上,他可以坦然旁觀名垂青史的長風大將軍的生死,可如今,蕭鐸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況且……

他想起男人呼吸在耳邊的話,以及自己心中難以言說的情緒,怎麽也接受不了蕭鐸馬革裹屍的結局。

曾經,蕭鐸於他是心中崇拜向往的人,是他前世絕望之際支持他活著的信仰,而如今,蕭鐸於他是……

霍長嬰擡頭看眼男人,清冷月輝下,男人側臉線條剛毅俊朗,緊抿的薄唇堅毅冰冷,心頭忽的一跳。

他不懂了,不懂如今蕭鐸於他究竟是何意義。

但有一點他心裏清清楚楚,那便是——他想要蕭鐸活著。

朝中黨派傾軋,若不出意外,太子病逝之日便是一月之後,而那之後,朝中急轉直下,皇上也一病不起,朝中政事被四皇子一系的人把持。

霍長嬰張了張口,正想要同蕭鐸說些什麽,忽然感到一陣熟悉的陰寒氣息糾纏從巷口而來。

不多時,便到了身後。

熟悉的吵鬧聲響在耳邊,霍長嬰額角一抽,片刻收斂神色,轉身沖著不遠處,彎腰一禮。

“兩位無常,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鐸(貼近):聽說你舍不得我

長嬰(莫名臉紅):哼!

小黑&小白(微笑):我們就靜靜看著你們攪基不說話

蕭鐸:……

長嬰:……

補個小劇場,頂鍋遁走~~~

感謝小天使“思無邪”的地雷,麽麽!(*  ̄3)(ε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