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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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容的意思明明白白地攤在那裏,尉遲府的意思也很清楚。就這樣過了略顯冷清的春節,她乖乖養病,想等病情穩定了就回南方。期間尉遲楠的夫人也來看過她,偷偷地,特別選了下人去取藥的時候。

“姐姐,”她親熱地,又帶著點羞怯,小心看著秋容怕她惱了,“我來不是存著什麽壞心……只是,只是想跟姐姐說幾句話,你莫要氣我,也,也別告訴別人我來這兒的事……”

她說的別人大約是只指尉遲楠了,秋容想,不客氣地打量了她一番。那日在院裏見她就覺得她生得好看,現在見了,秋容越發讚嘆了,覺得她的氣質體態也只有在深閨中才養得出來,配給尉遲楠還有幾分可惜了,畢竟他沒人入仕只是個商人。

“我不說。”秋容淡淡地回答,安了她的心,她略顯緊張的神情明顯松了些。

“我叫鄭婉芝,姐姐呢?”她笑著問,有心與秋容親近。

“何秋容。”

“容姐姐。”她親呢地叫了一聲,又怕外人忽然進來,擔心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姐姐,那日公主來這裏時,我真不知姐姐就是夫君心上的人,不然我一定會攔著的。”

怕秋容不信,她走到秋容跟前,急切地湊近她,“我知道夫君心上只有姐姐一個,容不下別人。可是我已經是尉遲家的人了,我也……我也不想從這裏離開,還請姐姐成全。我願意為妾為奴,只別趕我走。”

看來尉遲楠已經跟她談過了,秋容想,心裏有些動容,問:“你以前就見過他?”

她微楞,遲疑地點點頭,小聲說:“姐姐莫笑我,我三年前見過夫君一面。”

這般嬌羞的模樣,她曾有過嗎,秋容自問,盯著她的低垂的眼,等她說下去。

“我只能在初一十五出府一次,去廟裏進香。那天,我從廟裏回來。路上起了好大的風,吹起轎子側窗的簾子,我正好看到夫君騎著馬經過,他好像也看到我了,還朝我笑了呢。後來,我偷偷讓人打聽,過了很久才知道他是駙馬爺的弟弟。”

就這樣?秋容心下不解,可是婉芝說的很認真,她不得不信。她以前看一些古代的小說時就覺得那些小姐公子一見鐘情的頻率太高,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如果沒有她的出現,婉芝嫁給自己心儀的人會有多幸福,尉遲楠跟她在一起也比較好。心下感慨,她卻不能做些什麽。

“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婉芝羞紅了臉,聲音也越發小了,“知道是嫁給夫君,我高興極了,雖然夫君當天就走了,但是我還是高興自己嫁過來了。我想呆在這裏,哪怕只是遠遠看著,我也高興。”

秋容沈默了半晌,避開婉芝的目光,朝屋外看了一眼,“府裏的人快回來了,你先回去吧。”

婉芝一驚,朝外面看又覺得沒什麽聲響,再看秋容時心裏忽然明白了。欠了欠身,她怯怯地說:“那我就回去了。姐姐好好休息,若今日有什麽沖撞姐姐的地方,還請姐姐見諒。”

等她離開了,秋容臉上漠然的表情並沒有好些。真是個好姑娘,她想,心情越發煩悶了。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晚上,她喝不下藥,吃飯也覺得沒味道,吃不了幾口就覺得反胃。等尉遲楠問起時,底下人自然照實回了,他也聽說了婉芝來過的事,心裏有些惱她。

見他臉色不好,秋容笑了笑,說:“我也不過少吃了幾口,這是常有的事,你急個什麽。”

他暗惱,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就知你不會告訴我,那我也不說我氣的是什麽。”

原來是為了那個,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就更不用氣了。她是存著好心來的,並沒有對我做什麽。”

“我不信。就算她說了讓你難堪的話,你也是不肯告訴我的,都連飯也吃不下了,還瞞著我呢。”

“並不是因為她。”面色淡了淡,秋容解釋道,“我只是看她年輕貌美,有幾分妒忌她罷了。”

尉遲楠不知道她還有妒忌人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揚,“別是拿話來哄我高興吧。”

“知道你有萬千小姐等著,區區一個我,又算得了什麽。”

“你又這樣說,明知道我的心意。”他疼惜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怎麽說她才能相信。

“我都是懂的呀……”她輕輕地說,帶著嘆惜,是她懂的太多,不止是他的心思,連同人的心思,她也都懂了,將來的事又有誰說的準,也許到了最後傷心狼狽的會是她。

“那你還不肯跟我……”他說,不想再增添她的壓力,好聲說:“至少飯要好好吃。”

“是……”她長長應了一聲,倒生出幾分無奈,“你也太愛管了。”

聽出她在開玩笑,他暗暗嘆氣,也不是他願意,心裏總是牽掛著有什麽辦法。

就這麽又過了半個月,她也能在院裏走動,只是天氣還冷,她不敢出去怕又受了涼。一天,尉遲棟來看她,難道她精神還好沒有躺在床上。

“你的氣色好多了。”

秋容也不客氣,說:“每天那麽多藥喝下去,總得好點起來。”

他仍是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笑道:“可見大夫的話還是要聽的。京城多的是名醫,你好好養著,或許連病根也去了。”

她輕笑,直盯著他的笑,“又被派來當說客。”

他一直語塞,無奈點頭,“真是瞞不過姑娘。”

“為何是你,家裏連個女眷也沒有嗎?”

他笑著,坐到侍婢搬來的椅子上,“府上的事你也清楚,長輩是不來過問這事了,同輩的也只有一位是能來的,偏偏她也不肯……”

知道他說的公主,她笑的促狹,“她倒放心你來。”

“哪能不放心,那日也是她弄錯了。”他面上有些尷尬,不想再提到這事,“整天呆在屋裏也悶了吧。”

“還好……”不提到這事還好,一提到她就更想笑了,“看了屋裏不少書,哪裏還能悶。真正是‘表裏不一’。”

他面上更僵了,連笑都快垮下來,“也就是你知道,旁人那裏莫要提起。”

秋容養病無聊,就開始看書打發時間,這裏原是尉遲棟的書記,藏書豐富。可是不少書的內容和書名根本是兩回事,初時她以為這書房裏凈是些無趣的書,一本本看下來,發現有一半是言情小說,只是封面換過了。

“也是怕父親知道……”他認真解釋,見她笑意更濃了,不由嘆氣,“別把唯一的說客也嚇走了,你們的事總也不能一直拖著。”

“嚇走了倒好呢。”

“怎麽,你就真不想進我們尉遲家的門嗎?”

“有什麽意思,每日悶在家裏,還不如我在鄉下種菜有趣。”

“若是你喜歡,給你尋塊田地有什麽難的。這府裏也能種花,一些別處沒的花草宮中都有,你也可以種。聽說你以前在唐家不也是呆在院裏整天種種花草,怎麽如今倒說起悶來。”

“連這個你也知道。”她悶悶地說。

“在唐家你也是如此,怎麽到了尉遲府你卻不肯了呢。阿楠待你總不比那人差。”

“這麽比就沒意思了,就不許有人獨愛小門小戶,不喜侯門府第嗎?”

“府裏也沒有那麽多規矩,你盡可自在些……”

“若能自在,你何苦把書都換了樣子?”她反問,不等他回答,轉而一笑,“還是說說那些書吧,看到梁山伯與祝英臺時,你是不是還哭了,我看書上還有水痕?”

他也不再勸她,順著她的話苦笑搖頭說:“姑娘倒是看的仔細,這般厲害的人,怪不得把阿楠騙住了。”

“誰又說她什麽了!”遠遠傳在尉遲楠的聲音,他聽到尉遲棟的話忍不住護她。推門而入,他也不問兩人說了什麽便擋在尉遲棟前面,責怪道:“哥哥又來傳這些話,好好的惹人心煩。”

不等尉遲棟解釋,秋容宛然一笑,“看看這脾氣,誰敢騙他。”

“倒也是,平時要麽不開口,一開口就帶著火氣。都不小的人了,也不改改。”

見秋容沒有在意,尉遲楠微有些不解,“我明明聽的真切,怎麽又成了我的不是。”

“什麽真切,說笑的話你也放在心上。”秋容說道。

“說笑?”尉遲楠微一皺眉,“平時也不見你說什麽。”

秋容笑著嘆氣,只不開口。尉遲棟也不說,兩人相視而笑,讓尉遲楠不得其解。之後再追問,也是被秋容搪塞了過去,他心下煩悶,覺得她有事不愛跟他說反而說給別人聽。

開了春,天還冷著,秋容不能出門,也不願尉遲楠老守著她。他有他的事做,她有這麽多人照顧,也不差他一個。見她病好了許多,他也能安心出門辦事,有時出去日子久些,要十來天才能回家。秋容困在院中,越發想快些到南方去。現在正是播種的時候,莫要錯過了好時節。

尉遲棟又來過幾次,仍是想著勸她,也跟她提到婉芝的事。

“她是個好脾氣的,也能容人。”他說。

“這話可莫要讓公主聽見。”她打趣道,一點也不怕他。

尉遲棟無奈,也不生氣,每次來總被她取笑,他卻不曾放在心上,只是不明白她這般通透又好相處的人怎麽就在入府這事上說不通。秋容也無奈,不知自己在任性什麽。只是心裏接受不了,也不願到這府裏來,她想守著自己那間小小的屋子,那是她的。有沒有人陪伴,反而是無所謂的,一想到這個,她便要嘆氣,自己終歸還是自私的,怕是受不起尉遲楠的心意。

這樣想著,忍不住就說出了口。

“你也去看看婉芝,她終歸是你的夫人。”

“好好的,怎麽提她。”尉遲楠面上不悅,他守在秋容身邊,想等她睡著了才離開,她卻偏偏又說些氣人的。“是誰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她一個人也怪可憐的。”秋容說,氣他動不動懷疑旁人影響了她,她又不是沒主見的人,哪會因為別人來勸他。

“現在倒來說這個,你不是說容不下別人嗎。”

“雖然是容不下……”她訕訕地說。

“那還提什麽。”

“你娶都娶了,我只當不知,我一個人也活得下來,以後回到我的家,也不和旁的人多牽扯。”

“你這又是什麽話,什麽旁的人,我也是旁的人嗎。既然你容不下別人,我自然就不會讓別人在,之前說這話時欣然也在,她是見證,你為何還是不信。”

說到欣然,她更顯無奈,“這個話也就欣然相信,別人聽了也只當是戲言。也就她能那樣,我是學不來的。”

“你……”見和她說不通,尉遲楠一惱,也不陪她了,氣乎乎地離開。

秋容也知道說多了,只得一個人躺著,想著將來的打算。她也沒說就這麽跟他分開,他為何生這麽大的氣。以為氣個幾天也就過了,偏偏過了快十日,尉遲楠也不來看她。侍婢雖然不曾怠慢,她卻覺得沒意思起來,天氣也好了,她也該回南方了,卻碰不到能商量的人,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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