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堃下樓，餐桌上空蕩蕩的，廚房也無人，他才想起，今天是除夕，昨天裴臨和景衡回A市和家人團聚過新年了，而他成了留守者。

淩堃簡單地結束了早餐，臥在沙發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麽。他對春節的印象不深，當初父母尚在，雖然他們長居美國，但他們依舊過春節。淩堃記得，他們家的新年特別漫長，從平安夜開始，至元宵節結束。後來父母出了意外，淩堃和一群美國人住在一起，再也沒過過春節。

淩堃閑來無事，駕車漫無目的地行駛過各個街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在巡邏。淩堃在等待綠燈時，看到了一個將近一月不見的人，猶豫了一番，待綠燈亮起時，行駛到了他面前，轉下車窗，“上車。”

秦淮驚愕，有點不可思議，淩堃竟會主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上車。”淩堃見秦淮沒反應，敲了敲車身，“這裏不能停車，你想讓我被貼罰單嗎。”

“哦。”秦淮拎著大包小包進了淩堃的車。

“回家？”

“嗯。”

淩堃不是第一次去秦淮所住的小區，輕車熟路到了公寓樓下，一個瀟灑的停車漂移。淩堃也隨秦淮下了車，拿過了幾袋東西，徑直走向了樓道。

“淩堃……”

“警察有義務幫助公民。”淩堃頭也沒回，走上了樓梯。

秦淮跟在淩堃身後，默不作聲。他快一個月沒見淩堃了，他不敢見淩堃，他怕淩堃見到自己時表露出恨意，他也怕淩堃會揍自己，可能會殺了自己。

“幾樓。”淩堃獨特的聲音打斷了秦淮的各種猜測。

“五樓，401。”

淩堃到了目的地，“開門。”語氣像極了警察查房，秦淮儼然成了被查的嫌疑人。

秦淮打開門，小心翼翼地問，“你要進來坐坐嗎。”

“不然你以為我上樓做什麽。”淩堃進了屋子，裝修雖然充滿了年代感，但好在屋子幹凈整潔。

“回來了。”梁暝正從廚房出來，見到了意外來客。

“梁局，打擾了。”淩堃笑笑，其實，他只見過梁暝一次，正是他第一次報道S市警局那天。

“淩警官，請坐，”梁暝也笑笑，他在下屬心中，一直是一個平易近人的領導，“淮淮，去倒茶。”

秦淮放下手中的包裝袋，轉去倒茶。

“淩警官上門拜訪有何事。”

“沒什麽事，新年到了，給領導拜年不是社會風俗嗎。”

“淩警官的領導不是在美國嗎。”梁暝反問，淡然的語氣讓人覺得梁暝說這句話只是為了有話可說。

“他們不過春節，”淩堃正說著，秦淮將一杯熱茶遞給了淩堃，“謝謝。”淩堃道了聲謝，隨而將註意力繼續轉回梁暝身上。

“梁局，我有些事想提醒你。”

梁暝看向了秦淮，“去廚房看著菜，別燒胡了。”

秦淮也沒猶豫，走向了廚房。

“國際刑警懷疑威斯曼還活著，並且，S市警局仍有臥底。”淩堃壓低了聲音，磁性的聲音更顯低沈，是一種性感的音色，但也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臥底？”

“一個比萬祎隱藏得更深的臥底，顯然，他的潛伏手段更加高明。”淩堃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諷刺這個臥底，還是在誇獎他的潛伏能力。

“你懷疑誰。”

“暫無目標，但我個人認為，這個臥底與刑警一隊的關系匪淺，他能以最快的速度獲得一隊的信息。”淩堃說這話時，一直在尋找梁暝的關註點。

“為什麽非是一隊。”梁暝饒有趣味看著淩堃，他一點也不在乎淩堃在審視自己。

“以景衡為中心展開關系網，他最親密的人是裴臨，以此引出裴溯和月，還有喬凈，以及喬凈背後的喬鬱。”

“你懷疑景衡嗎。”

“梁局，說實話，我連你都列入了懷疑對象。”

梁暝微楞，似乎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他也確實笑了，“因為我在警局的職位更方便暗中操作？”

“這是其一，”淩堃含笑的眼神正面迎上了梁暝的笑意，“還有你曾經的事跡，梁局不會忘記吧。”

“不愧是國際刑警，翻舊賬的本事不小，”梁暝的神情看不出一絲怒意，他淡然笑著，像個悠閑的老大爺，“那些事跡能說明什麽，我有罪？”

“當初在場的只有裴溯，而你們有的是時間布置現場，再加上裴溯為你作證，誰會懷疑你。”

“當時裴溯被懷疑是上帝之眼的成員，他的證詞會大打折扣，”梁暝不以為意，“況且，以裴溯的性子，你覺得他會為一個罪犯作偽證？”

“這可不一定，是人，總會變的，”淩堃的神態看上去很輕松，似乎和梁暝在日常閑聊，“當初裴溯以為喬鬱死了，情緒崩潰，什麽事是一個失控者做不出來的？況且，我相信，如果是裴臨犯了罪，裴溯絕對會為了維護他而作偽證。”

“當時我和裴溯相識不久，他憑什麽會幫我。”

“憑他是上帝之眼的成員，想拉攏你。”

梁暝楞了楞，語氣卻透露出一種詭異的長輩對晚輩的欣慰感，“年輕人，你的想象力很豐富。”

“梁局的心理素質也很好。”

“我經手的案子數不勝數，詐身份，玩心理戰，我都玩膩了。”

“那麽，梁局除了知道我是國際刑警，還知道我的其他身份嗎，”淩堃此時的神情與梁暝如出一轍，“我曾經是FBI警員，後來殺了人，我淪為了國際通緝犯，再後來，我搖身一變，成了國際刑警。”

梁暝終於有了其他表情，他皺了皺眉，“你對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梁局，年紀小不代表資歷少，”淩堃卻依舊保持著他那份慵懶的優雅，“有時候，年紀也可以成為一種絕妙的偽裝。”

“淩堃，你果然聰明，”梁暝竟然笑了，“連環計玩得不錯。”

“是嗎。”淩堃也笑。

“如果我是上帝之眼的成員，聽到你這番話，怕是要拉攏你了，一個能潛入國際刑警隊伍的通緝犯，能力不可小覷。”

“現在看來，是梁局更勝一籌。”

“吃飯了。”秦淮來到客廳，見自家老爸和淩堃相談甚歡，秦淮猜不到他們的談話內容，但他知道，他問了也無人會給他解答。

“淩警官，你在中國無親無故，不如留下吃個午飯吧。”

“恭敬不如從命。”

秦淮意外地看了淩堃幾眼，他一直想請淩堃吃飯，結果，反倒是他爸一句話，淩堃就留下了。

“小淩，這些菜味道如何。”才聊了一會功夫，梁暝對淩堃的稱呼從“淩警官”變為了“小淩”，但其實，他們剛才一直在互相試探，氣氛真是一點也不友好。

“地道的中國菜，我很喜歡。”

“以後可以多來我家坐坐。”梁暝微笑著，出於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之情。

“謝謝梁局。”

秦淮看著老爸和淩堃的互動，心裏特別不是滋味，果然淩堃對任何人都很友善，唯獨對自己愛搭不理、

淩堃本想吃完午飯就走，結果梁暝非拉著他，美其名曰：交流中外警察破案心得。但真正原因，淩堃想不明白，反正不會是梁暝看上了自己。這算是淩堃一個較為難忘的除夕夜了，如果不是淩堃以沒拿換洗衣服為借口離開，梁暝還打算留淩堃過夜。

“淩堃，對不起。”秦淮送淩堃下樓，直到淩堃開了車門，秦淮才說出了口。

“你總喜歡道歉，不累嗎。”淩堃問。

“對不起。”秦淮不知道自己除了說對不起，還能做什麽彌補。畢竟他總是越做越錯。

“早知會道歉，當初怎麽不想想後果，以後做事前先動動腦子，事後道歉是最懦弱的行為。”

“還疼嗎。”

“你以為你有多大勁，傷害能持續這麽久？”其實淩堃沒有怪秦淮，他見過罪犯的親朋好友對警方大打出手的情況，如果換作從前，淩堃絕對會還手，但淩堃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正義青年了。

“要不你揍我一頓出氣吧。”

“別，我今天打了你，下次再被你還回來，我沒這方面的癖好，”淩堃平靜說道，“那件事，我也有錯，當時沒考慮到你的心情，你打也打過了，就讓它過去吧。”

淩堃開車門後進入，秦淮及時出手拉住了車門，他輕聲問道：“我還能繼續追你嗎。”

“秦淮，我們就這樣吧。”淩堃推開了秦淮的手，關上車門，駕車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沒有小瀾孩和巍巍的表情包，我大概要死在黑暗星期三了，我終於明白了什麽叫笑到窒息，我大概是黑粉吧，他們實在是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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