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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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那天陳樹瑜回來了,放過了鞭,飯店正式開張之後,他帶著唐宋去樓上和他好一頓吐苦水。

“唉,這個年過得,還不如不走和你一起過呢。”陳樹瑜愁眉苦臉地說。

“我倒是願意要你,”唐宋笑著說:“但程衍能放人嗎?”

“他呀,”提起程衍,陳樹瑜臉上不禁露出了笑,說:“確實不能放人。”

“你夠了,”唐宋控訴道:“單身狗沒人權啊。”

陳樹瑜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自從他和程衍在一起之後,每時沒刻都在散發著戀愛狗的酸臭。

他笑了半天,終於止住了,猶豫地說:“林放那天來找你之後,沒再找你?”

“沒有,”唐宋不在意地說:“估計是那三分鐘的熱度散了。”

陳樹瑜猶豫了半天,說:“他那天回去的時候出車禍了。”

聽完陳樹瑜的話之後,唐宋沈默了半晌,問:“他,怎麽樣了?”

“左腿骨折,現在正在家裏養著。”陳樹瑜說。

沒有聽到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結果,唐宋下意識地松了口氣,隨後漫不經心地說:“哦,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說這句話之前還是先把床單放開吧。”陳樹瑜看著唐宋的左手,淡淡地說。

唐宋隨著陳樹瑜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原本整潔的床單已經被他攥的皺皺巴巴的。

陳樹瑜長出了一口氣,說:“唐宋,就像你勸我的,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說不準哪天就死了,所以還是趁著活著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吧,別等到老了再留下遺憾。”

“但是不管你怎麽選,”他繼續說:“我都支持你。”

唐宋沒再說話,只是木然的看著身邊皺了的床單。

那天過後,再也沒有人在唐宋面前提起過林放,這個人就像是投進湖裏的一顆石子,漣漪泛過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這一年的八月份,陳樹瑜帶著他的三個兒子去了錦繡。孩子要上小學了,他們以後會在那裏定居。陳樹瑜把陳記托給了唐宋,每個月除了基本工資之外,還給他百分之五的營業額。

唐宋開始不想要這筆錢,當初要不是陳樹瑜,他估計早就跳樓死了,如今能為陳樹瑜做些事情,他是十分願意的。但在陳樹瑜給他羅列了孩子上學之後需要的一系列花費之後,他還是收了這筆錢,因為以他現在的工資根本供不起唐景舒越來越多的上學費用。

九月份,唐景舒開始上小學了,唐宋在陳樹瑜的授意下成為了陳記的二老板,每天收銀管賬,日子倒也過得充實。只不過身邊少了陳樹瑜和他那三個兒子,唐宋和唐景舒都有些不習慣。

時間轉眼到了十一月份,臨陽再一次進入了冬天。外面大雪紛飛,唐宋站在窗前向外看,突然就想起了年初時來過的某個人。如今快過了一年了,那個人再也沒有來過,唐宋有時候會想起他,也不知道那條腿好沒好,但隨後就在心裏罵自己犯賤。罵完了就趕緊找事做,讓自己忙起來,什麽都不想。

唐景舒已經熟悉了小學的生活,每天回來都會和唐宋說半天自己在學校裏的事。他平時沈默寡言的,但對唐宋卻有說不完的話。

除了那個偶爾在腦海裏閃過的某個人,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唐宋被逼著去相了一次親,對象是隔壁蛋糕店老板娘的侄女。

老板娘的侄女今年二十八,離過一次婚。老板娘以前相中過陳樹瑜,看他長得好看,就想把侄女嫁給他。但沒過多久陳樹瑜就和程衍在一起了,後來一家子都搬去了錦繡,於是老板娘就又把主意打到了唐宋的身上。在她看來,唐宋雖然殘疾有孩子,但至少年輕,長得周正,而且手裏還有一個店。

女人是經不起蹉跎的。

這是老板娘的原話。

唐宋推辭不過,只好應下了,打算在見面後和姑娘說清楚。過後他和陳樹瑜打電話,把這件事當笑話說了,陳樹瑜在那邊也笑了半天,說這老板娘真是凈得著窩邊的草薅。

周四那天下午,唐宋照例去接唐景舒放學。雖說唐景舒已經七歲了,但他走路不方便,唐宋總擔心他在路上不小心受傷,於是只要有空就會去接他放學。

學校離陳記不遠,唐宋當初托程衍找了關系,把唐景舒送進了J大的附小,以後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唐景舒會安安穩穩的從附小一直讀到J大的附屬高中,然後考上一所合適的大學。

那天上午下了一上午的雪,直到中午才停。路上清雪工人都在忙忙碌碌的清雪,唐宋從陳記出來之後順著的路往北走,去接唐景舒放學。

在走到離陳記不遠的轉彎處,唐宋轉頭時瞄到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奧迪,車頂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應該是從早上就在那裏停著了。

不知道為什麽,唐宋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見過這輛車,而且還是見過很多次,這車就像是專門跟著他一樣。這麽一想,他下意識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可能是最近被蛋糕店老板娘催得壓力有些大。

從學校接了唐景舒回來,唐宋拉著他的手,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唐景舒見到唐宋之後一直嘰嘰喳喳地說自己在學校做了什麽,唐宋聽著,有時還會插嘴問一句。

兩個人在雪地上慢慢往回走,身影一大一小,走路卻是差不多的姿勢,引得周圍的路人一個勁兒的看。

唐宋對周圍人的目光已經免疫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有人在偷偷看自己,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回到家之後,唐宋接著在櫃臺前收錢,唐景舒去了樓上寫作業。

第二天上午,唐宋把唐景舒送去學校之後便回了店裏,他回樓上換了一套衣服,然後出了門。

咖啡廳是標準的相親地點,唐宋去到後不一會兒,老板娘侄女也到了。

姑娘溫柔大方,離婚是因為當初識人不清,前夫喜歡家庭暴力,她受不了提出了離婚。姑娘也沒孩子,自從知道姑姑把自己介紹給唐宋之後,便問了不少關於唐宋的事,知道他有一個兒子,對於給孩子當後媽這件事還有些忐忑。

唐宋自小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而且只喜歡男人。他和姑娘見了面之後也沒怎麽說話,他不想以一種暧昧的態度來誤導姑娘,直接委婉地表示自己喜歡男人,不能和姑娘結婚。

雖說相親沒成,但姑娘對唐宋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和唐宋又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唐宋在咖啡廳裏坐了半天,隨後走了出去。

因為昨天那一場雪,臨陽今天氣溫下降了六七度,天上還隱隱飄著小雪,風夾雜著雪花向人吹來,吹得人腦仁都疼。

即便是這樣,唐宋也沒舍得打車回去,他一個人站在公交車的站點上,等著車來。

也不知道今天的公交車是怎麽了,平時隔幾分鐘就一趟,今天唐宋等了十分鐘也沒有一輛過來。

唐宋被凍得有些發抖,他在心裏和自己說,再等兩分鐘,如果車還不來就打車,這天實在是太冷了。

但兩分鐘之後,唐宋依舊沒等到公交車,卻等來了一輛黑色的奧迪。

奧迪的車窗緩緩下降,露出了一張時不時出現在唐宋腦海裏的臉——是林放。

“康康,上車吧。”林放似乎有些局促,他說:“我過來辦點事,沒想到會遇見你。外面太冷了,公交車一時半會兒還過不來,你別再凍感冒了。”

唐宋看著林放,發現他比年初時瘦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了些蒼老。

是啊,不年輕了,唐宋想,林放今年已經三十五了。

鬼使神差的,唐宋從車前走過去,開門上了車。

對於唐宋同意上車這件事,林放表現得相當吃驚,他呆呆地看著唐宋,直到後面傳來了公交車的喇叭聲,他才驟然驚醒一般開車向前駛去。

車上暖氣充足,唐宋上來一會兒之後就覺得凍僵的手腳緩和了很多,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車裏正在放著他大學時特別喜歡的一個歌手的歌。

這時林放似乎也反應過來了,他手忙腳亂地關了音響,但片刻之後又覺得車裏還是有一些聲音比較好。

廣播的聲音在車裏響了,讓已經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林放沈默了半晌,說:“我聽小嫂子說你要相親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唐宋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結果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唐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就嗯了一聲。

隨後,林放又問:“姑娘人怎麽樣?”他仿佛問出第一句後,後面的就容易多了。

“挺好的。”唐宋不願多說,說完這句就把臉轉向了窗那邊。

借著車窗的反光,唐宋看見林放苦澀的笑了一下,說:“那挺好的,你今年也三十了,和,和人家姑娘好好處,我······”

他說到一半便不說了,車依舊向前駛去,一會兒就到了陳記門口。

車在陳記門口停下了,唐宋低頭說了一句“謝謝”,隨後就想下車,結果發現車門就鎖住了。

那一瞬間唐宋有些慌,他不知道林放是不是又要借機做什麽,於是整個人都緊緊地貼到了車門上,有些戒備的看著林放。

看見唐宋的反應,林放的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情緒,但隨後他笑了一下,說:“康康,你別怕,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我現在就把門打開。”

他說完,唐宋試著開了一下車門,發現車門真的開了。他從車裏出來,在關門的那一剎那,他看見林放的眼睛紅了。

準備關車門的手不知怎麽就頓住了,唐宋沈默了一秒,說:“我不喜歡那姑娘,也沒打算和她在一起。”他說完就關上了車門,快步走進了陳記。

林放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就楞住了,直到唐宋回去很久之後,他猛然回了神,在車裏放聲大笑,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笑聲漸漸小了,啞著聲音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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