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抱著唐景舒出去之後就後悔了，外面大雪紛飛，風夾雜著雪花打在人臉上，讓人睜不開眼睛。

大年初三，加上下大雪，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兩旁的店鋪也都關著門。唐宋抱著唐景舒站在馬路上，進退維谷。

唐景舒不知道他爸爸在想些什麽，趴在爸爸的身上，小聲問：“爸爸，我們要去哪裏吃飯呀？我餓了。”

那一瞬間，唐宋突然有點想哭，這麽大的一個世界，他發現自己好像再一次沒有了容身的地方。

回去是不可能的，唐宋寧願在外面受風吹，也不願意回去面對林放。但懷裏還有孩子，他不得不找一個地方避一下雪，並且給孩子找點吃的。

沿著路走了好一段時間，在徹底變成一個雪人之前，唐宋終於找到了一家開著門的店鋪——一家診所。

唐宋和這家診所裏的醫生認識，而且關系算不錯，因為他平時總過來買藥，而且醫生和唐宋是一類人，也喜歡男人。

好不容找到一家開門的店，唐宋也沒管它到底是賣什麽的，直接帶著孩子就進去了。

醫生正趴在櫃臺上打游戲，看見唐宋滿身是雪的抱著孩子進來嚇了一跳，以為孩子生病了，急忙問：“唐宋，孩子這是怎麽了？”

唐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苦笑了一下，說：“孩子沒事，我，我就是想來你這待一會兒，你方便嗎？”

“方便，”醫生說：“你快把孩子放下，拍拍身上的雪，一會兒好該化了。”

唐宋把唐景舒放了下來，把兩個人身上的雪都撣幹凈，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這兒有沒有吃的，孩子還沒吃早飯。”

醫生笑了一下，說：“有。”隨後從一邊的櫃子裏拿出來一些小餅幹遞給唐宋，又起身去休息室找了一袋牛奶，用開水燙了，然後倒進杯子裏給唐景舒送了過去。

唐景舒是個安靜的孩子，有了吃的就到一旁安靜地吃，給自己爸爸和醫生留出了說話的空間。

“過來躲人的吧？”醫生問。

唐宋下意識就想否認，但還是把否認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沈默了半天，說：“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的副業是心理醫生加半仙，”醫生笑著說：“你一進來我就看出來了。”

“別鬧了。”這個時候唐宋並不想開玩笑。

“好吧，”醫生聳聳肩膀，說：“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看見你往回背人了，再看你現在的表情，傻子都能猜出來。”

唐宋沒有接著醫生的話說，反過來問：“大過年的，你不回家，在診所待著幹嘛？”

“為情所困。”醫生瀟灑的說出了這個詞，但唐宋聽起來，覺得他像是在影射什麽。

沈默了半晌，唐宋終於說了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醫生很誠懇地說：“說來聽聽。”

“很惡俗的套路，我愛你時，你把我的一顆真心當狗屎；等我不愛你了，你卻又找上門來，糾纏不休。”唐宋擺弄著櫃臺上的藥盒，嘲諷地說：“現在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拍。”

“其實很簡單啊，兩條路供你選擇，”醫生說：“要麽，摒棄一切恩怨，和渣攻HE，走標準的渣攻賤受路線；要麽就忘掉一切前塵往事，你他娘的愛誰誰，老子不認識，直接BE。但是我覺得你——”

醫生頓了一下，繼續說：“你心裏似乎已經有答案了吧。”

唐宋自嘲地笑了一下，說：“人吶，不是正在犯賤，就是走在犯賤的路上。我今天看見他那副樣子，居然還有些難過，居然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可······”

“可想想以前他對你做的那些事，心裏又覺得放不下。”醫生替唐宋補全了剩下的話。

唐景舒吃了一些小餅幹，又喝了一杯牛奶，在填飽了肚子之後忍不住走回了爸爸身邊。他握住唐宋的手，仰頭問：“爸爸，我們不回家嗎？”

唐宋蹲下去，給他擦擦嘴邊的餅幹屑，柔聲說：“我和叔叔說一會兒話，我們一會兒再回家好不好？”

唐景舒乖巧的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又跑到一邊玩去了。

醫生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翻來覆去地哼一首老歌：“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啊，西邊黃河流······”

唐宋也沒再說話，沈默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之後，唐宋開口說：“其實我對他還稍稍有一點感情，但是這些感情在我每次想起他做的那些事的時候，根本抵擋不了我對他的那些反感。”

醫生還在哼歌，又把那幾句哼了幾遍之後，他說：“為什麽不學學你老板呢？同樣是舊情人上門，他現在不是過得不錯嗎。”

“我們不一樣的。”唐宋嘆了口氣，說：“我和他不一樣。”

唐宋知道這種事還得靠自己，別人給不了答案。他又嘆了口氣，然後叫在一旁玩的唐景舒過來穿衣服，打算回去。

醫生忍不住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唐宋茫然的說：“走一步算一步吧，或許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幾天之後就膩了呢？”

醫生沒有再說話，看著唐宋抱著唐景舒推門出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唐宋回去的時候林放還沒有走，他木然的站在廚房裏，砧板上帶著血跡的黃瓜已經處理掉了，手上的傷口也已經凝成了一道新的傷疤。

關門的聲音讓林放回了神，他轉過身看見唐宋，嘴張了又合，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唐宋給唐景舒拍幹凈身上的雪，又和他說了幾句話就讓他上樓去了，他在那站了半天，說：“林放，我們談談吧。”

不知怎麽，林放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康康，我不想談，我要回去了，公司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他說完就急忙往外走，但被唐宋一把給攔下了。看著唐宋拉住自己的手，林放第一次沒因為唐宋主動接觸自己而感到高興。

“林放！”唐宋低聲說：“談談吧，這麽拖著，對你對我都不好。”

“談談？”林放看著唐宋，下意識想露出一個笑容，可這笑比哭還要難看一些。他說：“我知道你要談什麽，所以我不想和你談。”

他哀求道：“康康，算我求你，求你給我一個留在你身邊的機會。我知道我做錯了事，可罪犯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你不能一下子就判了我死刑啊。”

聽到他的話，唐宋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他冷冷地說：“好啊，我可以不判你死刑。”

林放聽他這麽說，心中一喜，可下一秒他就聽見唐宋說：“這樣吧，我也出去找個人約一炮，睡一覺，然後我們就和好，你說行嗎？”

“我不準！”林放目眥盡裂，反手抓住唐宋的手腕，力氣大到幾乎要把那塊骨頭給捏碎。

隨後，他像是反應過來了，連忙松開唐宋的手，結果發現那一塊已經紅了，估計明天就會變成一大塊淤青。他想要上前去拉住唐宋的手，卻被唐宋一下子給閃開了，並且一臉防備的看著他。

林放覺得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他使勁眨了眨眼，兩滴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砸到手上被刀劃傷的地方，刺得傷口火辣辣的疼。

“康康，你不能這麽對我。”林放啞著嗓子一遍又一遍的說：“你不能這麽對我······”

唐宋覺得自己像是突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他沒再看林放，留下一句“好聚好散吧”，然後轉身上了樓。

上樓之後唐宋直接倒在了床上，他看著一邊正在玩玩具的唐景舒，對他招了招手，說：“兒子，過來讓爸爸摟一會兒。”

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唐景舒知道他爸爸現在心情不好。他乖乖的過去，鉆進唐宋的懷裏，雙手摟著唐宋的脖子，小聲說：“爸爸，別生氣了，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唐宋捏了一下他的小臉，說：“好。”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聽著孩子稚嫩的歌聲，唐宋努力想讓自己忘了剛才林放說的那些話，但孩子把兒歌唱了一首又一首，他發現自己始終忘不掉。這些話就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止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

中午的時候，唐宋下樓，發現林放已經不在了，後門那裏停著的車也消失了。他莫名地嘆了口氣，回到廚房準備做午飯，結果看見操作臺上放了一個的電飯煲。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是一鍋粥，還微微冒著熱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再也不亂立fl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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