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夢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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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到麻木,覺得世間再也容不下自己時,夢境是唯一的歸宿。

江止躺在床上想,可是竟連這唯一的歸宿都不給他。

夢魘,你給我滾啊。

————

*夢魘*

從那一晚後,江止和宮妄的關系就變了質,宮妄直截了當的將他們之間的那一層遮羞膜撕開,遮都不打算遮掩。

江止撐著被使用過度的身體下樓,看到餐桌邊的宮妄,下意識地回憶起那些記憶,靠著欄桿的身體不自覺顫了顫。

宮妄擡眼向他看來,語調辨不出情感,“過來。”

江止低著頭走過去,宮妄讓他坐在宮妄邊上,江止咬著唇,坐上了宮妄旁邊的椅子。

用完餐,江止低著頭站起來,拿起放在玄關的書包往門口走去,身後卻傳來極淡的一聲,“你去哪?”

江止回過頭,視線往墻上飄,沒有直視宮妄,“今天畢業典禮……”

“不許去。”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站起來,走到江止身邊,手指摸上江止的軟發,江止垂著眼不發一言。

“你想去見你那個小男友嗎?打著畢業典禮的幌子?”男人輕輕一笑,“你想都不要想。”

“聽好了,以後在你身邊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我們會一起度過餘生。所以把你腦子裏那些東西都扔掉,把那個男的忘了。你和他不可能再有未來,一天都不可能。”

宮妄揉著江止的頭發,揉的江止的黑發都亂糟糟的,他的手指下移,在江止的嘴唇上打轉,最後捏住江止的下巴用力,逼迫著江止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江止看到宮妄的眼裏全是冰冷,“你想要畢業證書的話我會讓人幫你拿來。接下來我會叫人來給你做專門培訓,就在家裏。等你什麽時候合格了,就到我的公司工作。”

“大學可以不上,你繼承我的公司,不需要學歷,”宮妄說到這,眼裏略微柔和了一些,“沒有人敢歧視你。”

江止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

宮妄請的人很快就來了,是個中年女人,帶著老式的眼鏡,一板一眼地給江止上課。

宮妄似乎對她很放心,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中年女人牢牢遵守著職業素養。除了課程,在下課時江止試圖與她搭話,她也閉著嘴巴一字不答,好像江止是個透明人一樣。

宮妄沒收了江止的手機,抽出手機卡銷毀了,甚至還註銷了江止的社交賬號。

江止在拿到新手機的時候,試著登錄自己的社交賬號,發現賬號被註銷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他不記得任何一個同學的電話號碼,社交賬號也沒了,出門都有保鏢跟著,表面上說是保護他,實際上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麽人,去了什麽地方。這就是宮妄想要的,江止失去了一切,他現在只有他。

江止握著他的新手機,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手機握碎。

江止在家裏待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他幾乎是宮妄的私有物,宮妄本來就讓人發指的掌控欲自從那晚後達到了極致,他說往東,江止就絕不能往西,像是一只被宮妄攥在手心裏的小鳥。

“明天來公司,我讓秘書給你安排了職位。”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聽完了中年女人關於江止學習情況的陳述,淡淡地說。

江止低垂著眉眼。

宮妄看他沈默的樣子,放下了手中的筆,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男人的聲音不怒自威,“出去。”

江止沒動。一邊的中年女人清楚宮妄這聲是對誰說的,一聲不響地走出了房間,順帶關上了門。

門裏,宮妄站起來,捏起江止的下巴,眼裏染上怒意,“擺出這幅樣子,是對我不滿了?”

“還是說,你還想著那個人?”

江止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抿著唇,眼中暗沈。

從宮妄拒絕讓他去畢業典禮時,他們已經撕破臉皮了。

江止沒有什麽約束,也沒有什麽在乎的,宮妄威脅不了他,他甚至想過自殺,想看宮妄在看到他屍體時精彩的表情。但他覺得,死了太可惜了,至少等宮妄死了之後,他才能死的心安。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給宮妄好臉色看。

宮妄哪怕已經見過無數次江止這種眼神,這次還是忍不住感到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咬著牙,低聲說,“想也沒用,你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江止冷冷地看著他。

宮妄掃開桌上的東西,那些東西乒乒乓乓地砸到地上。他把江止抱起來放到桌上,撕開了江止的衣服。

江止沒有反抗。反抗是沒有用的,經過無數次實踐,他知道這種時候,像死魚一樣一動不動才能對宮妄造成最大的傷害,也最致命。

果然,宮妄看到江止這番態度,興致驟減,他在最後一刻抱住了江止,在江止看不到的地方,臉上顯出難得的脆弱。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但是他不可能放江止離開。

哪怕是恨,也比徹底失去要好一些吧。

…………

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對於雙方來說都是痛苦。

江止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多少年,但是他看到宮妄眼中的愛越來越無法掩飾,他越來越在意江止,會因為江止與他說一句話就欣喜若狂,甚至會因為江止一句淡淡的“我不想”而放開江止,轉而去浴室沖涼。

而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光是江止,宮妄的下屬看到宮妄對江止的態度,震驚地幾乎下巴都要掉下來。

誰能想到過去那樣雷厲風行、威嚴到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有朝一日會變得如十七八的毛頭小子一般,為心上人撓心撓肺。

只能說,感情真的是很玄乎的東西。

宮妄現在同意讓江止出門了,江止說不讓保鏢跟著,他也只是略微皺了皺眉,在看到江止冷下來的眉眼後,急忙道:“可以。”

“只是,你知道我的底線的,”宮妄撫摸著江止的臉,“不要想著去見他。”

江止覺得很可笑。

宮妄到底為什麽會覺得他對他這種態度,只是因為季無憂的緣故?

他也沒糾正宮妄這種想法,只是淡淡地允諾了宮妄。

宮妄喜笑顏開,在江止額頭落下一個吻。

江止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聽著浴室嘩啦啦的水聲,眼裏一片冷漠。

是時候該結束了。

他撒了很久的網,仗著宮妄對自己的愛,慢慢讓宮妄的底線一點點退後。

現在,宮妄的所求,不過是他別離開他身邊。

但是,他偏偏不讓宮妄如願。

水聲停了,男人圍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江止躺在床上,看著男人吹幹了頭發,躺到他身邊,拉了燈。

黑暗中,男人溫熱的軀體湊了過來。

宮妄將江止抱進懷中,揉了揉江止的頭。

“睡吧。不碰你了。”

…………

“你擺脫不了我的。”

江止垂眼看著宮妄的屍體,鮮血好像流不完似的從他胸口湧出來。

當時他嗤笑一聲。

卻沒想到宮妄一語成讖。

宮妄死後,他在夢境裏陪伴江止度過了五年。

這五年,江止接下了宮妄的所有勢力與財產,成了赫赫有名的“江爺”。

那一天,他站在高樓上,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曾經他把覆仇作為活下去的動力。他好像成功了,又沒有。他殺了宮妄,但是宮妄以另外一種方式陰魂不散。

江止看著窗外火紅如血的落日。金絲眼鏡下神色不明。

這個日子,是他噩夢的開始,也是噩夢的再臨。

而他現在,想要結束這個噩夢。

樓層很高,底下的人幾乎是芝麻大的一個小點。

從這裏跳下去,應該會粉身碎骨吧。

江止漫不經心地想。

然而,他又一次落空了。

在他下定決心那一瞬,太陽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在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哪怕在那個時候,他也沒能逃離宮妄的手掌心。

——因為,荒島,就是為江止一人構築的牢籠啊。

作者有話要說:

在江止生日這一天,十八歲時宮妄占有了他,二十五歲時他殺了宮妄,三十歲時他想要自殺(卻沒死成,被裁決者拉進了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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