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在記憶中的黑暗從來都不會消失，它們只會隱逸起來，等到它們的主人被欺騙了，錯以為真的放下了的時候，再給予主人致命一擊。

殘忍的天真。

江止在受到這致命一擊的時候，仰著頭，嘲笑自己道。

在江止把刀刃送入侵害者的身體，親手結束了這一切的時候，他就把自己這荒唐又悲慘的前半生，歸結為——夢魘。

夢魘是什麽？是荒誕、恐怖、無法擺脫的一切。它會在午夜夢回糾纏著你，撕心裂肺地想要把你拖進地獄，哪怕你意志再強大，在它一點點的蹉跎下，總有一天會崩潰，總有一天會被它摧毀。

江止能看到自己的意志力一點點破碎。

他唯有不去想，才能讓這侵蝕著他身體與精神的怪物放慢速度。

但總有一天，他會在一點點的壓迫，在他的自我唾棄，精神的一點點被擊碎中，放棄掙紮地躺進魔鬼的懷抱。

然後在夢魘中，不再醒來。

————

*夢魘*

接受了季無憂的告白後，兩人戀戀不舍地在衛生間裏溫存了一會兒，在收到了無數進來上廁所的人奇異的目光後，江止才發覺自己行為的不妥，紅著臉把季無憂推開。

脫離了季無憂的懷抱後，江止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表，“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季無憂揉了揉江止的頭發。

兩人穿過走廊，路過房間時，江止看到裏面的人已經個個嗨的跟醉酒的猴子一樣，根本沒註意到他這個壽星已經走了。

江止忍不住彎了彎眼。

季無憂看到他忍俊不禁的小表情，覺得很可愛，溫柔到足以使人溺斃的眸子裏全是寵溺。

可惜沒有人看到，包括這雙眸子註視著的人。

江止本來想自己打車回去，季無憂非說要送他，無奈之下江止只好上了季無憂的車。

隨著周圍的景色熟悉起來，江止明白快要到了，微微抿唇。

他能看到前面的建築，微暗的天色與高大的建築色澤相近，遠處看去，像是融為了一體。

江止詭異地產生了幾分想逃離的心思，壓抑的建築從他這個角度看，幾乎像是監獄。

車子停下來，江止垂下頭，手指攥緊了季無憂的衣服，指節發白。

季無憂看到江止難得的脆弱，有幾分心疼，他輕聲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現在還不具備保護你的能力，等我一年，好不好？”溫柔的聲音帶著決心，“再過一年，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江止看向季無憂，緩緩地，點了點頭。

季無憂看著江止乖巧的樣子，忍不住吻上了江止形狀姣好的唇。一如他所想的柔軟，少年乖巧地任由他親吻，放在身側的手無所適從地抱著他。

過了十分鐘，江止才從車裏出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季無憂沖他笑了笑，江止小幅度沖他揮揮手，轉身進了大門。

駕駛座上的季無憂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沒來由的覺得恐慌。

他忍住心底驟然湧起的不安，扣住方向盤的手爆起幾根青筋，他深深看了一眼江止消失在合上大門的身影，調轉車頭。

他沒看到，大門上方，一朵鏤刻的的玫瑰花中，一點紅光一閃。

坐在屏幕前的男人將這一幕戀人難舍難分的畫面盡收眼底，臉上帶著風雨欲來的平靜。

他的孩子，長大了，不乖了，想逃跑了。

只是，他不會同意的。

男人看到屏幕上少年走進大門的身影，站起身。

他該去，懲罰他不聽話的寶貝了。

江止走進別墅，大廳裏一如既往的安靜，但是或許是心裏有鬼，江止心裏總有種淡淡的不安感。

走上樓梯，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江止的身體一僵，冰冷的聲線響起：“你去幹什麽了？”

江止回頭，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同學拉我去玩，我一不小心忘了您給我發的短信……就答應了。”

宮妄一步步走過來，步伐很慢，像是踩在江止心上似的，江止感覺空氣逐漸稀薄起來，逼人的氣勢讓他臉色發白，他急急地喘了幾口氣。

宮妄看到江止這幅模樣，眼眸微深。他收斂了自己的氣勢，擦過江止的肩，無視了江止發白的臉，往樓上走去。冰冷的話語在江止耳邊落下，“跟著我。”

江止垂眸盯著腳下，樓梯上鏤刻著的神秘紋路像是旋轉起來，江止感覺頭腦一陣眩暈，他蒼白著臉，扶住墻才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咬著牙跟著前面高大的身影。

宮妄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江止跟在他身後。宮妄看向室內唯一的一把椅子，示意江止，“坐。”

江止忐忑不安地看著宮妄，對方的視線不容置疑。江止只能坐了上去。

宮妄看到江止坐上了椅子，轉身離開了，江止不知道他去做什麽，宮妄也沒讓他站起來，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腳步聲重新傳來，宮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玫瑰色的禮盒。

他把禮盒放在江止身旁的小桌上，打開，一個精致的蛋糕映入江止的眼簾。鮮紅的奶油上布滿新鮮的水果，酒液的芬芳在空氣中蔓延。

宮妄用刀叉切了一塊蛋糕盛在盤子上，遞到江止眼前。

江止不敢去接。宮妄越是冷淡，越是表現的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就覺得越可怕。對男人的極度恐懼讓他的眼眶濕潤，聲線微微顫抖，帶著不明顯的哭腔。

“對不起父親，我錯了，我不該不跟你說就跟同學們去玩的，我下次一定不會再這樣了……”

男人看著他的眼眸中不含一點情緒，他愛憐地用手指拂去少年眼角的淚珠，溫柔地說：“繼續說，還做錯什麽了？”

江止一頓，眼尾發紅，可憐兮兮地看著男人，輕咬著自己的嘴唇，搖著頭道，“我不知道了，父親，我不知道……”

“怎麽會呢，小騙子。”男人輕擦著江止眼尾不斷溢出的淚珠，將少年擁入懷中，“你最清楚了不是嗎？不滿我的控制了，想要離開我，於是別人誘惑你，你就跟人家跑了，不是嗎？”

江止身體一僵。

男人嘆息，“你就這麽饑.渴嗎，是不是隨便一個人跟你表白你就會迫不及待的跟他走？”既然這樣的話，我為什麽不可以？

江止猛然瞪大眼睛，因為惱怒，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著顫，“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說？”

男人把蛋糕隨意地放到一邊，冷漠的眼睛裏染起欲.望，“既然這樣，我來滿足你好了。”

江止瘋狂地掙紮著，但比起男人牢牢禁錮住他的動作，如同蜉蝣撼樹般無力。他眼裏染上絕望，哀求地看著宮妄，眼尾劃落一滴淚珠。

“……不要。”

回答他的，是一道毫不留情撕碎布帛的聲音。

…………

江止猛的睜開眼睛，那些瘋狂壓抑的記憶讓他幾乎窒息，他像浮出水面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又來了。不知是第幾次被這些夢魘纏繞，從最初的抗拒，甚至為了逃避，他七天七夜沒合眼，最後還是麻木地屈服。

他以為殺了宮妄便是結束，夢魘卻無窮無盡。

他下床走到窗邊，月光慷慨地灑落在他身上，他怔怔地盯著遠方出神。

同一時刻，站在窗前的還有一人。

宮妄從夢中驚醒，夢中有多酣暢淋漓，他醒來就有多心碎。他擁有著少年，內心卻在嘶喊著停止。

停下，停下，停下！

沒有用的。他一次次看著歷史重演，夢境中的他又一次把少年弄的支離破碎。

他沐浴在月光下，痛苦地閉上眼。

江止，對不起。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個文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