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下棋是假,撩你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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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在手,然而劍千山猶豫片刻,卻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求勝。難道這就是星河影的目的?故意用離開中原的說法,讓他心性動搖?

可是……不應該啊。劍千山忽然很是疑惑——

明明他已經走到了斷情的境界,出關那時候看到星河影,也的確心如止水。可是為什麽這段時間以來,他越來越奇怪?

境界不進反退,看到星河影的時候,明明已經在心裏不斷默念《清靜經》,為什麽還會幾度心緒難平?

到底他哪裏走錯了路?

星河影顯然不知道他心裏的種種計較,只是一手托腮,笑瞇瞇看著他:“道長,你倒是落子啊。”

劍千山只覺莫名有些惱怒,略是閉目緩了緩神,而後睜眼凝視星河影:“換象棋吧。”

“為什麽?”星河影唇角帶著笑,那笑裏帶著挑釁的意思,“道長不是最精此道,難道還怕自己輸?”

劍千山看著星河影帶壞笑的模樣,手裏白子要放回棋罐,卻又轉而握在了手心。他擡眼看著星河影,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誰教你的模仿棋?”

星河影眨眨眼,一臉無辜看著劍千山。劍千山忽然想笑,臉上卻毫無變化,只看著星河影的眼睛:“你在門內十餘年,只陪著明心長老下過象棋,還幾乎次次輸給他。你根本不懂圍棋,如果不是有意要輸,就是有人指點。”

劍千山看著棋盤上天元的那顆黑子:“你知不知道圍棋是執白先行?”

“……啊?”

果然還是不會下。劍千山看著他:“教你這招的人是不是告訴你,黑子占據天元,然後我下在哪裏,你就落子在相對的位置,不管我怎麽下你只要照搬照抄就是,這樣最後只能點活子數目,你就可以用正中間天元這顆棋子贏我一子?”

星河影又是眨了眨眼,滿臉的無辜並著滿臉的認真:“所以道長你要認輸嗎?”

趁著茶還沒涼,劍千山又喝了一口,卻覺得上好香茗十分不是滋味,擡眼看著星河影:“你知道什麽叫‘座子’嗎?”

星河影眨眼看他,於是劍千山又問:“你知道什麽叫‘征棋’嗎?”

星河影依然看著他,劍千山覺得腦子裏都成了一團漿糊:“你知道什麽叫‘還棋頭’嗎?”

“我不知道。”星河影歪了歪頭,“所以道長說的都是破這種無賴招數的辦法?”

劍千山看著星河影,一時間不知是心緒起伏還是被他氣得,竟然覺得突然有點暈。他一手扶著額頭,就見星河影忽然起身——

“可是道長,我就沒打算真跟你下棋啊。我往杯裏放的蒙汗藥有二兩了,我該誇你現在才暈真是內功深厚呢,還是該說你居然嘗不出來真是愧對香茗呢?……”

“……”劍千山試圖看清星河影的神色,可他頭腦裏昏昏沈沈,眼前也一片模糊。他咬著牙不肯就麽放自己昏過去,於是星河影走到他身邊伸手把他攬進懷裏,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把他的頭摁在自己肩上:

“乖,好好睡會兒。”

芙蓉香沒過鼻端,劍千山聽到他這樣一句話,終於是再沒撐住。

“長夜,你回來啦?”

長夜剛從鎮子上回來,正用濕手巾卸掉易容用的偽裝之物,擡眼就見星河影坐在荷花池的圍欄上。這人一腿踩著欄桿一手拄著下頜側頭看他,臉上帶著迷之笑意:“來,我們聊聊?”

“……”片刻的沈默,長夜看著他,忽然慢慢開口,“你不喜歡下棋。”

“嗯。”

“所以我給你講陣法套路也沒用。”

“嗯。”

“所以我直接教你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長夜說罷,雙手抱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篤定點頭。星河影一瞬間很想直接把他扔進水裏:“……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座子、征棋、還棋頭!還有你怎麽不告訴我圍棋是執白先行的?!”

長夜臉上一副驚訝模樣:“他這麽認真跟你下的?我還以為他會看你不懂就讓著你一點呢。”

“……你下次假裝驚訝的時候能認真一點嗎?你覺得他像是能放水糊弄的人?”

“我又不了解他。”長夜回答得仍是滴水不漏,就是有一股子醋味,“哪有你那種看一眼就知道真假的程度。”

這他娘的陳年老醋,要不是怕長晝變成厲鬼回來找他,星河影真想掐著脖子把長夜扔水池子裏去:“矯情死你了!”星河影罵完一句,也沒法真跟長夜計較什麽,氣的夠嗆,從欄桿上翻下來轉身便走。長夜追了一步,他頭都沒回搶白一句:

“我去看他醒了沒有,我怕藥量不夠把二娘給的那一包全都倒下去了,估計他要頭疼。你要是沒事的話去二娘那幫我問問……”

問什麽?

星河影走得太快,長夜沒聽清,估計星河影也沒打算讓他聽清。到底心裏不太舒服,長夜靠著廊柱坐在了欄桿上,看著水面出神。而後伸手從懷裏摸出個紙包,打開,是一包杏花糖。

這時候杏花還沒開,鎮子上賣的糖都是去年剩下的。這是他之前對星河影說過的話。

可是他還是想吃糖了。掰一角放進嘴裏,先是黏糊糊、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的、很膩的甜味,而後,慢慢就變成了放久的糖特有的,又酸又苦的味道。長夜慢慢嚼完了一角糖,而後又拈起一塊,坐在原地一口一口地吃糖。

劍千山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一條很長的路,兩側開滿火紅的鮮花。眼前是一條小路,路上,略遠的地方,兩個人背對他,並肩慢慢走遠。那兩個人一人穿了簡單的素白道袍,另一人則是玄黑的錦緞華服,離得很近,細看就發現他們的手牽在一起。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想要追過去,然而低頭一看,腳下沒有了路,只剩一根很細的絲。他就懸在絲上,忽然有風吹過,絲線一晃,他向著萬丈深淵掉了下去——

劍千山身子一震,猛地睜眼。

入眼是滿室金燦燦的陽光,他一時間分不清這是朝陽還是夕陽。而後鼻尖飄來一股芙蓉香,帶著些許甜味——

“道長,睡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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