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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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突然下起雨來。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趙王宮整齊的地磚上。

前一晚王後請大驪姬納一雙福袋,說要送入東宮,賀太子妃的喜。

蔣皇後對太子妃是非常上心的,據說太子也與榮家出的這位太子妃舉案齊眉、感情甚篤。

大驪姬不敢拖延,連夜做好了福袋子,清早便趿著雨屐送去中宮。

絳珠小心地扶著她∶“這雨真煩人,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打濕衣裳不說,還沁骨的冷!”

“無妨,一會回宮去換身幹凈衣裳便是了。”大驪姬抹了把微濕的鬢發,好奇地打量四周∶“今日有什麽大事麽?為何宮裏守衛多了這老些?”

守衛們面容嚴肅,身披冰冷鎧甲,手持長戟,絳珠只看了一眼就膽戰心驚∶“奴婢也不知道,咱們快快去中宮送完東西,就回吧。”

中宮。

正門接待的宮女看了一眼大驪姬主仆,面帶猶豫∶“娘娘是做什麽來的?”

大驪姬說明來意,宮女臉色稍緩,對她屈了屈身子∶“您在此稍候,奴婢去通稟娘娘。”

往日來時,宮婢都是將她帶到正殿門外才去通稟的。

今日好生奇怪,連宮門都沒叫她們主仆進。

繞過一道道垂紗,蔣皇後正靠在寶座上小憩,喜春輕輕給她捶腿。

昨晚變故來得突然,她必須快速做下決斷,這會兒有些疲累。

喜春看見隔斷外猶猶豫豫的身影,慢慢停了手,走出去,柳眉倒豎∶“你有什麽事麽?茵夫人剛出去,娘娘好容易有些時間歇息,若是擾了,可有你受的!”

宮婢連連求饒,一臉為難地說∶“可是大驪姬娘娘來了,她說來送一雙福袋。”

“什麽福袋不福袋的,趕走趕走!”喜春不耐煩地說。

她忽然一頓,拿眼睛瞧她∶“沒叫她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吧?”

“這……應當是沒有的。”守門的宮婢猶豫不決,喜春已經進去了,她只好退出門去。

大驪姬和絳珠左右等不來人,卻見中宮的人個個行色匆匆,連她的雙眼都不敢看。

“絳珠,我們是不是……來錯了?”

絳珠拽了拽大驪姬的袖子,輕聲說∶“娘娘,要不咱們走吧?”

大驪姬連連點頭,主仆二人相攜著轉身就走。

“哎!驪娘娘留步!”剛才招呼她的宮婢剛好出來,看到倉皇離開的大驪姬主仆,高聲留道。

“皇後娘娘晨起有些不舒服,請您改日再來。”

大驪姬強作鎮定,點頭∶“那……嬪妾改日再來。”

她一向乖順,宮婢好心提點了一句∶“瞧雨勢越來越大了,您沒事就別亂走了。”

“好、好。”大驪姬連連點頭,勉強笑了笑∶“多謝。”

“雨天路滑,您回吧。”

絳珠扶著大驪姬,慢慢消失在雨幕裏。

大驪姬雙手冰涼,對絳珠說∶“不行,可能出事了,我們得去太極宮一趟!”

絳珠不解∶“怎麽會呢?”

“把守中宮的人裏,有汝陽王府的人。”大驪姬雙手顫抖地說道∶“那日太子妃大婚,護送的人裏有幾個我剛才見到了……這好好的宮裏怎麽會有汝陽王府的人呢?”

絳珠臉上迅速失了血色∶“這……這豈不是……”

太極宮外也如鐵桶包圍一般,守衛十分客氣地婉拒了大驪姬的要求。

大驪姬又是心焦又是緊張,在太極宮外徘徊許久。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不是讓您回宮,不要出來亂走嗎?”

“喜、喜春姑姑!”絳珠驚呼。

大驪姬回頭,看見喜春帶著數十個虎背熊腰的健壯嬤嬤,來勢洶洶。

“您這個時辰,來太極宮做什麽?”

“見陛下嗎?”

“我……”大驪姬手心發涼,慌張地四處張望,正好看見從太極殿退身出來的汪祿。

“汪大人!”大驪姬拼盡全力高呼。

喜春身後的嬤嬤迅速制住二人,其中一個捂住大驪姬的口鼻,不讓她大呼大叫。

汪祿甩著拂塵走出去∶“怎麽了這是?”

“快將她拖走!”喜春下令,下人快速把大驪姬主仆帶走了。

汪祿只來得及看到一縷殘影∶“那是?”

喜春滴水不漏地笑∶“那是兩個手腳不利索的宮女,不小心打了一盞宮燈,奴婢正叫宮人帶去教訓,驚擾大人了。”

汪祿卻不信,他看著喜春∶“喜春姑姑的脾氣是愈來愈大了,一盞宮燈而已……”

被幾個嬤嬤鉗制著的大驪姬忽然掙紮著沖了回來,她鬢發散亂,神情激動∶“汪大人!汪大人快快回殿,陛下有危險!”

汪祿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驪娘娘!”

喜春眉間沾著不快∶“怎麽讓這瘋婆子掙脫了,還不快帶走?”

汪祿驚懼萬分地看著喜春等人的野蠻行徑,蘭花指指著喜春∶“你、你們……”

遠處,太極殿的門被打開,茵夫人單薄的身影出現在太極殿裏。

汪祿似乎想到了什麽,趕緊拔腿沖回太極殿。

“啪!”一聲碗落。

汪祿撕心裂肺的大喊∶“陛下!”

春雷隨後而至,轟隆隆地,響徹蒼穹——

如茵合上眼,癱倒在地,嘴角一縷刺目的鮮血。

蕭寅初醒在一片黑暗裏,伴隨著秦猙微微起伏的背,和粗重的喘息。

她稍微一動,秦猙便察覺到了,偏頭蹭了蹭她的手,聲音低啞∶“醒了?”

蕭寅初又合上眼,額頭抵在他肩上∶“我睡了多久?”

“一個時辰?”秦猙輕笑∶“下來自己走,快到了。”

蕭寅初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摸索著從他背上下來∶“你怎麽了?”

秦猙一下靠在山壁上,擡手摸了把胸口的血,滿手濕涼。

阮敏的刀上……怕是有毒,這毒讓他頭昏腦脹,也讓他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疼痛從傷口轉移到五臟六腑。

只怕撐不了多久了。

“我沒事。”

秦猙沒有點火,蕭寅初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臂∶“你受傷了,給我看看,傷在哪了?”

“撕拉!”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

秦猙咬牙用布纏上,聲音冷靜∶“給你看有用麽?別看,容易做噩夢。”

“你……”蕭寅初叫他逞強的口氣氣了個倒仰。

秦猙沾滿鮮血的左手在衣裳上抹了又抹,準確地在黑暗中找到她的下巴,輕輕一擡∶“一會,到了出口,你先出去。”

剛才小家夥睡著的時候,他已經遇到了兩波追兵,祁王果然派人下來,非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架勢。

若是平時,他尚且能和這些烏合之眾一戰。

但是今日先是折了右手,又被阮敏的刀劃傷,再擊退兩波追兵,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

只怕無法護著她繼續跑了。

蕭寅初一楞∶“你什麽意思?”

秦猙不答,靠著山壁的身子往下一滑。

“秦猙!”蕭寅初被他帶到了地上,驚慌失措地摸到了滿是鮮血的地面。

“嚇到了?”秦猙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告訴你……祁王的人,腦子不怎麽靈光,被我甩脫兩次了。”

“這個出口不遠就是內城門,運氣好的話,可以遇上湘王派的人。”

秦猙低聲對她說了一些和蕭明達交好的官員人家∶“記住了,不是這些人的車不能上,知不知道?”

蕭寅初心中又氣又惱∶“你什麽意思?你……不跟我走了嗎?”

還有這些關系網絡,她都不知道,秦猙這個混蛋怎麽會知道的?

果然啊果然!

他就是一直盯著趙國的朝堂!

這個……混蛋!

“能逃出去就不錯了,還想跟我雙宿雙棲呢?”秦猙抓了一把她的手∶“逃出去,回肅王府,再帶人回來救我……”

蕭寅初不同意,終於是忍不住帶上了哭腔∶“你敢!我不要一個人走,我帶著你,我沒有那麽沒用的!”

秦猙咬牙,忍不住單手將她按在懷裏,低頭去親她∶“閉嘴!不許哭!”

幼嫩的小臉上都是冰涼的眼淚,他的雙唇幹裂,正好借她的眼淚潤一潤。

秦猙揩著她臉上的淚花∶“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乖,聽話——蕭何如果沒被整死,這會兒爬也該爬到邯鄲了!”

“啊?”蕭寅初淚眼朦朧地擡頭,蕭何……皇兄回來了?

她怎麽沒聽說啊?

這些人到底一直瞞著她在幹什麽啊!

胸口的傷口又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秦猙松開抱著她的走,指著前路∶“走,沿著這條路出去。”

“秦猙!”蕭寅初吃力地想扶起他,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秦猙的傷幾乎全是為了她受的,她不能讓他落到祁王手裏!

祁王不會放過他的!

她單薄瘦弱,壓根挪不動男人一根手指頭,秦猙一把將她的雙手抓住∶“蕭寅初,”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也想陪著他的小公主一起走。

前路危險重重,他怎麽舍得她一個人去面對?

“要麽走,要麽留下來陪我一起死!”

蕭寅初咬著嘴唇,被他兇狠的口氣嚇到了。

“我……陪你。”

秦猙一楞。

他以為……蕭寅初會選前者的,畢竟如今家國未肅,外面形勢那麽緊張。

她不是曾經……將家國放在所有之前的嗎?

秦猙兇惡地將她按在身前∶“你可想清楚了?”

蕭寅初雙膝跪在地上,叫粗礪石頭磨得疼痛難忍,她哭著點頭,仿佛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

秦猙理智的弦差點就崩了。

狹窄的空間裏彌漫著血腥味和他的喘息,秦猙滿腔的情緒轉了半天,最終化成了繞指柔。

“你倒想的美!”

“輕飄飄一句想死,你問過老子舍不舍得你死了嗎?”

秦猙按著她的後頸,強迫她直視自己∶“聽話,老子生生世世都愛你。”

身後的密道裏忽然傳來密密匝匝的腳步聲,伴隨著大隊人馬突然到來的聲音。

“走!”秦猙難得沖她發了脾氣。

理智告訴她,走,秦猙或許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要不就只能像他說的那樣,兩個人一起死在這!

蕭寅初哭著點頭∶“那你等我……”

“行。”

一輩子都花在等你上了。

秦猙輕聲道,胸口又傳來一陣難忍的疼痛。

她提起裙子,朝黑暗處奔跑,軟底的鞋踩在粗礪的石頭上,不一會兒就磨破了嬌嫩的腳心。

但是她不敢停,更不敢去聽身後的動靜。

秦猙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隱到暗處,眼疾手快地解決了三個探路兵!

可憐那三個人,對手都沒看清楚就送了小命。

但是找來的人很多,秦猙很快就被制服住,押在地上。

火把熊熊,點亮了狹窄的密道,一地都是狼藉。

秦猙嘴角沁著烏黑的血,被迫仰起頭,來人似乎有一位主子,眾人垂手等候。

不一會兒,一雙屬於女子的繡鞋出現在秦猙面前。

“是你?”秦猙擡起滿是鮮血的眼,看見來人有些意外,倒也不算太意外。

蔣雲染掃了一眼周遭,沒看到蕭寅初的人∶“你的公主呢?”

“丟下你跑了?”

秦猙往後一靠,被侍衛鉗制壓在地上,他一雙眼仿佛能勘破人心,冷笑連連。

蔣雲染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笑什麽!”

秦猙不屑地垂下頭,蔣雲染看他這副傲骨,就想起前世他一劍斬下她們母子頭顱時的絕情。

蔣雲染惡狠狠地揚手∶“把他給我帶走!”

“可是……祁王爺說,抓到他之後,就地殺了,以絕後患的。”旁人說道。

“祁王是你們的主子,還是我是你們的主子?”蔣雲染將眼一斜。

秦猙知道祁王府密道,還知道這個出口……蔣雲染心中有了個不好的猜測,她急於想驗證這個猜測。

“這……”侍衛猶疑,二人都不是他的主子,他本直接聽令於太子妃榮丹,是榮丹將他這一隊的人借給蔣家小姐的。

既然如此,應該聽蔣家小姐的。

“是,屬下遵命。”

蔣雲染望著那條深不見底的通道,指了一隊人∶“她跑不遠,去追,搜仔細了!”

“是!”

作者有話要說:  “你走!”“我不走!”

結局∶二人卒。

——

本來想讓公主扭頭就走的,不過那奪對不起狗錚呢kkkk

狗生已經這麽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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