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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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雀宮裏,三個姑娘已經湊一塊玩起了投壺。

趙錦珠執一支鈍頭箭,站在五步遠,邊瞄準邊道:“剛才那榮世子真是嚇壞我了,瞧他唇紅齒白的模樣,活像年畫上吃人的惡鬼!”

“當”一聲,箭順利落入壺中,趙錦珠歡呼了一聲,又輪到蕭思珠。

蕭思珠加到六步,閑話說:“我叫香梨去打聽了,他就是閑著經過,無妨——倒是初兒,那榮驍同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他。”蕭寅初搖頭,她坐在一旁,身上包著厚厚的鬥篷,正在喝茶,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不認識?那他的話可真是,是故意要你和他扯上關系呢。”蕭思珠也順利投了進去,示意蕭寅初:“初兒也來試試吧,可好玩呢!”

蕭寅初不大願意,冬天就該能不動就不動,多冷啊。

蕭思珠過來拉她:“動一動嘛,動起來身上就不冷了!”

她只好放下茶杯,從箭筒裏取出一支,按規矩退到七步遠的地方,瞄準了細頸壺口。

“當——”一聲輕響,穩穩落入壺中!

“哇!”趙錦珠拍手稱讚:“我都是投到六步就不行了,公主準頭好棒啊!”

蕭寅初看了眼手裏的箭,恍惚間想起來多年前,有人手把手教她投壺,他說:“投壺是世家貴女聚會中的游戲,你不喜歡,但也得會,免得必要時丟人獻醜。”

“我大概……”她又取了一支,後退了三四步:“能扔十步。”

“當!”又一箭應聲落入壺口,銅壺微微晃動,準得不可思議!

蕭思珠激動地大叫:“哇哇!初兒好厲害啊!”

趙錦珠也拿了一支,站在十步遠的地方往裏扔,別說投進去了,連銅壺都沒有碰到。

“好難啊,公主是怎麽扔進去的呀?”趙錦珠撅著嘴問道。

蕭寅初回想著姿勢,教她:“別用手腕的力氣,用手臂的,像這樣……”

她抓著趙錦珠的手,教她怎麽使力,鈍頭的箭還是沒扔進去,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公、公主,我自己來就好。”趙錦珠臉上浮起些許尷尬,輕輕掙脫了蕭寅初的手。

蕭寅初一楞,才發覺她剛才抓趙錦珠手的姿勢在外人看來多麽暧昧。

“……”不是,趙小姐你聽我說。

花月端來了梅花酥酪,投壺游戲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蕭思珠喜歡這種奶味十足的點心,當即丟下箭,美美地挖了一勺。

“嗯~”她抿著嘴,像只滿足的小松鼠:“你宮裏這廚子手藝好,蒸出來的酥酪甜而不膩,香得很!”

“酥酪添了些和田的棗肉,核桃碎和杏仁碎是炒過的,好吃是好吃,有些上火,姐姐用了回府得飲一杯淡菊花水。”蕭寅初只吃了一點就放下了勺子,蕭思珠那一盅已經見底了。

她‘啊’了一聲:“你這就不吃啦?”

蕭寅初啜飲了一口花神茶,說:“我用的一向不多,吃多了頂得難受,晚食反而少吃了。”

蕭思珠掐了把她的腰,又比了比自己的:“難怪瘦成這樣,不成不成,你得再吃一口。”

說罷端起小盅子,舀了一口餵到她嘴邊:“每日多吃一點點,長久下去胃口就變大了,吃吧。”

蕭寅初無法,只好張口吃下了酥酪,連連搖頭:“我是真不吃了。”

“你呀,身子這般差,就是平時吃得少動得少。”蕭思珠像個苦口婆心的老媽子:“以後多跟我們玩就好了,等開春了我帶你去城外跑馬,在一整片綠油油的草地上騎馬,風都是帶著青草香的,別提多愜意了!”

趙錦珠用力點頭:“我們還可以去放風箏,去城外登山踏青,等伽藍寺的桃花開了還可以去賞花!”

登山?跑馬?

蕭寅初聽得小臉煞白,腰都開始疼了,又喝了一口花神茶壓壓驚。

幾人又閑聊了些有的沒的,花鏡帶著香梨走近,說:“湘王爺來接郡主回去了。”

蕭思珠擡頭看看天,不知不覺已日漸西斜,可惜道:“哥哥怎麽來得這麽快啊,我都沒跟初兒說夠話呢!”

往常她覺得這個堂妹冷若冰霜,十分不好接近,今日才發現這個高冷的妹妹也是個吃東西十分挑剔的小孩子罷了,不由得心生好感。

“下回有空還請兩位姐姐來我這玩,我這廚房裏別的沒有,好吃的多了去了。”蕭寅初站起來將二人送出去。

蕭明達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趙錦珠見了他像貓見了老鼠,向公主告別的聲音都小了不少:“那……公主,我們走了。”

蕭思珠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雖然後日瀟湘館有課,我們又能見面了,但是你要多吃飯,然後啊……”她悄悄瞥了眼蕭明達,壓低聲音說:“我哥的事你得上心啊,我們共同的敵人這會兒指不定在哪笑呢!”

蕭寅初失笑,鄭重點頭:“姐姐放心,我記住了!”

夕陽投射在朱紅宮墻上,棲雀宮門口漸漸安靜下來。

花鏡陪在蕭寅初身邊,嘆道:“雲安郡主看著兇了些,可是心眼真好啊,公主早該同她多走動走動,於您的身體有裨益的。”

“嗯。”蕭寅初點點頭,轉身:“回吧。”

宮門被重重合上,廊下的宮女開始掌燈了。

蕭寅初下午多吃了一些,肚裏有些不舒服,在殿裏坐了一會還是覺得不好,遂站起身:“下午那口酥酪將我堵得不行,我去院子裏轉轉。”

花鏡連忙放下手中活計:“您等等,奴婢陪您去。”

“不必了,我就在門口。”蕭寅初隨口道,裙擺已經掃過了朱漆門檻。

亭子裏,下午三人玩投壺的東西都還在,蕭寅初走進亭子,不禁拿起被打磨成圓頭的箭,輕輕一丟——十步以內的,十入七八。

到底沒白費了某人的苦心教授。

然而她退到十步之外就開始不準了,經常扔四五個才能中一個,銅壺旁七零八落掉滿了各色的箭。

蕭寅初扔完了手裏的,剛想跑去撿,有人先她一步,撿起了地上的箭。

廊下的燈並不明亮,可是來人的身影未免太好認了。

蕭寅初後退了一步:“世子?”

榮驍站在亭子外,遙遙擲了一支過去,那羽箭帶著常人沒有的力道,直直進了銅壺!

“你喜歡這個?”榮驍問。

蕭寅初下意識搖頭。

榮驍一支支投著,一支、兩支、三支、四支……直到最後一支投完,細頸銅壺裏已經插滿了五顏六色的羽箭。

“我也覺得沒什麽意思,軟綿綿的,女子玩的東西。”榮驍評價道。

“……”這可不就是女子玩的東西?

“你來這裏做什麽?”蕭寅初口氣中帶著警惕,她這宮裏不說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也算得上守衛森嚴,他怎麽進來的?

榮驍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示意了身後兩人高的宮墻:“翻墻。”

蕭寅初算是發現了,這汝陽王世子的腦回路好像和別人不大一樣。

她穩住心神,道:“天色已晚,世子有事大可明日同皇後娘娘稟報之後,走正門進來,這般偷偷摸摸,不是君子所為吧?”

榮驍堵在臺階下,擡頭看著她:“我向皇後說想見你,你覺得她會同意嗎?”

她很漂亮,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型的漂亮,舉手投足無不優雅精致,仿佛生來就是如此,與他這種打泥漿裏爬出來的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蕭寅初蹙起秀氣的眉,榮驍說:“我剛才來時,母妃正和皇後議親,我妹妹很快要嫁給太子了,你覺得怎麽樣?”

“是嗎?”蕭寅初攏了攏袖子,輕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那要恭喜郡主了。”

榮驍看了一會她的臉,上前一步:“你們女人大都這樣嗎?明明不高興,也得裝作高興的樣子,這樣很虛偽。”

蕭寅初忍著氣道:“世子特意翻墻進來,就是為了罵我幾句?”湧出的情緒讓那張臉變得鮮活了一些,也更有人氣兒了一點。

榮驍忽然笑了,原就妖冶的面容在黑暗裏顯得更加詭異,趙錦珠說得對,他真的很像吃人的惡鬼。

“罷了,你又懂什麽。”榮驍喃喃道,朝蕭寅初伸出手:“以後就是親戚了,握手言和吧?”

“世子自重!”蕭寅初撇過頭,思考要不要大叫聶夏護駕。

那只白得過分的手忽然被人狠狠打偏,被突然出現的秦猙捏住手腕,將食指上的戒指硬生生拔了下來,扔在二人腳邊。

那戒指內圈居然藏有機關,幾根細如牛毛的針呈刺出狀態,在微弱的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光澤!

蕭寅初一下看向榮驍——這人怎麽回事!

“滾回去。”秦猙摔了他的手。

“我這不是對付她的。”榮驍捂著自己的手:“別把我想太壞了。”

“滾。”秦猙渾身仿佛散發著殺氣。

榮驍彎腰撿起戒指,沖蕭寅初不懷好意一笑,很快踩著夜色離開了。

蕭寅初松了一口氣,不禁看向亭外的人,心說好歹這個,比榮驍好對付多了。

秦猙跟隨她走進亭子,瞥了眼地上的投壺,問:“那小子來這裏做什麽?”

蕭寅初沒好氣地趴在亭子的護欄上,輕輕錘著腰:“我哪知道他來做什麽?說了些奇怪的話就走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外面也越來越冷,蕭寅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後背忽然叫東西覆住,回頭一看,是男人的大氅。

秦猙幾乎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貼著她輕聲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誰讓你碰我的!”蕭寅初氣壞了,他的皮也忒粗,將她的臉磨得怪癢的,忍不住伸手擋開了他,一臉嫌棄。

秦猙看向她,眉眼精致無比,粉紅唇瓣微微撅著,一臉不高興地瞪他。

一時間心中對她真是又愛又恨,愛她嬌美可愛,又恨她這態度,忍不住將人抵在廊柱上,鼻尖幾乎碰到她的,低聲說:“就是我碰了又如何?你這宮中有幾人是我對手?”

“若我情願,將你劫至哪個無人的宮殿,你能將我如何?”

男人的目光緊盯她,仿佛看著一口觸手可及的肥肉。

蕭寅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皇兄不會放過你的,父皇也不會!”

秦猙緊繃的表情一松,俯身輕咬了一下她的小耳朵:“傻不傻?我怎麽舍得?”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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