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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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身旁宮婢告訴她,已是十月初一了。

廢帝的梓宮昨日已請回邯鄲,正停在宮門前等待大斂禮,萬幸是隆冬的天氣,否則路上耽擱這五六日,不定惡成什麽樣。

宮外傳來嘈雜的聲音,不一會兒幾面珠簾接連被撩開,進來的婦人聲線還算悅耳,她說:“公主,攝政王來請您去太極宮了。”

蕭寅初睜開眼,面前是觀世音慈悲的模樣,她本不信佛,被拘在棲雀宮半個月,不信也學會了拜一拜,只是她也有些不太知道,如今的形勢,要怎麽祈禱才會變好一些。

“公主,今日大喪,按道理,您不能不去的……”

趙王室原本就子嗣雕零,蕭寅初的父王膝下只有兩兒一女,蕭寅初的胞兄——肅帝蕭何早在半年前戰死了,如今大行的皇帝乃是她異母兄長,廢帝蕭章。

這皇帝登基不過三個月,王朝便叫代賊掀了,秦猙廢了他帝位,稱廢帝。

約是她遲遲不出來,珠簾又起磕碰之聲,秦猙大步走進她的寢宮,站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先帝趙王肆在時,聞喜公主極受寵愛,棲雀宮裏琳瑯滿目的珠寶珍玩便是證據,連她身下那只蒲團兒,都是使天蠶絲織作的,她自小嬌生慣養,脾氣有些嬌,不哄著騙著,是輕易不會順氣兒的。

蕭寅初跪得筆直,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揉就碎,依制著素孝衣裳,婦人髻上單插了一支青玉簪子。

秦猙垂下眼:“時辰將至,公主是自行起身,抑或本王……擡你過去?”

蕭寅初心中有氣,濃睫直抖,若按她往日的脾氣,鞭子非狠狠甩到這男人臉上不可,但她如今已是個落難的鳳凰,雞都不如!

想至此,蕭寅初憤而起身,手上的珠串不偏不倚,摔向秦猙的臉!

一聲悶響後,眾人嘩然,先前進來請她的嬤嬤驚叫:“王爺,您的額頭……”

粉色的玉珠串有些分量,加上蕭寅初是用了暗勁兒摔過去的,當下就將秦猙的額頭砸出了一道傷,鮮血霎時冒出,汙了他斜飛入鬢的眉。

“啊!”秦猙手上牽的小兒驚呼,見了她的臉怯怯地喊:“姑、姑姑……”

蕭何與蕭章都沒有子嗣,這孩子是秦猙從蕭氏旁支裏尋來的。

他還不敢就這麽篡位,隨手扶了個小傀儡,自己做那手握實權的攝政王。

秦猙盯了會她的臉,拉著小皇帝讓開路,蕭寅初揚起一抹嘲諷的笑,似是在與他較那沒意思的勁。

她推開宮婢遞來的鬥篷,大步朝外走去。

“公主!”宮婢花鏡舉步要追,卻被秦猙攔住,他拿走了花鏡手裏的鬥篷,跟在蕭寅初背後出去。

青石磚兩邊堆著殘雪,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蕭寅初步子很快,連過了幾座宮闕,身後的男人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朱墻琉璃瓦,墻角不知何時偷偷開了一株新梅。

太陽從雲層後露出臉來,陽光灑在白雪上,亮得驚人。

太極殿前,百官已經在寒風中哭了幾個時辰。

廢帝的梓宮安放在太極殿中,後妃、宗室按品階跪了一地,位列最前方的,便是新任小皇帝的親生母親——湘王妃蔣雲染。

因為小皇帝要給廢帝披麻戴孝,而他太小了,湘王妃才有幸跪在這麽前面的位置。

桂嬤嬤已經將小皇帝帶了過來,蔣雲染摟著兒子,視線忽然定格在一陣騷動的門口,長公主蕭寅初來了。

她還未將視線挪開,那個冷面閻王似的攝政王卻拿著一件女子穿的鬥篷追了上來:“站住!”

蕭寅初在門前站住腳,偏了偏腦袋,秦猙有些怨氣,將鬥篷罩在她肩上:“天太冷,你身子受不住。”

“多謝攝政王的好意,只是身子暖了又有什麽用?”蕭寅初輕聲問道。

這麽多天,她還是第一次跟秦猙說這麽長的句子,秦猙手上的動作一頓,輕聲說:“新帝登基,還得你這個做姑姑的從旁協助。”

這理由太可笑,讓蕭寅初忍不住笑出聲來,冷淡的眉眼一旦笑開,比春風還醉人,她半扶住菱花格門,看向秦猙:“你怎麽一如既往的傻氣?你的王朝,難不成還要我來協助?”

秦猙想辯解他沒有,話在嘴邊禿嚕了幾回也說不出來,從前蕭寅初就罵他嘴笨,約莫是不喜歡他說話的。

“此處皆是你蕭家舊臣,”你或許自在些。秦猙瞥了一眼殿中黑壓壓的人群:“進去罷。”

說罷,迅速掃了一眼她周身,除了眼中懨懨,別的倒是還好,不由得安心一些,轉身走開。

蕭寅初在他踏下殿前玉階的瞬間就想扯了身上的氅衣,卻見湘王妃蔣雲染牽著兒子施施然走出來。

朝她行了個大禮。

蕭寅初動作一頓,居高臨下看著她。

“長公主,一別數日,公主還好嗎?”蔣雲染溫柔地問,她手中的稚兒仰著天真的小臉,看著母親和姑姑。

“我不屑同你說話,讓開。”蕭寅初從前就不喜歡蔣雲染,秦猙這廝立誰做小傀儡都好,偏立了蔣雲染的兒子,不知是不是故意要她難堪。

蔣雲染輕笑:“表嫂這幾日,可曾見過表哥了?”

蔣雲染同蕭寅初的關系很覆雜,一來呢,蔣雲染嫁給了蕭寅初的堂兄湘王蕭明達,蕭寅初要叫她一聲‘堂嫂’。

二來,蕭寅初的駙馬,左相嫡次子厲尚廉,又是蔣雲染正兒八經的表哥,她又得叫蕭寅初一聲‘表嫂’。

厲尚廉生得俊朗秀氣,溫文爾雅,文采斐然,蕭寅初從十六歲見他第一眼便心生歡喜,死活要下嫁。

殊不知她這一嫁,卻壞了厲尚廉和蔣雲染一段表兄妹的好姻緣。

後來聞喜公主下嫁左相之子板上釘釘,蔣雲染也就死心了,順勢嫁給了對她傾心已久的湘王蕭明達,婚後一年得了個兒子,也就是眼前這個小皇帝。

蔣雲染看著秦猙的背影已經出了宮門口,牽著兒子的手笑:“你不是一直在查蕭明達是怎麽死的嗎?”

蕭寅初臉色一變。

當初趙王肆駕崩,蕭寅初的胞兄,也就是西宮太子蕭何登基,史稱肅帝。蕭何好戰喜功,一年有大半日子不在邯鄲,朝政一直是內閣、湘王和長公主三方合並處理,可是沒有許久,蕭明達就意外猝死在家中。

此時他剛輔佐肅帝登基八個月。

“蔣雲染,你……”

“我可什麽都沒說啊,”蔣雲染看著兒子的小臉,笑得溫柔:“表嫂有沒有覺得鈺兒,很像舅舅啊?”

蔣雲染是孤女,並沒有兄弟姐妹,有的也就是厲尚廉這門親表哥,這所謂的舅舅,不就是厲尚廉嗎!

蕭寅初看著她手中孩子的長相,一顆心如墮冰窟。

如果說這些日子受的煎熬她還能承受,蔣雲染說的這些話卻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死死堵在她心口。

蔣雲染用帕子輕掩朱唇,很是愉快:“表哥已經對你下了休書,公主,你是自由身了。”

“我看那代城君也不錯,從前就對公主很好……想那時公主的規矩都是代城君手把手教的……您不如就這麽嫁了,也是一樁美事。”

蔣雲染靠近她,將蕭寅初頭上的碧玉簪子扶了扶。

她一直做小伏低,如今終於敢把話說出口,激動之餘,唇瓣都是顫抖的。

蕭寅初壓抑許久的怒氣突然就爆發了,她推開蔣雲染,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上,後者如一朵輕飄飄的殘花摔倒在地:“哎呀!”

“王妃娘娘!”

“大膽!竟敢對王妃娘娘不敬!”

蔣雲染是小皇帝的生母,鐵板釘釘的尊貴,蕭寅初只是過氣的長公主,孰輕孰重宮人心裏都清楚。她們一窩蜂接住了蔣雲染,將蕭寅初擠得一晃。

她未站穩,蔣雲染的侍女已經先發制人,一個狠狠將長公主推向廊柱,另一個眼疾手快一腳絆在她腿上!

蔣雲染是故意惹怒她的!

蕭寅初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撲向廊柱,“砰!”一聲巨響!

四周有一瞬間的死寂,又頓時沸騰起來。

蕭寅初額上鮮血四濺,軟軟滑落在地。

所有人都像演練好似的,蔣雲染撲在她身邊,痛呼:“您怎麽這般想不開,怎麽這般想不開呀!”

蔣雲染那三四歲的兒子也用小手抹著眼淚:“姑姑,怎麽不要鈺兒了,嗚嗚……”

蕭寅初雙眼不甘心地瞪著,鮮血滲進眼睛,染紅了眼前的一切。她想推開這對惡心的母子,可是雙手被蔣雲染的婢女壓得死緊,壓得五臟六腑都痛。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蔣雲染抹著淚,對身旁匆匆跑出來的宗室、大臣們說:“長公主……自戕殉國了呀!”

小皇帝嗚嗚哭著,印證湘王妃的話。稚兒無辜,更不會說謊,何況長公主性子貞烈,百官是知道的,早上不就剛砸傷了叛賊的腦門麽?

蕭寅初曾想過自己有一萬種不得好死的下場,萬萬沒想到是如此憋屈的一種!

也怪她這身子骨太弱,調養了十幾年都不得章法,就這一撞就去了一條小命。

就是不知她死後,身後護的幾千宮眷、宗室子弟要如何自處?他們面對的是一群摩拳擦掌,要一雪幾十年恥辱的叛賊啊!

還有秦猙,得知她死的消息會不會仰天大笑三聲?

約莫是會的,她死了,他的帝路再無阻礙。

眼皮似有千鈞重,這一闔,就與這世間,再無瓜葛。

作者有話要說:  (大喇叭)開!張!了!

本文檔期是:開張起至春節前,

鑒於春節要吃吃喝喝胖胖,會努力在這之前完結它。

如果沒做到,以上↑就當我放屁!

開張前三章評論區有紅包雨,謝謝各位讀者支持!(好多小可愛在微博給我留言,你們都是咋摸過去的鴨/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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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本文朝代架空,無原型

2.不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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