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探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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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過了幾天, 秦舟差不多把陣法和艷骨的部分了解了, 便不再總是蹲在藏經閣。

他在秦家亂走了走,看著那些建築又一次變得眼熟,心中的感覺還有些覆雜。

他又到傳承之地看了一遍, 但是沒有得到關於陣法的新信息。

既然沒法再獲得輸入, 那就輸出試試唄。秦舟很淡定地蹲在自己的殿中,天天試驗著除魔的陣法。有時候沐風回來找他,還會被他無意間放出的陣法嚇一跳。

釋放陣法或許不需要太多靈力, 卻對神識要求很高。更別提秦舟靠靈感力構建新的陣法, 這一套下來,他每天晚上基本上是倒頭就睡。這麽過了一兩天,他覺得撐不下去, 甚至問沐風要了些滋補神識的靈藥來吃。

主要是修真界最厲害的大夫就在身邊,而且又不要診金,不找白不找。

這日秦舟剛睡醒一會兒, 就見沐風從殿外走了進來。

秦舟隨手將沒畫完的陣法扔在一旁, 笑著問沐風:“沐長老今日怎麽回來的如此早?”

“方才宮主傳訊了,”沐風朝他頷首笑了笑, “他說很快就會過來。”

“找到拾柒了?”秦舟伸手, 讓他坐下。

沐風見秦舟的茶杯空了,便很自覺地給他沏起了茶水。

秦舟看著還有點不好意思, 攔了一下。沐風只笑:“我也口渴, 只是順手給你倒一杯罷了。”

秦舟只能笑了笑, 不再攔他。

沐風邊沏茶邊說:“沒有。他說拾柒可能跑到了瀛洲, 他來找拾柒的時候,順便把你接回去。”沐風微微擡頭,像是在看著秦舟一般:“他不放心你在這裏。畢竟現在誰也不知道,拾柒的目的究竟何在。”

秦舟微微抿了口茶,微微點頭:“不過這個人是目前事態的突破點……希望能快些見到他。”

沐風唇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似乎有些疑惑地“看”著秦舟:“這位拾柒,不是宮主的心魔嗎?”

“是啊。”秦舟回了他,“怎麽了?”

“但是聽你的話,好像不把他和宮主當成一個人。”

“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秦舟笑著,將之前那個除魔的陣法扯過來,細細繪制了一會兒,慢慢給對面的人解釋,“拾柒原本就應該是一個生活在魔界的孩子,只是後來君漸書的心魔離體,影響了他的心智罷了。我,君漸書,甚至玄冥都不覺得他是君漸書的心魔,只有他自己那麽認為。”

秦舟說著說著,笑出了聲:“他也不想想,要是君漸書真的當他是心魔,他還能活到現在?早就被收歸本體了。”

“原來如此。”沐風收回了視線,起身告辭,“話帶到了,我就再去看一下傷患了。”

秦舟卻帶著疑問地挑了句“嗯”出來:“不再留一會兒嗎,我這陣法都為你準備好了。”

“沐風”聞言,倒沒急著走了,原地嘖了一聲。

“你怎麽看出來的?”披著沐風皮的拾柒看著秦舟問。

秦舟笑了笑:“因為你不會裝一個瞎子。沐風總是失明,他的舉止也很自然。而當你三番兩次移開視線,又刻意看向我的時候,你就已經暴露了。”

他將手中陣法的最後一筆畫完,整間屋子便被陣法籠罩了。

秦舟在這裏試驗過無數除魔的陣法,此時以他剛繪制完的那個為中心,全都亮了起來。

拾柒飛身後退,想要逃出陣法的籠罩範圍。

秦舟提醒他:“趁著陣法還沒徹底運轉,你還有機會,我們來談個交易。”

“不要。”沒想到拾柒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

秦舟一頭問號:“你就算是化身,被毀了也會傷及本源的吧?你就這麽栽在了我手裏,不會破壞你想做的事情嗎?”

此話一出,拾柒反倒笑了。

他笑得極其狂妄,指著秦舟道:“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你和君漸書不好過!”

在這串笑聲之中,他射出一道魔氣。整個屋子的陣法瞬間被激活,將他的魔氣消滅的一幹二凈。

這具身體的支柱就是魔氣,魔氣消失後,便沒了支撐,很快灰飛煙滅了。

在陣光之中,秦舟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神魂。

他憑著感覺將那絲神魂捕捉,準備帶回去給君漸書。

同時有些頭疼。

拾柒這個人的目的,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你說他一心想讓君漸書死,他又引著秦舟去想起從前的事情,現在甚至當做化身不要錢一樣來白給。

你說他對兩人沒有惡意,他的惡意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一般來說他的後面應該有個人和他意見相悖,但他不得不服從吧。

能讓拾柒服從的人,是玄冥?

秦舟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玄冥從前和他們的關系很不錯的。而且玄冥也知道他示意的事情。

這麽一想,拾柒幫助他們的理由就能找到了。

但是他今天來作什麽呢?就算沒有他,沐風也能把君漸書的話給他帶過來才對。

陣光暗淡下來,桌上的茶水還沒涼。秦舟握住茶盞,覺得可能要壞事。

他捏著茶盞,不知為何心跳有些快。

正在此時,從外面走進了一個人。

舉止自然,進退有度,是真正的沐風。

沐風進來便對他說:“大公子,收到我的傳訊符了嗎?宮主讓我告訴你,他很快就會來秦家。還有……”

秦舟點點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就在剛才,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告訴了我同樣的消息。”

沐風:“嗯?是拾柒?”

秦舟:“對。麻煩你過來幫我看看,這茶有沒有什麽問題。”

聽了他的話,沐風沒有拒絕,順從地取出工具,蘸了茶飲出來分析。

知道他這時候不會介意有人說話,秦舟便和他說了方才事情的經過。

“他來和你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沐風也是哭笑不得。

秦舟:“對。但他不可能送上門來就為了讓我殺,唯一可能有問題的就是這杯茶。但這茶也是我見他喝過才動口的。”

沐風聽著他的話,眉頭皺了皺:“我方才得了宮主的消息,本想直接來找大公子的,但是沒想到秦家那兩個長老忽然魔氣入體,便耽擱了一些時間。他這麽麻煩地將我調開,從而來見你,想必不是只為了聊幾句話。”

他嫻熟地將茶中的靈力元素調取出來,而後將自己的靈力註入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秦舟覺得沐風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是消耗太多,還是……

沐風抿了抿唇才開口:“裏面有一樣東西,不知道大公子有沒有聽過。”

“什麽?”

沐風聲音沈沈:“覆雨果。”

秦舟:“……”

臥、槽。

秦舟艱難地問:“這裏面有?”

“大公子最好先深呼吸,平覆一下心情。”沐風慢慢道。

秦舟:“好。”

他平覆了一下操蛋的心情,但隱隱感覺到了身體之中的變化。

饑餓的感覺席卷而上。

“靜心。”沐風給他餵了好幾樣抑制性.欲的藥草,秦舟才勉強將那股感覺壓下。

他一臉性冷淡地對沐風道:“你可以說了。”

沐風於是道:“這是一杯被改變了味道的覆雨果汁。”

秦舟:“…………”

“你還好嗎?”沐風關切地捏著秦舟的手腕,探查他身體的狀況。

他問的自然就是秦舟的心理狀況。

秦舟呵呵道:“不太好。我覺得剛才死的太便宜拾柒了。”

“對。”沐風松開他的脈搏,順著他說下去,“大公子現在準備怎麽辦?覆雨果的功效是激發艷骨,並以透支的方式讓它的效用變得更加兇猛。如果一直不碰男人,也有度過的可能,只是可能會非常艱難。”

體內藥草的作用還沒過去,秦舟現在依舊能冷笑出來:“你覺得我像是沒碰過男人的?”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不太對,又重說了一次:“你覺得君漸書會沒對我做過什麽?”

沐風默了。

他當然知道宮主對大公子一直以來做的什麽,方才那樣說,只是以為秦舟還不知道,想要緩解一下他的心理壓力。

畢竟兩個人還沒做到過最後,說不定也可以試試自己挺過去。

眼見秦舟快要壓制不住艷骨的反噬,沐風非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毫不猶豫地給秦舟又餵進去了一把壓制欲.望的藥草。

秦舟身體裏的熱度剛起來,就被人硬生生地按了下去,這酸爽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他只能苦笑:“沐長老,你是不是把所有能夠讓人陽痿的存貨都餵給我了?”

沐風也笑了笑:“還得多謝大公子,幫我處理了這些東西。這些草藥平時只能用來害人,現在能幫上大公子,也算是功德一件。”

秦舟的身體裏仿佛有好幾股勢力在打架。艷骨的反噬,覆雨果的催發,以及藥草的清涼,全都作用在他身上,讓秦舟無法招架。

他強忍著痛苦,讓自己的聲音還保持著鎮定:“君漸書什麽時候會來?”

“應該已經來了。”沐風很快道,“大公子想去找他?”

秦舟內視了一下身體裏的情況,苦笑了聲:“我恐怕沒有別的選擇。”

艷骨之所以一定要旁的男人來滿足,就在於它會在一定程度上吸取男人的精氣。這種精氣在女子身上也有,但是十分內斂,因為艷骨本身的性質,不易將其提取出來。

縱使秦舟不願意連累君漸書邁入精盡人亡的深淵,但如果有男人在他身邊,提供一些精氣,那對他的狀況也是一個很大的緩解。

而秦舟心裏勉強能夠接受,能讓他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能接受自己的身體裏流淌著旁人的精氣的那個人,就只能是君漸書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感謝君漸書來的巧,還是該懷疑拾柒的本意是不是就是如此。

身體裏的溫度越少越高,沐風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隨心所欲地把一把藥草塞進秦舟嘴裏,再次讓他強行冷靜了下來。

這種冷靜直接作用在身體上,而身體猛然萎下來的刺激,喚回了秦舟的神志。

他啞聲道:“麻煩沐長老快些,避開旁人,直接帶我去君漸書那裏。艷骨的危險不止在與它對身體和神魂的摧殘,還有旁的作用……”

沐風已經顧不上許多,將秦舟背在身上,在兩人身周放了個結界,便踩上飛劍飛奔而去。

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啞了:“我感受到了,大公子還請不要說話了……不然我也有可能失控。”

這是他在醫書上所沒有看見過的情況。

世人只說艷骨之人會到處勾.引旁人,和他們產生關系。

卻沒有說過,這一切都只是艷骨的作用,和他們本身的想法沒有半分關系。

鼻翼間的腥甜味道越來越濃郁,沐風實在忍不下去,封閉了自己的嗅覺。後來想了想,幹脆封閉了自己的五感,只留下神識,為他和秦舟指引著君漸書的所在。

君漸書此時正在瀛洲秦家的正門前。

談起瀛洲,幾乎所有人都會想到秦家。於是秦家的排面,便也如代表了一整個洲般龐大。

在這樣的排場前,發生的事情,往往也是極其重要的。

而這一次君漸書來,卻是朝秦家施壓。

“聽聞師尊來秦家做客,欣然忘返。”君漸書以真身出現在秦家的門前,於是在場的所有人,連帶著這門臉都變得黯淡無光。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話,如同晨鐘暮鼓一般敲在所有人心頭。

只是他話的內容,卻不是那麽清越。

君漸書衣袖鼓動,說出極其不符合他高人風範的話:“不過蓬萊宮才是師尊的最終歸宿,今日還想請師尊出來一見,隨徒兒回歸蓬萊。”

這短短幾句話,便讓所有圍觀群眾為之震驚。

他這話中包含了幾個信息。

第一,秦舟現在就在秦家。他從秦家叛出以後,竟然還有臉回來。

第二,秦舟在秦家過得不錯。圍觀群眾表示憤怒,這個人肯定隱藏了身份,要不然早就被憤怒的正義群眾打死了!

有人小聲提出質問,不是說之前秦過在群英會上被蓬萊閣的閣老打死了嗎,怎麽現在又出現了?

旁邊的人也是一頭霧水,他當時在水鏡旁邊圍觀,眼睜睜看著蓬萊閣的那位君閣老說出了,蓬萊閣會袒護秦舟的話。

難不成,他說的秦舟,和他們以為的秦舟,其實並不是一個人?

旁邊有人小聲地跟他們說,自己聽到了小道消息,說秦舟其實是兩個人。之前作惡多端被打死的是其中一個,而另一個則是真正的秦舟,被冒牌貨偷藏起來很久,最近才得以返回修真界。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這都是目前對這兩點最合理的解釋了。

第三點則是,當初蓬萊閣的君閣老說的是真的,蓬萊宮真的對一個沒有死的秦舟十分關愛。

甚至關愛到了驚動秦家家主的地步。

秦過從秦家家中趕來,目光冷凝地看向君漸書:“不知道君宮主所謂何意?是覺得我秦家無法好好對待兄長嗎?”

君漸書笑了,直接反問回去:“你覺得呢?秦家主說這話的時候,也得看看你身邊人的意見啊。秦過願意,你們願意嗎?”

那些人還麽說話,便聽遠處傳來一個聲音:“你問那麽多作甚。”

聲音有些許的沙啞,像是剛睡醒的朦朧。

傳入人耳中,卻無端帶了絲魅氣,讓人一時無法掙脫。圍觀的一些低階修士,甚至沈浸在了他的聲音裏無法自拔。

君漸書的眉頭卻皺了皺。

在遠處,秦舟和沐風正在並肩朝他們的方向趕來。

以君漸書的神識,很容易就能辨認出秦舟這是艷骨發作的癥狀。他趕忙迎了上去,執起秦舟的手。

他傳音道:“師尊有無大礙?”

“有的很!”秦舟恨恨地道,“你想做什麽秀做快點,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耗。”

君漸書於是開口,朝著秦舟道:“是徒兒來遲,才讓師尊在秦家停留了這麽久。”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才反應過來。

有人想著秦舟和修真界的血海深仇,想要沖上前來和他決一死戰。但看見君漸書時又冷靜了下來。

先別說君宮主擊退過多少魔修,還重傷過魔尊,為保護修真界做出了多少貢獻。就說他的實力,據說隨時可以飛升成仙了,但就是壓著在修真界不肯走。

這麽一個人,就在秦舟身邊,擺明了一副“想要動他先和我過幾招”的氣勢,有誰敢貿然沖上去?

況且……有眼尖的人看見了君漸書身旁的秦舟。

不知為何,這人看起來就不像是那種會出賣家族,投奔魔修的人。對他本就沒什麽了解的人,見狀還會對他生出興許好感。

難不成那個傳言是真的,秦舟真的是兩個人?

秦舟早就沒空理會這些猜想,他朝著秦過拱了拱手:“這些日子多虧秦家主關照,蓬萊宮秦舟在此多謝了。”

說完以後,他沒再看秦過一眼,跟著君漸書一同走了。

沐風在他們身後跟著,盯著圍觀群眾或敵意或探究的目光,心情極為覆雜。

有的人想讓秦舟留下來給他們一個完整的說法,沐風心裏簡直哭笑不得。

秦舟要是不走快些,在場諸人全都得沒命。

秦舟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也有些心煩意亂。

在眾目睽睽之下,沐風沒有辦法給他餵藥草,他於是只能靠轉移註意力來抵禦艷骨和覆雨果。

他傳音問君漸書:“我有沒有壞了你的事?”

君漸書搞這一茬,原本應該是想幫他挽回一些聲譽,讓他在修真界上走的時候不至於被人當面決鬥——當然,這種“挽回”究竟是真的挽回,還算讓人知道他有大靠山而認慫,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另一個目的則應該是和秦過有關,君漸書還是沒有放棄對秦過下手的想法。

君漸書似是嘆了口氣:“沒有。師尊別總想著我,你感覺怎麽樣?”

“我要是敢去感覺,還會和你在這扯皮嗎!”秦舟的聲音裏幾乎帶了點哭腔,讓君漸書一時幾乎有些難以忍耐。

秦舟趁著自己的神智還算清楚,趕緊交代君漸書:“你這次不準弄暈我了,不然我以後都不理你。”

君漸書很快傳音過來:“師尊……”

秦舟不理他,自顧自說:“我知道艷骨的事情,你不用舍身飼我,我也不想和你發生關系。但是之前你瞞我那麽久的賬,等這次過去以後,要好好算……”

他說著說著,神志已經有些不太清醒。秦舟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發覺君漸書一直沒有回應,便問他:“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君漸書又深深嘆了口氣,一向含笑的臉上現在滿面愁容,“不過師尊還是別再說話了。你這麽撒嬌,徒兒快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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