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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吾爹叛逆傷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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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誰?”孟瑤咬著牙,眼圈通紅,道:“到底是誰做的!”

孟詩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無血。但還是勉強撐起一個笑容,道:“阿瑤,這是我自取的,怪不了誰啊……你去將我那匣子拿來。”

孟瑤咬著下唇,死死地盯了她一會兒,起身去取來母親常常撫摸自語的那個黑色的箱子,送至孟詩床邊。

孟詩見了箱子,面上湧起一絲紅光,笑意也真實柔和了許多,輕柔道:“阿瑤,快把它打開……”

孟瑤依言照做。

打開箱子,裏面是紅色的軟綢,上面繡著牡丹鴛鴦,綴滿珠寶錦繡,孟詩顫抖著手撫上喜服,眼中浮現出不知是甜蜜還是遺憾的光澤,道:“這衣服我藏了許久,只等著有一日能和你爹一起穿上,三書六禮,十裏紅妝……”

孟詩從嫁衣上移開視線,從箱子裏取出一只小小的香囊解開,將袋子提起來,一粒滾圓水潤的珍珠便落在手心裏。她愛憐地看看了看,道:“這個,是他給我的信物呢……阿瑤,你拿著這珠子,去蘭陵,去金麟臺,找你爹,找金光善,告訴他孟詩無緣再與他相守,還叫他為你尋一份出路。”

“金光善……我爹叫金光善嗎,娘?”

“是呀,你阿爹是一個很光明磊落又很厲害的人,你跟著他,會很好的……所以,你要聽他的話,知道嗎?”

“我知道了,娘……”

孟瑤哽咽著握住她的手,低著頭掉眼淚,目光也因此落在了箱子裏的如火嫁衣上,孟詩輕嘆一聲,道:“這是我親手縫制的,是不是很好看?本來我想和你爹穿著它成親的……不過等不到了。以後你若是瞧見喜歡的姑娘,這個就算是我給新媳婦的見面禮。”

孟詩眼神稍稍暗淡,握住孟瑤的手道:“你一定好好待她,別叫她傷心……別騙她。”

孟瑤使勁點頭,道:“我曉得的,娘你也要好好的,我還要好好孝敬您呢!”

孟詩唇角微微上揚,道:“好,娘等著。”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說了,右手緊緊攥著那枚珍珠紐扣放在胸前,身體躺平,雙眼無神地盯著帳頂,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睛,道:“阿瑤,帶著箱子走吧……記得別回頭看我。”

“娘!”孟瑤叫了一聲,眼淚不住地往下掉,泣不成聲道:“娘,你別丟下我!”

孟詩道:“快出去了……阿瑤,我也有不想讓你看見的樣子啊……”

孟瑤死死咬住下唇,哽咽著說不出話,抹著眼淚退出去,手中抱著孟詩視如珍寶的箱子。

“金光善……”

孟瑤想起曾經聽藍渙說過的玄門百家,蘭陵金氏的宗主便是叫金光善。大概是貴人多忘事吧?所以,他們母子被不小心忘掉了也很正常……嗎?

孟瑤甩甩頭,努力勾出點笑容,自語道:“等我見到父親,他就會都想起來了吧。”

孟瑤又在門外等了段時間,確定裏面已經沒有聲音了,才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推開門,孟詩的姿勢毫無改變,但是眼角有一道晶亮的濕痕,胸口微微的起伏也已經消失不見。

孟瑤用力攥緊拳頭,努力壓下喉口的酸澀,輕輕將孟詩臉上的淚痕擦幹,把她的手擺在身側,輕聲道:“娘,你等我一會,我帶你走。”

他慢慢退出去,仔細掩好門,壓下眼角水光,攥著一個錢袋往外走。路上又遇見幾個軒裏和母親同期的妓子,抹著厚重的粉,穿著也粗俗暴露,眼角眉梢盡是得意與譏諷,對孟瑤嘲道:“喲,少宗主這是去哪?你那病癆鬼的娘終於死了不成?”

孟瑤只覺的一股暴戾從腹部一直燒到心口,可大腦卻清醒得要命,不怒反笑道:“是啊,姑娘們可真是妙口神算哪!”

幾人被他這反常的樣子駭了一跳,心裏打鼓,彼此看了幾眼,推推搡搡地繞過他逃了。孟瑤低著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再擡起頭,臉上不見了絲毫痛色,唇角微揚,笑得討喜又疏離。

將孟詩埋在城北的樹林裏,孟瑤跪在地上,臉上仍是那副笑模樣,只眼神哀傷了許多,低聲道:“娘,你好好的,等我來接你。到時候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擡進金家好不好?”

孟瑤背著一點單薄行李,一路向北,那裏是蘭陵,金陵臺。

孟瑤到金麟臺時,金麟臺正是盛況空前,冠蓋如雲,孟瑤叫這煌煌之景震得說不出話來,努力定了定心神,向門口的兩個穿金星雪浪袍的修士問道:“煩請問一下,金光善宗主可在?”

那兩名修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自然是在的,你卻是什麽人?”

孟瑤喜道:“還請兩位大哥替我通報一聲,說是雲夢故人之子!”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喝道:“哪裏來的小乞丐?瘋言瘋語的,快拖走!”

孟瑤被二人這番作態弄得滿頭霧水,急道:“我不是乞丐!我所說皆是真話,兩位大哥且行行好,替我傳一聲,金宗主一定是知道的!”

“知道什麽?”

孟瑤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處,一位五官美得極為正統,輪廓隱隱帶著些剛硬之氣的婦人正緩行而來,身後跟著許多婢女,各個容貌秀麗,姿態端莊。那兩名修士見了這婦人,連忙站好行禮:“見過夫人。”

金夫人點點頭,道:“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這……”

兩名修士對視一眼,皆有些為難。

金夫人看他們這樣,再看看孟瑤的年紀,還有什麽不明白?頓時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宗主的子嗣,還不快帶進去,叫他們父子相認?”

孟瑤心中惴惴,不知這婦人究竟和金光善是什麽關系,又是個什麽身份,低著頭作揖道謝。那兩名修士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應道:“是!”

孟瑤跟著這兩名門生沿著臺階拾級而上,所見皆是氣度恢宏,一派仙家風範,只是孟瑤心中忐忑不定,也未曾註意這些,倒是讓那兩名門生高看了一眼。

兩人帶著孟瑤入了一座寬廣輝煌的大殿,裏面早已聚了不少人,入目是三千珠履,貴氣逼人。其中一人身著金星雪浪袍,高大威嚴,相貌堂堂,被眾星拱月般立於眾人之間,他正要往上首走去,忽見這邊幾人過來,開口詢道:“可是有事?身後所帶何人?”

兩人恭敬伏身,道:“回稟宗主,這人瘋瘋癲癲,自稱與宗主關系匪淺,恰讓夫人撞見,夫人心善,叫我二人將他帶來,好絕了這般妄想。”

場中諸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幾個眼神,皆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金光善又如何註意不到?他心中暗惱,看向孟瑤的視線也有些不善。金子軒更是氣紅了臉,嚷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出此狂言!”

孟瑤此時無心與他爭辯,兩眼直直盯著金光善,忽然鼻尖一酸,多年積攢的委屈哀怨算數湧上來,眼中淚水滾滾而下,帶著哭腔道:“爹!”

金光善眉角一抽,正要說話,那叫人帶孟瑤上山的婦人淡淡開口道:“這小乞兒模樣倒是討喜,這番情態真是叫人心憐。宗主可要好好看看,若真是金家的種,可不能在外委屈了才是。”

金光善哪裏敢應她這話,賠笑道:“夫人這是什麽話?家中已有賢妻良母,我如何舍得去外面花天酒地?夫人還是息怒,莫叫這乞兒的瘋言瘋語離間了我夫妻感情。”

金夫人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道:“那宗主說說,這乞兒待如何處置?”

金光善冷聲道:“這人不僅在我兒誕辰上來鬧事,擾了諸人安寧,更試圖叫我夫妻二人離心,其心可誅!只是今天乃喜日,不宜見血,因此只好生告誡一番,趕出去便是,若有下次,立誅!”又轉身向金夫人,軟言道:“夫人意下如何?”

金夫人頷首,金光善立刻示意兩名手下把人帶出去,金子軒卻攔住了,道:“不如從此處將這用心險惡之人踢下去,以儆效尤,震懾那些妄圖攀上金氏高枝的宵小!”

金光善點頭應允,道:“就依你的意思做吧。”

孟瑤眼中淚水未幹,還未從這一系列變故中回過神來,便從腰上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飛出去數米之遠,落在臺階上,咕嚕咕嚕往下滾。

金麟臺臺階足有千數之多,孟瑤從最上面滾下來,早就意識模糊不清,僅憑著一股氣硬撐著,模模糊糊聽見有人罵道:“這瘋子渾身臟兮兮的,臟了臺階,真是該死!”

終於滾完了臺階,孟瑤不願叫人看了笑話,雖然頭腦還不甚清醒,也咬牙擦擦臉上的血,背好行囊,直起腰桿往前走,他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卻忍著不願叫人看出來。他得盡快找到一處容身之地,免得直接成了路邊的一具凍死骨。

走了一會兒,倒真叫他找著一個樹洞,被雜草掩映著,十分隱蔽,孟瑤趕緊鉆進去,簡單清理一下裏面的灰塵蛛網,又往地上撒了些驅蟲的藥劑,這才盤腿坐好,開始修煉。

藍渙離開時留下一本內功心法,雖然不是藍家子弟的獨門心法,但也比路上賣的那些好了數倍,藍渙自覺有愧,漲紅著臉道:“實在汗顏,孟公子於我有大恩,只是藍氏心法乃是不傳之密,曦臣不敢違背家規,只能又尋了一中等心法相贈,還望孟公子不要怪罪!”

孟瑤就道:“我怪你做什麽?反正等我認了父親,還怕沒有好心法?你這禮卻是送得正是時候,起碼我這一路上該是無憂了!”

孟瑤無聲地笑了笑,眉宇間有些落寞,他嘆了一口氣,重又凝神聚氣,認真修煉起來。

天明,孟瑤摸著幹癟的肚子,把心法揣進懷裏,往最近的集市走去。

認父這件事,還是再仔細思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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