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徹底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柴生活，不是他不想自力更生，他這些刀劍們唯恐他哪裏不舒服、哪裏磕著碰著，走到哪裏都有十幾雙眼睛盯著，讓他有一種自己是玻璃做的錯覺。

他理解他們的緊張，看他們實在是不放心，能不親自做的事情，就盡量交給他們，減輕他們的心理壓力。

“所以，螢總，洗澡我真的可以自己來，能麻煩你出去嗎？”清泉笑得很僵硬，這小子簡直要黏在他身上了，不說端茶送水餵藥這種小事了，洗澡他真的不需要幫助！一點都不需要！

螢丸眨巴著眼睛抱著清泉的睡衣，一臉懷疑道：“可是你昨天摔倒了。”

清泉無力扶額，“那是因為你撲了太多水在地上！”知道你開心，但也不能撲水在地上，小鴨子都翻船了啊！

清泉懶得跟他解釋，硬是搶過自己的衣服，半拖半抱地把大太刀攆出去，“寶貝乖，我自己能行！”說完就把一臉不情願的螢總給鎖在了外面。

螢丸櫻吹雪地走了，一頭栽倒在床上吃吃地笑，安靜鋪床的五虎退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螢丸立刻躲進被窩，一陣櫻花雨下了起來。

什麽寶貝啊，主人真是的，好害羞啊好害羞~

洗完澡後，清泉沒有立刻休息。清醒之後，他的恢覆力驚人，現在不說活蹦亂跳，行動自如完全沒問題，比一期一振好太多了。

在書房等了一會兒，三日月宗近、數珠丸恒次和鶴丸國永就來了。

清泉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聽螢丸說，前幾天我的眼睛變色了？眉間的花紋也有變化？誰知道怎麽回事？”

他清醒以後，眼睛已經恢覆了淡藍色，所以根本不知道這些事，還是螢丸今天猶猶豫豫地告訴他的，他自己根本沒察覺到，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變化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三日月宗近看了他一眼，“不用看我，你應該知道怎麽回事吧。”

清泉一擡手，劍就出現在手裏，“有了大概的猜想，我和它是一體的？”

數珠丸恒次也看了過來，“不能說是一體的，你不是刀劍男士，但的確和這把劍有非常緊密的關系。具體是什麽關系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理音把劍帶進刀劍世界後，沒多久你就出現了。”

鶴丸國永整個人都驚呆了，怎麽他們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能理解，“什麽意思？理音把清泉帶進刀劍世界的？這也太荒謬了吧，理音都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清泉才15歲！”

三日月宗近臉色平靜，其他刀劍的確不知道清泉的存在，這件事只有碎過刀的刀劍男士和理音知道。

“你不是懷疑過清泉和本丸的關系嗎？清泉很早以前就在本丸出現過，後來被理音送到其他世界了而已。”

鶴丸國永還是沒辦法接受，“審神者不能帶現世的東西進入刀劍世界，清泉一個大活人是怎麽進來的？我們為什麽沒見過？理音為什麽要送走他？又送去了哪裏？”這裏面的問題太多了，容不得他懷疑。

數珠丸恒次淡淡說道，“你應該知道，理音是一個非常出色的靈力者，她的能力超出絕大多數審神者，將一把劍帶入刀劍世界對她來說也許並不是多麽難的事。至於清泉是怎麽進來的，和那把劍是什麽關系，我們也不知道。”

“至於你們為什麽沒見過，我們的確也不清楚，”三日月宗近接過話，說道，“我們也是在碎刀的前幾天才見過他，還是一個孩子狀態的清泉。”

“等等等等，”鶴丸國永又發現一個讓他驚恐的信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碎刀前幾天見過清泉？！”他們還有過去的記憶？

兩振刀一臉坦然地看著他，“對，我們都記得。”

鶴丸國永往座椅上一倒，完全不知道說什麽了，信息量太大，世界觀全部倒塌，他無所適從，根本不知道怎麽把這些信息連接起來。

一直很安靜的清泉沒有插話，任憑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好像和自己無關一樣。等到鶴丸國永震驚失語，才出來做個總結。

“也就是說，還是小孩子狀態的我在本丸出現過，和這把劍一起，除了碎刀的刀劍男士，沒人見過我。然後就被理音送走，幾十年不知所蹤，現在又出現在這裏，對吧？”

“沒錯。”

“你們當初看見的我，年紀多大？”

“差不多五歲的樣子吧。”

“還是這個樣貌？”

“對，銀發藍眼，和理音一模一樣，而不是前幾天那樣金棕色的眼睛，偏雪白的頭發。”

和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樣大，一樣的樣貌，這也意味著，他重生不是一個意外，重生成為井上清泉也不是意外。

當太多巧合碰到一起時，真相的拼圖也就展現出來了。一切都好像按照某條軌道，有條不紊地推進著，並且無可逆轉，讓才是讓他心驚的地方。

三日月宗近看著沒什麽反應的清泉，眼神深邃，“你就一點不吃驚？”

清泉坦然點點頭，“說一點不吃驚是假的，但也不會太驚訝，畢竟，我從來不相信巧合、偶然。”

清泉忽然笑了，眉眼柔和，“你早就給了我足夠的緩沖期，該做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這樣還接受不了的話，豈不是太辜負你們的期望了。”

從三日月宗近蘇醒過來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用各種或明或暗的方式告訴他，他和這座本丸有關系，他不是普通的審神者，他來到這裏是命中註定。

相同的容貌也好，和劍重名也好，甚至不惜自傷其身，讓他看見自己超過正常範圍的武力值。做到這個份上，清泉雖然有時氣惱他的擅自做主，但也不能不感動他的良苦用心。

三日月宗近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溫暖。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並真心感謝，這就足夠了。

“但我還是不理解，”清泉敲敲桌子，“理音是在那場亂戰中把我送走的吧？為什麽要送我走？”

那時候本丸已經完全亂套了，理音自身難保，而且甚至沒有送走藥研，卻把他送走了，這說明什麽？

清泉沒有聽到他們的回話，卻又看見了，三日月宗近重傷那晚出現過的，支離破碎的眼神。

他看向數珠丸恒次，佛刀避開了他的眼神。

書房一片死寂，鶴丸國永皺起了眉。按照這樣的說法，重新回到本丸的清泉，一定有他回來的意義，這意義是什麽呢？

鶴丸國永看著神情微妙的兩振刀，隱約覺得自己觸到了真相的邊緣，他心裏有個模糊的念頭，便不假思索地說道：“你們為什麽能重新擁有記憶？難道和清泉有關？”

“哢”的一聲輕響，從三日月宗近那裏傳來，清泉沒動。

這是掰碎木頭椅子的聲音。

清泉閉上了眼睛，心臟像被捏住一樣，難以呼吸。

連鶴丸國永都有這樣的猜想，那基本就離事實不遠了。

他一直都不願意面對的，一直下意識逃避的事，還是來了。

讓碎刀的刀劍男士覆活的代價，是他？

艱難地擡起頭，他看見三日月宗近眼裏新月寂寥，秋露浸潤，有著一絲軟弱，有一些祈求。

不要說出來。

三日月宗近從所未有的脆弱，讓清泉好不容易張口的勇氣又滅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想知道什麽，他只是覺得，讓兩個人獨自背負如此沈重的真相太過殘忍，他無論如何都逃不開，又何必瞞著他呢？

但這樣的三日月宗近，和始終低頭看不清表情的數珠丸恒次，讓他無法開口。也許，揭開真相比獨自承擔更讓他們覺得痛苦。

鶴丸國永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三日月宗近和數珠丸恒次有記憶，卻不願意說出恢覆記憶的方式。清泉神秘的身世，時之政府對1010本丸非同一般的執著......

他下意識握住清泉的手，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清泉被他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不等鶴丸國永回答，一陣小旋風襲來，扯著他的衣服，嘰嘰喳喳就開始說話，“主人你還不睡覺，都快天亮了，你還知道自己是個病人嗎？！”

清泉被螢丸不依不饒地拽了起來，這場對話也就到此為止了。

離開的時候，清泉深深看了眼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劍中最美的一振刀逆著光，對他微笑，清泉忽然就有種沖動。

“主人！”螢丸一聲叫喊打斷了清泉，瞬間他就忘記自己剛才想幹什麽了。

心裏憋得慌的清泉煩躁地擺擺手，“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在流水橋等我。”那條通道必須快點利用起來了。

三振刀劍都明白他的意思，清泉想要逃離1010本丸了。

被拖回去的清泉滿腹心事，螢丸比他還不滿，“主人，你還沒恢覆好，怎麽可以熬夜！真是的，一會兒不看著你，你就亂來！”

清泉無語地瞅著他家螢總，好好的霸道總裁、傲嬌小少爺怎麽就變成了絮絮叨叨的螢大媽了？但他不敢告訴螢丸，大太刀最近脾氣見長，隨時都會跟他翻臉，還要他去哄。

嘖嘖，他怎麽越混越慘了？！

秋天的野外是迷人的，層林盡染，遠山如黛，穿過庭院的調皮地撩起晾曬的衣服，又吹動二樓房間遮住的窗簾。

房間裏昏睡著一位少年，額頭上蓋著一片濕布，顯然是病了。

淡棕色頭發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金棕色，豎瞳仁，貓眼。

“貓咪老師，你在嗎？”少年環顧空蕩蕩的房間問道。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簌簌作響。

少年卻微微笑了起來，安心地睡了。

雖然看不見，可他知道有人在守護著他。

“我知道你在，貓咪老師，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到周末就犯困……此困綿綿無絕期……刷刀刷得累死了，然而不來的還是不來，欲哭無淚……

那什麽，你們看出來什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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