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臥室，清泉才發現螢丸著急讓他回去的原因。

清冷的月光下，五虎退坐在他的榻榻米上，一動不動，淡金色的眼睛死水一潭，整個人都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我醒過來的時候，五虎退就這樣了，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螢丸本來想找個時間和主人說一下五虎退出現的異常情況，但主人昨天喝完藥後又開始昏睡，今天醒了之後，看起來精神還行，但臉色還是不怎麽好，他就想著等兩天，哪知道五虎退這麽快又出現這樣狀況了。

清泉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五虎退有些冷靜的過頭了，相較於螢丸的又哭又笑，和其他刀劍激動的表現，五虎退更像是小心翼翼地觸碰他，眼神總是帶著恐慌。

而且，他這兩天好像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就像是失而覆得，太過珍惜反而畏懼靠近，連語言都覺得是一種驚擾。

“退。”清泉輕聲呼喚他。

五虎退眼神震蕩起來，楞楞地看過去，然後像條件反射一樣，僵硬地牽起嘴角，露出微笑。

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清泉心臟抽著疼。

他的五虎退啊，善良到寧願委屈自己。

慢慢走過去，清泉將瘦小的短刀整個圈進懷裏，用力抱緊他，“別怕，退，我一直在這裏，哪裏都沒有去。”

五虎退摸摸他的臉，還是輕輕地笑著，柔順地窩在清泉的懷裏。清泉一下一下地拍著他，像安慰小嬰兒一樣，一下又一下，輕柔地像羽毛拂過。

五虎退的驚懼應該從他走的那一天就開始了，那時候他正緊張戰場上生死未蔔的二隊，二話不說就跟著狐之助離開，潛意識裏其實不怎麽擔心刀劍們會失控。

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名家刀劍，心性堅定，會堅持到他回來的那一刻，包括一直在哭的今劍，也的確好好地撐了下來。

但他卻忽視了五虎退的特殊情況。

他不知道五虎退到底經歷了什麽，他的痛點在哪裏，所以有時候沒辦法很好地妥善照顧他，就像這次的突發情況。

清泉松開了手臂，讓五虎退能夠直視他，“退，你在害怕對嗎？”

五虎退楞住了，上揚的嘴角有點下落的趨勢，又強迫性地停了下來。

清泉眼睛刺痛，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五虎退的臉，直到他僵硬的微笑完全落下來，露出脆弱的表情。

“開心的時候才要笑，害怕的時候應該哭，”清泉撩開他過長的劉海，露出整張巴掌大的小臉，“難過的時候需要擁抱，就像現在這樣。”

五虎退有些慌亂，嘴巴微微張開，卻沒有說話。

清泉眼神柔軟，聲音低沈哀涼，“對不起，退，我讓你害怕了。”

五虎退一下子揪住他的衣領，拼命搖頭。

清泉雙手扶住他，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淡藍色的光芒讓五虎退慢慢冷靜下來，眼底有了濕潤的痕跡。

“退，沒有照顧好你，我很難過，你可以抱抱我嗎？”

五虎退一頭紮進清泉的懷抱，撞得他胸腔生疼，但他穩住沒有動，緊緊抱著顫抖的小短刀。

很快，他的肩膀上就有滾燙濕潤的感覺，燙的他有些承受不住。

這個孩子這幾天究竟是怎麽過來的？在恐怖絕望中掙紮了多久才看見光明？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微笑著守在他身邊。

“退，我沒有丟下你，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清泉輕輕說著誓言，“相信我。”

懷裏的五虎退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清泉，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清泉微笑著給他擦掉眼淚，“我沒有遇見其他五虎退，只遇見你這一振，我很開心，退是獨一無二的。我想，這大概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吧。”

五虎退的眼淚更加洶湧地掉下來，努力了幾次，終於在清泉鼓勵的眼神下，哽咽出聲。

“我好害怕，我怕你再也回不來了。”那樣一個地獄，他的清泉去了那裏，而他卻沒有跟過去保護他。

不是清泉丟下了他，而是他丟下了清泉。

“對不起，我應該跟你一起去的，是我丟下了你。”五虎退哭得快要抽過去，他才是那個應該求得原諒的人，可他卻讓主人為他擔心。

清泉斬釘截鐵地反駁，“沒有，你沒有丟下我，是我自己走的，我有信心回來，我希望能看見你們完好無損。”

雖然不清楚五虎退的實力，但短刀的打擊都不強。現實地說，別說是中居了，普通的極化隊伍都能輕易幹掉他，為了保護他，清泉才是真的會投鼠忌器，後果不堪設想。

“退，努力堅強起來，”清泉輕聲安慰他，聲音裏帶著期望，“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站在我身邊，和我並肩作戰。”

五虎退拼命點頭，眼淚飛濺。他做錯了一次，決不允許自己再犯同樣的錯誤，即使以生命為代價。

清泉不知道小短刀在想什麽，只是覺得他終於平靜下來了，終於放下來心。

他向安靜坐在一旁的螢丸招招手，“螢丸寶貝過來。”

螢丸心裏很開心，嘴巴卻抿成一條線抱怨，“討厭！”但還是乖乖蹭了過去。

清泉一手抱住一個，給他們蓋好被子。兩個小鬼的榻榻米已經和他拼在了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張一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這樣了，明明自己以前很討厭和別人睡在一張床的啊。

“我的兩個寶貝，晚安。”清泉一手拉住一個，非常滿足。

“晚安。”螢丸寶貝開始半夜飄櫻花。

“晚安。”五虎退寶貝臉貼著清泉的手，安心地睡著了。

清泉也漸漸睡著了，很少做夢的他難得地進去了夢鄉。

夢裏的風景很好，茂密的森林，連片的土地，清澈的河水，掩在叢林裏的寺廟，青苔覆蓋的神社......

還有人的身影。

是誰呢？感覺很熟悉。

清泉走上前，想和那人打個招呼，“阿諾，你是......”

“螢丸！！！”耳邊忽然有超大的噪音幹擾，清泉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螢丸放大的臉，正嘻嘻哈哈地看著他。

“你說什麽？”清泉的腦子還不太清楚。

螢丸大眼眨巴眨巴的看著他，“你在問我是誰呀，我就回答你啦！你是不是睡傻了啊，連我都不記得了！”五虎退在旁邊咯咯笑，非常開心的樣子。

清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什麽喊這位小祖宗了！他明明是在問夢裏的人！他連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還沒搞清楚啊！

清泉絕望地往床上一躺，差一點就問出口了，總感覺是很重要的人，可又想不出誰能給他這種熟悉感。

越想越氣，清泉一下子撲倒笑的開心的傻瓜刀，把他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五虎退居然也趁亂揉了幾下，讓清泉非常有成就感！

他帶出來的刀，就該跟他一樣無恥！

三個人鬧成一團的時候，門口傳來痛心疾首的調侃聲，“我說主人，你把我們晾在流水橋就算了，居然還在背後虐待孩子，以大欺小，真是嚇到我了啊！”

清泉立刻停手，被螢丸抓到機會回了幾爪子，但很快又被五虎退撲倒。

清泉頂著雞窩一樣的腦袋快速起床離開，對靠著門口的鶴丸國永訕笑，“意外意外，我馬上就收拾過去！”

鶴丸國永好笑地看著一頭亂發，衣服歪斜的主人，可想而知之前戰況有多激烈。不過也沒什麽，主人一向少年老成，又背負著太多的責任，偶爾讓他瘋一下挺好的。

清泉洗漱的空檔，鶴丸國永分開還鬧成一團的兩個小家夥，“別鬧了啊，快點起床刷牙去，再不吃飯就涼透了。”

清泉快速洗漱完，喝了幾口粥就去了流水橋，一見到兩振刀劍就是一通道歉，看得鶴丸國永直笑。

數珠丸恒次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不大介意地說道，“來了就好，清泉想怎麽處理這條通道。”

講到正事，清泉立刻冷靜下來，看著橋下說，“我想晚上下去看一下，三日月宗近跟著我，數珠丸恒次你行嗎？”

三日月宗近上次只是受了點不輕不重的傷，數珠丸恒次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多一個能適應通道的人，他們撤退的時候就多一份保障。鶴丸國永的實力和他們還是有差距，守在入口比較好。

數珠丸恒次只是點點頭，表示沒問題，鶴丸國永卻跳了起來，“我也要去！”

清泉瞪了他一眼，“都下去了，誰守著入口？別鬧！”

鶴丸國永很生氣，幹脆不理他。

清泉從來不管刀劍耍小性子，就鶴丸國永受過的教訓，相信他不會再犯的。

現在時間還早，正好他也有事問他們。

清泉看著三日月宗近，有點疑惑道，“你下去過，有什麽獨特的見解嗎？”

三日月宗近把他發現的情況仔細跟清泉說了一遍，鶴丸國永也顧不上生氣，也說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你們知道，這條道路通向哪裏嗎？”

鶴丸國永蹙眉，“通道的盡頭是一座房子，我們上次沒有走出去，所以不怎麽看得出，到底是哪裏。”

三日月宗近拂了下頭上的穗子，袖子飄起，一副仙人之姿，微笑道：“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不是理音所在的世界。”

清泉點頭，理音沒必要建立這樣一條危險的通道，去一個誰都能想到的地方。

“通到哪裏，下去不就知道了。”

無論通向哪裏，他們都非去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被我無意間合成的厚又回來啦，喜極而泣～最近狂練地下城的四把短刀和剛來的鶴球，哈哈哈哈，總覺得鶴球混在裏面好奇怪，包丁的口音超級萌啊，就是一口一個□□真的好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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