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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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

俞文帝在看到那一眼側臉時, 心裏不覺念了出來, 可隨機又覺得自己肯定是眼花看錯了。雲深已經死了,這世上怎麽可能還會有人能有他那份容貌。

想必,剛才一定是看錯了。

心裏這樣想著, 可俞文帝腳步卻還是忍不住繼續朝著那邊走, 目光也緊盯在那人身上, 很想要仔細地看清楚那張臉。

正要叫那人停下擡起頭來,蕭玄立即搶先幾步走了過去, 一把將地上的人抓起, 手中抱著的貓朝他臉上呼了上去, 吩咐道:“還是將桂花帶回去吧, 以免待會瞎跑,打擾我跟父皇心情。”

“……”霍汌一張臉直接被掛花肥肥的身體全擋住了,尖銳的爪子抓在他頭發裏,身體全掛在霍汌臉上。

霍汌感覺自己只要一張嘴,貓毛就會進入自己嘴巴裏,但也只能忍著張口說:“是。”

蕭玄臉上顯出笑意, 眸子裏也有些愉悅:“好了, 現在退下吧。”

“喏。”阿木拉著霍汌, 立即轉身。

俞文帝過來, 見那人頭上被貓擋住了, 也就沒心情再問了, 不然, 會顯得自己太刻意。

霍汌轉了身, 桂花還在他頭發上抓著,後爪子往下亂蹬,在霍汌脖子上抓出了幾道紅痕。

阿木立即要將桂花抱下來,可桂花卻根本不讓她碰。

霍汌自己伸手,手掌托著桂花身體,才讓它終於從頭上下來,又跳到了肩上。

回去之後,阿木立即去找藥,拿過來幫霍汌在脖子上塗了塗。

蕭玄一直陪著俞文帝到了下午,又陪著他出去在街上暗訪了一圈民情之後,等將俞文帝送回宮,又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寧王府裏四處掛上了紅色燈籠。

蕭玄進來,手指移在下唇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小樂立即迎上去,喜悅道:“殿下,您回來了?”

蕭玄回神,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冷聲問:“你說你能做什麽?”

“……”小樂知道王爺這是因為上午的事情在嫌棄他沒用,可是!小樂正要解釋說,“是殿下您沒有提前告訴……”

“閉嘴!”蕭玄打斷他,眼神冷冷,“滾下去。”

“……是。”小樂在地上滾了一圈,麻溜離開了。

蕭玄自己進了殿內,讓其他人出去,又坐在了昨晚坐過的那塊地上,總感覺哪裏不對勁,背上像是被什麽抓過一般,有些癢癢的發疼。

“來人!”他忽然喊了聲。

外面守著的侍女立即進來了,躬身行禮道:“王爺有什麽吩咐。”

蕭玄皺眉,卻似乎並不是想喊她,又說:“出去!”

“喏。”侍女慌忙彎著腰,腳步倒著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蕭玄又朝著偏殿那邊喊:“來人!”

沒人回應。

“……”

又喊,依舊沒人回應。

蕭玄驀地有些怒意上來了,從地上起了身,朝著偏殿走去。

離得近的是霍汌的那個小屋子,他正手指在地上不知道摸索著尋找什麽。

蕭玄皺眉走過去,彎腰幫他從地上撿起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故意冷冷地問:“你不光眼瞎,難道耳朵還有問題,是個聾子?”

霍汌聽到聲音起了身,一臉茫然地問:“王爺您是在說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又瞎,還又聾?”蕭玄語氣加重重覆道。

“回王爺,不是。”霍汌聽明白了,一副認真的樣子回,“我只是瞎,並不聾。”

“……”蕭玄眼角輕微抽動,很想說既然不聾,那為什麽沒聽到本王剛才叫你?但想想還是又將這話忍回去了。

四處看了看,桂花並不在,可能是又出去玩了。

蕭玄轉而道:“你這會無事,那就去伺候本王沐浴。”

“……!”霍汌臉上有些為難,明顯地局促了一下,但又很快恢覆平靜,低聲說,“可我看不見,怎麽伺候您?”

蕭玄湊過來,薄唇勾起,在他耳邊輕聲地說道:“你看不見不是正好麽?不會窺探本王身體。”

“…………”霍汌僵在地上。

蕭玄收起笑容,又語氣恢覆冰冷:“快點,再磨磨蹭蹭,本王治你死罪。”

“……”霍汌最終咬牙道,“是。”

蕭玄轉身走在前面,眸子裏陰沈又覆雜。

心情很奇怪,他自己也一時說不清。

明明初見時,對這人無比厭惡、反感,甚至起過想殺掉的念頭,可現在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地,忽然對這人有些想接近。

他不是邊疆少數族,心中不願意真正屈服於大俞當前的皇權麽?那就偏要讓他來伺候自己這個皇子,讓他臣服,撕掉那自以為是的清傲。

到了浴池邊,蕭玄便開始脫衣服。

腰帶解開,丟掉了一邊,他卻又突然停下,轉頭對霍汌說:“你過來,幫本王解衣。”

霍汌手指微捏,但還是走過去了。

他看不見,蕭玄也不再出聲,直到看他要一腳踩入池子裏,才一把將他抓了回來。

霍汌慌亂地手指緊抓在蕭玄身上,臉上一陣發白。

蕭玄面無表情,冷冷地放開了他,張開手臂,重覆說:“幫本王解衣。”

“是……”霍汌輕微地抽了口氣,很快恢覆如常,手指摸索過去,在他脖子下方將衣領慢慢拉開。

每脫開一件,衣服落地都會發出輕微的聲音。

霍汌聽著臉上不自覺地有些緋紅色升上來,手指也漸漸地有些僵硬。

蕭玄盯著他表情,似乎若有所思。

只剩最後一件貼身衣服,霍汌手指移到蕭玄領口上,就已經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似一團火燙著手指,他碰到又立即想收回來,但最終還是狠抽口氣,幫他徹底脫掉了。

聽到最後一件衣服落地的聲音,霍汌驟然臉上更紅,連帶著耳朵跟脖子也都有些發紅,能想象到眼前人是一副怎樣赤/裸的樣子站在自己眼前,立即局促地往後退了幾步,垂頭:“王爺,您可以入浴了。”

“好,那你就在旁邊等著,我隨時叫你,你就要過來。”蕭玄說著,已經赤腳踏著臺階走進浴池。

他腳上帶起水聲,緩緩進去,池水淹沒在他胸口處,蜜色皮膚上沾上水珠。

背上又有些疼,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明明這幾天什麽也沒發生。

蕭玄手指終於伸過去,在背上碰了幾下,才發現是幾道抓痕,像是被什麽東西抓的,難道是桂花?

霍汌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站著,直等到聽到蕭玄又從池子裏走出來的聲音,才又走過去幫他穿衣。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蕭玄背上,蕭玄皺了下眉,同時也才註意到了霍汌脖子上也有幾道抓痕,忽然問:“你脖子上的抓痕哪來的?”

霍汌心說忘性這麽快嗎?回答他:“抱桂花回去時候,被它不小心抓的。”

“哦。”蕭玄繼續盯著看,似乎是在對比著什麽,原來貓抓出來的是這種很細小的痕跡,那他自己背上的,到底是什麽時候,被誰抓的?

蕭玄眉目陷入了一團困惑裏。

霍汌很快地幫他穿好衣服,道:“王爺,好了。”

蕭玄回神,轉身先自己離開了,留下霍汌一個人,摸摸索索半天,路上還摔了幾下,才終於回到了偏殿住處。

接連著幾天,蕭玄都不在王府裏。

那些藥方,第一批的上萬份終於抄寫夠了,蕭玄這幾天就是在忙這個,他親自負責讓人將這些都散發下去,雲深的名字,就寫在每份的冊面上最顯眼的地方,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雲深這兩個字,讓他永遠被人記著。

可惜,蕭玄大概怎麽都不會知道的一件事是,雲深兩個字,是蕭禮給起的,他所有的東西,都是蕭禮一手教的,包括他寫的那些藥方,還有每一個字,都是。

霍汌原本以為,蕭玄大概這一段時間都不會來找自己了,但在十天之後,蕭玄忙完了,準備去狩獵,卻又突然想起了他。

霍汌正在院子裏抱著桂花陪它玩,蕭玄走過來道:“去收拾東西,跟我出去。”

“……”霍汌楞了下,“去哪?”

“狩獵。”

沒得拒絕,蕭玄的性格一向如此,有些強勢。

霍汌也只能道:“好。”

只是他一個瞎子,就算是穿上盔甲,也依舊是個瞎子,並不會變得威風起來。

跟蕭玄一起去的除了幾個部下外,還有另一位皇子——九皇子。

顯然九皇子並不在霍汌的攻略列表內,否則,系統早就提示了。

蕭玄的心理有些奇怪,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突然地想帶著那個人一起去,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是,可卻還是不斷地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雲深的存在。

讓他自己不禁又有些患得患失起來,時刻害怕失去。

霍汌坐在馬車內,蕭玄騎馬在外,與他並排一起著的是九皇子,蕭慶淩。

蕭慶淩最喜歡就是跟隨在蕭玄身後,一是因為他六哥最受俞文帝的寵愛,將來的太子人選很有可能就是蕭玄;二是因為他跟蕭玄性格最合得來,兩人都是有些囂張不羈的個性。

只是半年前,他六哥自從被封為寧王之後,就突然性格收斂了不少,像今天,一路到現在都沒怎麽說話。

“六哥!”蕭慶淩突然叫了一聲,一笑臉上有兩個酒窩,嬉笑問,“怎麽,是在想著什麽?想父皇什麽時候給你立王妃麽?”

蕭玄一個冷冷的眼神朝他看過去,說:“本王就算是要立妃,也要自己挑,父皇選中的,我未必喜歡。”

這話倒是很符合蕭玄性格。

蕭慶淩繼續玩笑地說:“那六哥你現在有挑中的麽?要不要我在父皇面前幫你提?”

“呵。”蕭玄低聲冷笑,手指抓在馬韁上,驟然有些陰沈,“我挑中的,別人不一定挑中我。”何況,那人已經去世。

蕭慶淩不懂他怎麽突然地就這麽陰沈下來了,明明只是一個玩笑而已……,蕭玄這半年實在是變化太大了,也就只好不再出聲,跟他一起沈默起來。

終於到了地方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先拿出準備的食物吃過之後,然後再分頭各自去狩獵,三天之後,看誰所得的獵物最多,誰便獲勝,獲勝方,可以隨便開口向其他人討要一件想要的東西。

霍汌原本以為自己一個瞎子會被蕭玄留在林外帳篷內的,可卻沒想蕭玄竟叫他一起去。

“我能幫王爺您什麽嗎?”霍汌不解地問。

“你能幫我引誘獵物啊。”蕭玄道,轉過頭來,“你不是很聰明麽?懂得在自己身上放置荊芥,桂花都能被你吸引,還有什麽是你不能引誘的呢?”

荊芥,又叫樟腦草、貓薄荷,是會讓貓很喜歡狂迷的一種植物。

“!”

霍汌其實也早已經想過了蕭玄會發現這件事的可能,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所以稍微地心中波動之後,也就很快平靜下來:“王爺您大概是想多了,我身上有荊芥的味道,只是為了治療我的眼睛,將它混合其他藥,沾在了我眼睛上的這條白帶上而已。至於桂花是不是因此才喜歡我,我也不清楚。”

他說完一副很平淡的樣子,看不出來作假。

荊芥氣味清涼,《滇南本草》中記,能治頭痛,明目,消腫,除諸毒,的確是有著它的藥用價值。

霍汌將它用在眼睛上當藥,也的確沒什麽問題。

“是嗎?那可能就真的是我想太多了。”蕭玄嘴唇勾起笑,顯然是並不準備真跟霍汌計較這個問題。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停下,在背上抽出了一支箭,將箭頭的那邊遞給霍汌,道:“抓著它。”

霍汌很快明白,蕭玄是嫌棄自己眼瞎走得慢,所以讓自己抓著箭的一頭,他領著走。

遲疑了下,正要伸手,蕭玄卻又說:“你自己小心,箭頭上有毒。”

“……”

霍汌試探了半天,才終於手指小心地抓了上去,抓在了箭頭前面一點的位置。

蕭玄這下滿意,轉過身,開始領著他走。

兩人一前一後。

深秋,林子裏樹葉落了一地,走著有沙沙的腳步聲,之所以不騎馬進來,就是怕動靜太大,會把獵物都嚇跑。

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覺應該是已經到了林子深處,蕭玄突然小聲地說:“松手。”

霍汌立即松開了手指,停下來。

蕭玄拿起那根箭,搭在了箭弦上,很快拉弓射出。

不遠處,一聲鳥叫,然後在樹上撲騰了幾下,掉了下來。

蕭玄看了眼,卻沒去撿,而是在旁邊的一塊地上,他坐了下來,手指擦了擦手上的弓,突然擡頭問道:“那晚,是你進來過對麽?”

“!”霍汌先楞,隨即反應過來驀地有些緊張,想極力掩飾,可還是很明顯,他垂眸:“王爺說的是什麽?”

蕭玄輕聲笑起來,不知道是嘲笑還是覺得有趣,突然又起身,在他耳邊說道:“那晚,你進了我的殿中,勾引了我,還用手指抓破了我背上皮膚。”

“……”

霍汌知道,蕭玄這句話其實有一大部分是在試探,他並不是真的肯定。

遲疑了下,霍汌說道:“王爺您那晚既然喝醉了,怎麽還能肯定是我,萬一是別人呢?”

“因為,”蕭玄又笑了下,眸中陰晴難辨,霍汌也一時無法確定他這會具體是什麽表情,只聽他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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