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實

烈日炎炎。

霍汌倒在生銹的鐵籠子裏，頭頂的烈日使他睜不開眼，嘴唇幹裂發白，瘦小的身體縮著如柴一般，看著驚心駭人。

手上和腳上都被拴了重重的鐵鏈，那些鐵鏈看著似有千斤重般，壓在他身側，使他想要站起來都難。

四周分不清是鐵銹還是血腥的味道，難聞的氣息不斷從鼻子裏鉆進來，聞著讓人惡心作嘔。

霍汌手指動了動，費力地抓在籠底的鐵桿上，鼻子裏有氣，但要呼出卻很困難，身體內極度缺水，使他一度覺得自己可能馬上就要死去了。

眼前也逐漸得越來越看不清。

“水……”在眼前徹底看不清之前，霍汌嘴裏終於費力發出來一聲。

在離他籠子的不遠處，是關著另一個女奴隸的籠子。

俞朝二年，奴隸制度還沒被廢除，甚至比前朝還要殘酷，一旦生而為奴隸，那你就是一輩子要跟牛馬一樣，甚至在有些人眼中，連牛馬這些牲口都不如。長期非人的生活，使很多奴隸已經不會說話，看到害怕的事，只會拍著籠子啊啊啊大叫。

在霍汌不遠處的女奴隸，大概就是看到霍汌變得跟死屍一樣，忽然發瘋似地拍著籠子大叫，引得附近其他的奴隸也跟著發癲似地狂叫起來。

負責販賣這些奴隸的人牙子，是一個光著膀子，一臉橫肉惡相的粗狂男人，此時手裏正拿著一把尖刀，刀子捅進地上一只死狗的身體內，他一只手提著狗，一只手拿盆接了狗血，灌進黑色水袋裏。

人牙子聽到奴隸們喊叫的聲音，怒目抄起一根長鞭甩過來：“都給我閉嘴！再叫，老子宰了你們這些牲口。”

走到霍汌的鐵籠跟前，他丟下長鞭，“哐——”一聲打開鐵門，罵罵咧咧著在霍汌身上踢了幾腳，斜著眼睛問：“死了麽？小畜生。”

沒有回答，倒在籠子裏的小奴隸看著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人牙子又在霍汌身上踹了踹，皺眉，死了可不行，這小奴隸雖然是牲口，但是長得很不錯，過幾年，等身體徹底長開了，如果還沒賣掉，就可以拿來自己操。

他邊罵著邊回身走去，拿起剛才那個裝了死狗血的水袋，又朝著霍汌這邊走過來。

霍汌已經幾乎昏死過去，猛地一下，他頭發被粗暴地抓起，一只大手將他從籠底拽起，強硬地按在籠壁上，一股腥臭令人極度反胃的東西朝他移來。

來不及反應過來是什麽，那黑紅的液體已經強行從他喉嚨裏灌下去。

“咳咳……”霍汌嗆了幾聲，猛咳嗽起來，隨著那腥臭的液體進入到胃裏，意識終於漸漸回來。

他緩緩睜開了眼，是一雙漆黑又泛著墨綠色光澤的眼，眼型微長揚，裏面蕩漾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波瀾，引人入勝。

人牙子微怔楞了一下，但隨著霍汌眼睛移開，他又快速回神，臉上顯出惡相，起身再次狠狠在霍汌身上踢了幾腳。

“賤畜，原來沒死，白瞎老子二兩狗血。”人牙子邊罵著，邊鎖了鐵門，又提了鞭子轉身回去，路過關其他奴隸的籠子時，狠甩幾下，“都給老子精神點！一副要死的樣子誰買你們這些牲口！”

霍汌被強灌了幾口血後，終於能抓著籠子坐起來了，頭發散亂，遮著他那雙眼睛。

脖子下方的衣服上還留著剛才因來不及喝下濺出的血水，血腥味混雜著其他各種難聞的味道，充斥在空氣裏。

實在是令人惡心反胃至極。

“想殺了他嗎？”

這時，那個怪異的聲音又忽然響起。

聲音來自霍汌的腦中，是一個自稱自己叫“禍水系統”的東西發出來的。

系統的樣子是一支金色修長的羽毛，羽色十分漂亮，它轉了一圈又停下來，認真說：“我可以幫你。”

霍汌身體極度虛弱，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嘴角費力勾了勾，在腦中回答它說：“不用，毛毛。”

系統一僵，羽毛繃住：“……誰叫毛毛？”

霍汌閉上眼睛輕笑，不再回答它。因為身體虛弱，頭又垂下去。

雖然看著奄奄一息，但他此時心裏還在想著一些事情。

按照系統給的信息，如今是俞朝二年，國君姓蕭。

霍汌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要同時攻略六個皇子，攻略成功後，再拋棄他們。

任務完不成，就會一直重生下去，直到完成任務為止。

而第一個要攻略的目標便就是——四皇子蕭禮。

蕭禮，字雲實，雖然是很不受當今皇上器重的一位皇子，並且體弱多病，但他心機深沈，步步為營，已經早早在宮外建府。

蕭禮性格敏感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所有跟在身邊的人都要自己親自培養出來，所以他一般會選擇沒有思想的奴隸以及沒有任何親人的幼童培養，因為這些人好操控，可以確保不會因為其他任何人而背叛自己。

霍汌目前要做的，就是等待自己被挑中。

夜色漸降臨。

人牙子朝每個籠中扔了一塊帶血的生狗肉進來，那只狗已經死了好幾天，肉早已發腐發爛，散發令人作嘔的味道。

人牙子拿著鞭子又開始抽打起這些奴隸，凡是沒有將生狗肉立即吃下去的，過來就是幾鞭子。

霍汌身上又被狠狠抽了幾下，原本已經發爛的皮膚又被抽開了花，露出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在那條鞭子再次甩過來之前，霍汌埋頭，強將那一堆惡心的東西，閉眼塞進嘴中。

“為什麽不殺了他？”系統又問。

“因為我們現在需要奴隸這個身份。”霍汌強忍著沒讓自己將那團東西吐出來。

一連大旱多日，夜裏終於來了一場雨，將這個奴隸市場的腐臭味洗去了不少。

霍汌淋了一夜雨，第二天縮在籠子裏瑟瑟發抖，臉上跟衣服上的汙垢也被沖掉了，終於露出了一張白皙的臉，但看到那個人牙子走過來，他立即將臉埋在了頭發底下。

人牙子嘴裏罵了一聲，走過來打來籠門，拉起霍汌便就直接給了一巴掌：“小賤畜，老子看你一眼怎麽了！”

霍汌依舊低著頭，嚇得只是瑟瑟發抖，不停往角落裏縮。

人牙子卻忽然更怒火，抓起霍汌從鐵籠子裏拽出來，連帶著霍汌身上的鐵鏈一起將他按在地上，踹了幾腳，彎下腰去，扯著霍汌頭發：“老子等不及了，要不今天就給你開苞得了。”

在這個奴隸社會制度裏，奴隸相當於是牛馬，奴隸主是有權利決定奴隸生死的。

霍汌手指抓在地上，猛然擡起眼，眼中墨綠色的光還沒閃現，前一刻那個兇神惡煞朝自己壓下來的腦袋，卻忽然從他肩膀上滾落，掉到了一邊地上。

呼吸猛地一滯。

失去頭顱的屍體，從脖子噴濺出鮮紅的液體，濺了霍汌一臉，那屍體搖搖晃晃著倒下來，壓在了霍汌身上。

霍汌：“……!”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系統興奮的聲音響起：“任務目標出現！”

也就是說四皇子蕭禮出現在了附近，他又再次來這裏，找一些沒有思想的奴隸回去，準備培養成為自己的工具。

……終於來了。

念頭一閃而過，霍汌閉上了眼，立即一副十分恐懼的樣子縮著身體。

一個穿著靛藍錦衣，手中握著長劍的男子幾步走過來，一把將壓在霍汌身上的人牙子提起扔到了一邊。

他彎下腰來在霍汌身上看了看，年齡合適，冷聲說道：“跟我走。”

霍汌卻依舊只是縮在地上害怕的發抖，那人也不再說什麽，將他提起，揮劍砍斷了霍汌身上的腳鏈跟手鏈，將他交給身後另一個穿著靛藍錦衣的男子，“再挑幾個。”

“是！”

這幾個人又在這個奴隸市場裏挑了挑，選了幾個跟霍汌年紀差不多的一起帶走，其中有男有女，年齡約摸都是十四五歲。

霍汌一路跟那些人縮在一起，坐在馬車裏搖搖晃晃，經系統檢測，四皇子蕭禮就在離他們不遠處，但是卻一直都沒見到。

霍汌也並不急著見到，一切已經開始，就不怕會再停下。

只是還是有一件事情，讓他一直壓在心上，急於想要知道。

“我是誰？”忍了忍，霍汌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問出了這句話。

霍汌沒有關於自己之前的任何記憶，自從有意識以來，他就是被關在那個籠子裏，不知道自己是誰。

系統跟著霍汌在馬車裏快睡著，聽到聲音，它舒展開自己身體，抖抖羽毛，像以往那樣一本正經回答：“你叫霍汌，是個性淫又禍害人的妖。”

霍汌：“……”當他沒問。

這已經不是霍汌第一次朝系統問這個問題了，而系統的回答卻每次都是一樣，再問關於其他的，都是一概不知。

霍汌不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奴隸，也不相信自己會是系統口中的妖。

所以他必須完成任務，只有完成任務，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是誰。

馬車繼續搖搖晃晃了近半個時辰之後，終於停下來。

霍汌隨著其他奴隸一起被拽下來，在那些靛藍衣服侍衛的吩咐下，低頭跪在地上。

前方不遠處，一輛暗紅色金頂馬車外，身著侍衛服身形挺拔的男子躬身道：“殿下，到了。”

裏面人輕咳了幾聲，廣袖伸手推開簾子，徐徐下了馬車。

沒有回頭，所以霍汌沒看到他的長相，只看到那人一頭烏發上別著金簪，穿著一襲白底金邊的衣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祥雲，鞋面繡著蛟案，身形清瘦，走幾步咳一下，似乎弱不禁風，看著果然一副病殃殃的樣子。但即使這樣，也擋不住那一身與生俱來的皇族氣勢，使其他人都不敢與他對視。

霍汌只看了一眼，便又立即將頭埋得低低的，頭抵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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