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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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蕭禮徹底進去之後,又過了一會,那些侍衛才將霍汌跟其他人又從地上拽起來。

“你帶著他們進去安排。”為首的錦衣男子說道。

“是,陳長史。”在他後面的人點頭。

霍汌被帶著從側門進去,一路低著頭,跟其他奴隸一樣,一副膽怯又害怕的樣子。

他們先被統一帶著去清洗換衣服。

霍汌目前的這具身體十五歲,相比其他一起帶來的人,年紀稍微大些,但是體型卻跟那些十三四歲的看起來也沒什麽差別。

身上的鞭傷還沒好,經過一夜雨淋,發爛發潰,現在甚至看著比之前還要嚴重。

腐肉跟衣服黏在一起,要脫下身上的舊衣服,就要連帶著扯開傷口。

霍汌吸口氣,咬牙一狠心,將身上已經破舊不堪的奴隸衣服扯下來,手心都在發抖,疼到差點整個人暈倒在地上。

費力洗完後,換上了府中統一的灰色衣服,頭發也梳理起來,用發帶在頭頂挽了一個發髻。

似乎一開始都沒註意,此刻帶他回來的侍衛才發現,這次帶回來的奴隸中,竟然有一個相貌十分出眾的。

但這也不至於會驚動到四皇子。

霍汌要再見到蕭禮,還是要等十多天之後。

奴隸的身份無論被帶到哪,都不會有太大變化,所以即使到了四皇子府上,也依舊是最低下的。

只不過是從奴隸主眼中的牲口,變成了皇子眼中的工具。

而要成為這個工具,還要被經過層層篩選,才能活著留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沒人會管你生死。甚至比在奴隸市場中還要殘酷。

特別是在白天,親眼目睹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奴隸,因為眼睛受傷,就被直接放棄一劍刺死的情形,霍汌此刻尤其知道了這一點。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再不好起來,遲早有一天也會被這樣刺死然後丟掉。

雖然知道死了會重生再換一個身份回來,但他卻不一定會再有這次這樣的機會。

所以,霍汌決定自救。

他不能請其他人幫他醫治,一個低賤的奴隸是沒資格,也沒人會救他的。

霍汌不懂醫術,但他只能自己去冒險嘗試,總比等死的好。

夜深,等所有人都睡下後,霍汌偷偷起身。

系統待在霍汌身體內久了,也漸漸有了人的習慣,此時也正卷著身體睡覺。

察覺到霍汌起身,它立即身體舒展開,頭頂上的羽毛晃了晃,問:“去哪?”

霍汌有時候真覺得,自己體內這只系統估計是史上最不稱職的系統,回它道:“出去找藥。”

系統也知道霍汌身體上傷口越來越潰爛的事情,不禁糾結得將自己羽毛縮了縮,可是它也沒法子,只能說:“那我幫你,讓其他人都不要醒來。”

霍汌“嗯”了聲,已經快速穿好了衣服跟鞋子。

他們統一的衣服都是深灰色的,所以在夜裏並不顯眼,霍汌目前的身形也是瘦小的一只,很隱蔽。

去不了書房藥房之類的地方,就只能自己在外面試探著找一些草藥。

霍汌將自己遮在隱蔽的地方,一路到了一個看著沒有任何人巡查的地方。

四處看了看,猜測著這裏應該是一個荒廢的院子,但是裏面長了很多植物。

借著月光,霍汌彎腰在地上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已經嚴重潰爛到稍微一有動作就會呼吸抽動的地步。

嘶了口氣,看到面前有一片顏色火紅的植物,霍汌湊下去摸了摸,他沒敢直接放進嘴裏嘗試,而是先摘了一朵花下來,手指捏碎,又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氣味清新,想著應該不會是有毒的植物。

霍汌不懂醫術,也不認識草藥,但目前他只能一點點去嘗試,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扯開了自己肩上衣服,將手中剛捏碎的植物朝著腐爛的地方貼了上去。

一開始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覺得涼涼的,但很快,一股蝕骨鉆心的疼痛傳來,像是一團火在肩膀上燒著一樣,疼痛瘋狂鉆進肉裏,很快拉扯著他身體上的整個痛感神經。

霎時,霍汌臉上發白,額上冒出細密汗珠,雙手無力撐著跪在地上,過了好一會,那種鉆心入骨的疼痛卻還沒散去。

霍汌身體已經快支撐不住要倒下去,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冰涼的聲音,似夜間的一滴露珠滴在心間,徐徐說道:“那是火鶴花,毒性很強,想要止痛,我帶你去旁邊采一些甘草。”

霍汌還沒有回頭,就已經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任務目標出現。”

其實不用系統提醒,霍汌也能從聲音聽得出來,雖然之前他只聽到過一次蕭禮的聲音,但他記憶力極好。

很快思索,霍汌強忍著疼痛轉身,一雙漆黑的眸子怔怔看去,嘴裏笨拙地發出聲音:“啊……你……”

奴隸並不一定是傻的,但是長久非人的生活,一開始說話肯定是不利索的。霍汌雖然沒有這方面的障礙,但是他得模仿。

四皇子蕭禮此時身上只穿著白色的裏衣,背上也只披了一件薄薄藍色的披風,他朝著霍汌走了過來,彎下腰,深邃的眸子盯著霍汌,那仿佛是蛇蠍看人的樣子,但他又很快將那層危險的氣息壓下去,掩嘴咳了聲,然後溫和朝霍汌問:“你叫什麽?”

霍汌有些畏懼的樣子往後縮了縮,因為疼痛,身體不得不以跪著的姿勢撐在地上,上半身不斷地朝地上壓去。

沒得到回答。似乎想起什麽,蕭禮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差點忘記了,奴隸大多是沒有名字的,於是給隨口取了一個:“雲深,你以後就叫雲深。”

“……”霍汌怔怔的。

蕭禮又起身。

善念是每個人都有的,即使一個手上沾滿鮮血鮮血的人,也會忽然有一天善念大發,想要去救助一只小小的螞蟻。

而此時,霍汌就是蕭禮眼中的螞蟻,他起身去旁邊隨手采了幾株甘草丟過來,說道:“這些甘草,可以緩解你身上的疼痛。”

又指了指不遠處種的一片忍冬花:“那些,可以治療你身上的潰爛。”

霍汌很清楚自己此時需要表現出來的是什麽,他是個奴隸,一開始思維笨拙,語言笨拙,但絕對不能是個傻子,於是聽到聲音又立即費力地擡起了頭:“謝……謝……”以表示自己聽得懂對方的話。

奴隸一般要半年或者一年以上,才能漸漸恢覆得跟正常人一樣,所以在蕭禮看來,地上的奴隸似乎是要比一般奴隸聰明一點。

至少,他懂得出來給自己尋找治療傷口的藥。

“你……你……”知道了對方不會傷害自己,並且還會幫助自己,所以霍汌不再害怕地往後縮,而是忍著疼痛又朝他問,“……誰?”

“你是想問我是誰?”蕭禮通過幾個字,很快明白了霍汌想問什麽,他又忽然笑了,一張臉上冷冷清清,但此時笑起來卻是笑魘如花,加上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看著突然有種奇異病態的美。

但霍汌並不會因美色動容,立即朝他點頭:“嗯……嗯!”

“雲實。”蕭禮道,說完又咳了一聲,似乎因為這會夜太涼,他臉色看著越來越不好。

“雲……”不等霍汌將他名字重覆出來,蕭禮就已經忽然轉身離開了。

雲實,是蕭禮的字。當然,在這個府中,是沒人敢這樣直呼他的,但他既然將自己的字當做名字告訴霍汌,一是,估計他以為霍汌不知道他是四皇子,二的話,那就是比較長遠了,得等到霍汌成功在這一批人中活下來後才能顯現。

霍汌也來不及多想,很快將蕭禮剛才扔在他面前的那些甘草抓起來,塞進嘴裏咀嚼碎後,又立即吐出來,然後敷到了肩膀上那一塊疼痛的地方。

果然,過了一會,痛感真的就減輕了。

霍汌又起身,朝著蕭禮給他指的那片忍冬花走去,俯下身采了一些,然後咀嚼碎,脫下衣服,敷到自己身上其他傷口潰爛的地方。

效果並不是很明顯。

一連幾天,霍汌都會晚上跑來這裏摘一些忍冬花,然後敷在自己傷口上,傷口的潰爛沒再繼續嚴重,但是也沒好轉。

這晚,蕭禮因為氣悶又揮劍砍了一名侍女,血腥味太濃,導致他不願意在大殿裏待著,所以出來透透氣,結果就在前幾天的那個地方,又看到了那個小奴隸,此時正脫了衣服,彎腰在那裏仔細敷著忍冬花。

有點好笑。

蕭禮不覺嘴角勾了一下,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個奴隸竟然真的這麽當真。

忍冬花能散熱解毒,是對傷口潰爛有一定作用,但要真正治好,光這麽一味藥怎麽可能。

蕭禮眸子裏的光微浮了浮,又擡腳朝著霍汌那邊走去。

霍汌低著頭,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腳步聲,還在認真地給自己傷口上敷著藥,忽然身後傳來帶些愉悅的聲音:“阿深。”

雲深,是蕭禮前幾天隨口給霍汌取的名字,所以他現在叫他阿深。

霍汌身體微抖了一下,連忙慌亂地穿上自己衣服,驚慌地轉過頭去,眼睛裏由一開始的驚怕,很快轉變成了喜悅,吃力地朝他叫道:“雲、雲……”

蕭禮盯著他,並未再開口。

霍汌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但卻仍笨拙地叫不出“雲實”兩個字,於是最後只能學著蕭禮,退而求其次地叫了一聲:“阿雲。”

“……”

這聲意味著什麽,霍汌當然知道。

下一秒,蕭禮就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這鬥膽的一聲,而揮劍砍了自己。

但凡事都是不進則退,不冒險,怎麽行。

霍汌依舊一副開心的樣子朝著他,費力說:“阿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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