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一輛黑色的轎車行駛在凹凸不平的鄉間小路上。呼呼的風聲伴隨著零星的微光，無端的生出一種寂寥的滄桑之感。而這對於坐在車內的張明遠而言更是如此。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簡直就是一團亂麻。少年的臉上滿是疲憊。

“少爺，再過不久就要到了，按照老爺的意思，我……”司機老王面帶歉意的說道。

“算了，本來鬧成這樣也是我咎由自取，說什麽讓我來避一避風頭，呵呵，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一切都是為了他的仕途，王叔，待會兒將我送到了你就走吧，這世上啊還是充滿光明的，遠離喧囂啊。”張明遠翹著二郎腿，眼睛望向車窗外。黑色的車窗虛晃著幽幽的光芒，少年的模樣時明時暗。

但願少爺能明白老爺的良苦用心吧，老王如是想。

“少爺還有一件事，我忘了說了。”

“嗯，說吧。”

“待會您要去的是從前夫人的好友家裏，她姓王，在縣醫院當護士，她還有一個女兒十二歲，比少爺小三歲，叫王芳，剛小學畢業。至於轉學等的手續。夫人已經辦好了就等少爺您了。”

“嗯。”

老王看到張明遠這樣，他也就只能這樣了，安下心來繼續開車。

而在王芳家則是不一樣的光景。

“媽，我親愛的媽，你幹嘛呢，難得你今天不用值夜班，你就休息休息吧，弄得這屋裏滿是灰塵，還禍及到我的房間，哎，我說……”其實不可以睡覺才是真正的原因，深知女兒心思的王惠故意板著臉說道：“王芳，你再說，我就讓你和我一塊收拾收拾家了，真是的，我只是不在家一兩天，又不是一兩年，咋就亂成這樣呢，王芳啊王芳你還是個女孩子嗎，還真沒見過你這麽不愛整潔的女孩，你說你以後還嫁得出去嗎。”

王芳扒拉著頭發心想：媽媽啊，你對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說這個真的好嗎，好吧，我不跟你計較了。

“哎呀媽呀!”

“咋了，一驚一乍的沒個女孩子樣”王惠對女兒翻了個白眼說道。

“媽，那個要到咱家住的是個什麽樣的人呀？”王芳眨巴這眼問道。

王惠一巴掌拍到王芳的的頭上，說道：“什麽那個那個的，小遠啊比你大三歲，你要叫哥哥，你得給我禮貌點兒，要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你。”

“還有，快去刷牙洗臉，臟兮兮的還給我眨眼，盡是眼屎……”

王芳為了以免繼續被老媽的魔音襲耳，她以秒速跑到洗手間洗臉。可是心底還是止不住的疑惑，從老遠的城市跑到這彈丸之地的鄉下，這是為什麽啊？還要讓我喊他哥哥？我才不呢。不管他來這幹嘛，反正個過個的唄。

王芳把毛巾往水裏一扔就上樓了，心想得趁著老媽還在收拾家時趕緊補眠一會兒，勤勞媽媽的女兒就是這麽累啊。

王芳往床上一躺，身子一縮，被子一卷，睡了。

王惠悄悄地坐在床邊，臉上滿是慈愛，眼裏深藏著對女兒的疼惜。

愛要張弛有度，往往才是最適合孩子的。

多一分，怕會“陷”，少一分，怕會“憾”。

***

“哎，你們聽說了嗎，有個城裏人要到王芳家住，昨晚我媽說的，要不我們去看看？”一個留著鼻涕，臉蛋紅紅的小胖墩說道。

小夥伴高洋和常石磊深知他意無不附和。

王芳摸摸小狗二毛的頭，說道：“二毛，你說我要不要給他來個下馬威啊？這，不行，讓我媽知道了，就沒好果子吃了，可讓我不做些什麽，又感覺渾身不爽快，你說咋辦呢”

二毛濕漉漉的眼看了她一會，又低下頭繼續吃骨頭，微翹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心情挺不錯似的。

“王芳，那個城裏人什麽時候到啊？”王芳的好友洪玉問道。

王芳感到挺詫異的，“你怎麽知道的，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洪玉甩了甩額前的碎發，說道：“現在咱村人都知道，而且李明還帶人來你這呢。”

“臭小子！又是他！當我家是後院啊，說來就來，即使是後院，那還是我家的，虧他還是個男的，竟然那麽三八！”王芳頓時火冒三丈。

“人家那是喜歡你。”洪玉瞇著她的小眼睛說道。

王芳打了一個冷顫，揮著拳頭說道：“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洪玉用手在嘴巴做了個拉鏈的動作，示意馬上就閉嘴。

王芳聽到外面一片吵雜，捋起衣袖，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

對此，洪玉只能祝願他們安好了。

李明看見王芳，立馬就挺著一張笑臉，下意識的擡頭，挺胸，收腹了。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不過，前提是要忽略掉鼻子下的兩條“小溪”和凸出的肚子。王芳見他這樣，不知道是笑好還是兇巴巴的好，扭曲著一張臉，表情怪異。

“芳，芳芳，我，我來了，我在這就沒人敢欺負你！”

王芳腦海中出現一幅小胖墩李明用肚子將人頂走的畫面，腦門一陣汗意。

“算了吧，我現在特別的好，你就帶上你的人回吧。”

“可，可是……”

“別可是了，我媽在廚房做吃的，今天還要招待客人，你們在這不方便。”

“那，好……”看王芳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李明剛想說好就被高洋打住。

“好什麽好啊，給她長臉還不要，給她撐腰還嫌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人！”高洋由於留過級比他們都長兩歲，頂著一頭染的金發，嘲諷的說道。

“我是什麽人，說啊，有本事你說啊！”王芳盯著高洋說道。

“那我可就說了，有娘生，沒爹養的……”高洋還沒說完就被王芳扔了一臉盆的水。

“哐當”一聲鐵盆掉在地上，蜿蜒而去的水流在褐色的泥地裏，慢慢沁透消融。

“高洋有意思嗎，都是差不多的人，互揭傷疤。”王芳黑亮的大眼睛裏溢滿了淚水，卻不流下。洪玉聽到動靜就從屋裏跑了出來，一看這場景便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洪玉拉著王芳的手，眼睛看向李明和戴眼鏡的常石磊，示意他倆快把高洋拉走。

高洋一下子安靜下來，低下頭誰也不看，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常石磊用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便和臉帶歉意的李明一左一右地夾著高洋走了。洪玉擔心王芳會因此收到影響，不過王芳卻是揚著笑臉說沒事，還說反正眾所周知的。

***

張明遠倚靠在車邊，靜靜地看完了剛發生的事。

對於自家少爺如此的行為，老王深深的無奈。

“少爺，要我和你進去嗎？”

“不用，你先回去吧，別在路上耽擱太久了，初秋的天氣還是挺冷的，早些回去吧。”張明遠和老王檫肩而過，晨光自他身後蜿蜒，一切清晰可見，不再陰暗。

老王低頭擦了擦眼角，覆又看了看張明遠的身影，一咬牙還是走了。

少爺，希望你能明白。

黑色的轎車疾馳而去，只留下打著旋的沙粒。

王惠看著眼前穿著得體的少年，白皙的膚色，高高的個子，短短的黑發，細長的眉毛，一雙丹鳳眼微微一笑似有水光微漾，挺挺的鼻子，唇紅齒白，活脫脫的就比小姑娘長的還漂亮啊。

“阿姨……”王明遠摸了摸鼻子，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眼中滑過一絲無奈。

“啊，你瞧我，忙過頭了，累了吧，快坐下。”王惠回過神來，暗道這孩子長得也太俊了些，忙打哈應過去，剛回頭想介紹自家女兒，讓他倆打個照面，沒成想女兒不知跑哪去了。忙跑上樓找她去。

張明遠環顧這屋裏四周，窗明幾凈，微光從窗外映射進茶幾面，微塵浮動，似於桌上舞。

“哎，我說你這丫頭跑哪去了，叫你餵完二毛換衣服去，二毛是餵了，衣服到現在還沒換，你瞧瞧你，快跟我下去見見你小遠哥哥，我跟你說啊，這個小遠長得可實在招人疼，那相貌就是俊……”王惠匆忙拉著女兒下樓。

王芳心想有這麽誇張嗎，可當她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張明遠時，仿佛有什麽埋在心底，可又說不清楚，是什麽情緒、感情。

張明遠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小女孩，上身穿著印有小貓的粉色衛衣，下身是黑色運動褲。齊肩長發，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裏波光粼粼。粉嫩的嘴唇微抿，身量不高，此時正一臉緊蹙地看著自己。張明遠不知為什麽就是很想笑。

張明遠彎下身子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王芳。”王芳和他靠的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身後輕舞的浮塵，有的粘在他的衣領，有的粘在他的眉眼，還有的粘在他的嘴角，帶著溫潤笑意的嘴角。

張明遠摸摸她的頭，笑道：“我叫張明遠，你可以叫我小遠哥哥。”

“小遠哥哥。”王芳也笑道。王惠在一旁見如此便放心了，女兒之前死活不肯喊哥哥，現在不還是喊了，決定今晚將小遠的兩雞腿分她一個。

如果王芳聽到她的心裏話，肯定會問自己是她女兒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發文，請多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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