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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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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了。

無果,江月白只得放棄。他若是不想說,別人又不可能撬開他的嘴。

她心裏只有一個隱隱的想法,太子是有所隱瞞的。

那天他就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漠然地說,他不知道。

可是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如果他看到,那又為何要放任所有人懷疑唐疏夜,被皇帝大怒之下判了重罪?如果他沒有看到,那為什麽話裏話外,都似乎模棱兩可?

江月白臨走之前,最後深深望了太子一眼。他仍是之前那個姿勢沒有動過,背靠在床頭,目光落在身前錦被上。那一雙鴛鴦繞頸嬉戲,金絲白邊,栩栩如生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江月白:(舌頭打結)太太太子殿下,我有個朋友想要你的簽名。

太子:(側頭看她)你這是拿了唐聿的劇本?

☆、有求

唐疏夜因著被皇帝命思過三個月,是以幾乎直到元日那天之前都不能上朝。這段時間他都是通過唐稚了解政事的,唐稚年齡到了,現在也開始慢慢上手一些政務了。

唐稚幼時不怎麽愛學,經常偷偷跑去踢蹴鞠,長到如今十六歲,學業已經完成得很出色了。加上在盛天縱那裏學到的一身功夫,小小少年開始初露鋒芒。如今被允許著上朝聽政,十六歲的唐稚或許更甚過十六歲的唐疏夜,他性子不若唐疏夜那般內斂,更能在同僚們中間吃得開。

要說唐疏夜這樣的性子有時候定是不討一些人喜歡。他又不喜應酬,場面話更不怎麽會說。但這樣竟沒有引來一堆同僚明裏暗裏使絆子,反而收獲了好多年長的前輩們的讚賞。江月白想,大約是他身上有一種氣質,總能引起長輩們的謎之憐愛罷……

這段時間算是他們比較辛苦的日子了。唐疏夜斷了經濟來源,雖然亦有不少積蓄,但江月白想著他這次買下這塊地,之前又一次性拿出五萬兩來給李琦救急,再多的家財也會有用盡的時候。

而且這樣下去,是很有危機感的,遲早坐吃山空。江月白最近也在想著工作的事情,但她想來想去,猛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技能……

這可真是糟糕,哪怕不學無術如程瑤雙,那也是有自己的經濟來源的。

當然程瑤雙本人非常不滿江月白這樣形容她。“什麽叫不學無術?當年的五殿下都要尊稱我一聲老師呢。”

江月白這會兒沒什麽心情同她貧嘴,“那你說說,我該怎麽辦。”

程瑤雙想了一下,美艷的面容上現出一絲惡作劇般的邪笑,“不如你也去刑部,你們兩夫妻來個同門戀愛,真是京城一大新聞。”

江月白劈手要打她,假想了一下卻覺得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但刑部是魏大人在主事誒,他們去了肯定是不討好的。

再說……江月白心中有另一個計較。她總是要離開的,但是如果那時還同刑部有牽扯,如此看來就只能當做一份臨時差事,總歸不好。

而六部之下諸多部門,似乎也沒有一個她能去的地方。就算她願意從頭學起,也未必有機構願意接手。現在只有刑部還同唐疏夜有些關聯,其他例如工部、戶部之類,她連去應征的門路都沒有。

若她幹起自己的老本行,去行醫問診,那也是需要資金起家的。現在京城的鋪頭可不便宜,把江月白賣了也盤不下來。得需要再賣一個絕色大美人程瑤雙才行。

晚上用膳的時候她一直眉頭緊鎖,就連最愛吃的紅燒雞腿都只吃了三個。

唐疏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猜想應該是有什麽事發生,“胃口不好?”

相似的話語,相似的場景,唐疏夜說出來就比程瑤雙的要悅耳的多。一個是真心關心,一個是假意調侃,但江月白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這邊的桌面上骨頭殘骸,有些欲哭無淚。難道自己的食量在大家眼中就是這麽驚人的嗎……

她擦了擦嘴,放下碗筷,“我用好了,你慢吃。”

唐疏夜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向來吃得都不怎麽多,大概是因為公務一直很忙的緣故,“有心事?”

其實自從那一晚過後,他們之間倒沒有很尷尬。

大約是大家都成長了許多。江月白也不再是當年那個不知事的丫頭片子,唐疏夜雖長她幾歲但於異性相與上卻是單純,兩個人朝夕相處了五年之久,各自都從這段共處的年歲裏學到了很多。少了的是局促疏離,多了的是一份默契。

這是時間給予他們的,以及只有彼此才能互相成就的成長。

他觸到了那面心墻,沒有打開,於是他又退了回去。

其實要想不受傷,就要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適當的關心,但不逾越。最重要的,是自己得一直警醒著,不要行走在越界的邊緣。

但這道線的邊界在哪裏,誰都不知道。

江月白不想他知道她為了錢的事發愁,於是換了話題,“你呢,去刑部有收獲嗎?”

他抿唇,“魏大人大約是知道我會去,連著幾日都不在。”

江月白心中暗罵。這個老奸巨猾的魏大人,眼下見唐疏夜落魄,大抵是要享盡這種被人求著盼著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他一直看不慣的唐疏夜,不趁這個機會好好折辱一下他過過癮怎麽行。

江月白看不慣他幾次三番要受這魏大人的氣,於是說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唐疏夜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微微一怔,繼而溫柔一笑,說:“不要負氣,他既想晾著我,我等著便是。”

江月白搖頭,“不得。你早早休息,我們明日一起去,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唐疏夜只好依她去了。

翌日兩人一大早就出發了,刑部的人還沒來返工,兩人只好在外面站著等。

等了一會兒沒見到刑部的人,卻等來了李琦。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江月白率先發問,“李琦?你這麽早過來刑部?”

李琦點頭,看了看一旁的唐疏夜,“屬下來給魏大人看材料,是昨日的單子。他昨日不在,那就只好今天一早來了。”

原來魏大人昨天是真的不在啊,江月白心裏總算舒服了點,還以為他是特意躲著唐疏夜來著。

三個人站著閑聊了一會兒。唐疏夜問了一些關於刑獄司的近況,李琦先是說都還好,後來說著說著,就說出了實情,“王爺……殿下你不在,刑部的人總有意無意搶我們的案子,自家兄弟也走了兩個,新人良莠不齊,真可謂是內憂外患。”

刑獄司一開始是為了專破那些疑難雜案所開設出來的,初時的確是刑部的衍生部門。但發展到最後,在唐疏夜同一眾親自挑選出來的精銳隊員的帶領下,逐漸聲名遠揚,隱隱有蓋過刑部的趨勢。

且刑獄司近年來的創收額也一年更甚一年。刑部那邊過去的主事人是尚書馮大人,馮魏二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過去配合得還算默契。如今馮大人這個老拍檔計劃退休了,刑部魏大人一人獨大,終於坐上了他想要的位置,第一個就是拿刑獄司開刀。

以前顧忌著唐疏夜的身份,如今他已被踢出局。李琦雖上了位,但行事作風暫時還稍遜於唐疏夜,好在李琦過去就是唐疏夜的得力助手,他們刑獄司內部都沒啥意見。關鍵是刑部,欺他們新人上位,短短一個月間搶了不少大單子。

李琦有苦難言,一個多月裏忙得昏天黑地。幾個關系好的同僚們私下大吐苦水,拍著桌子群情激昂,眾怒之下就差沒揭竿而起了,“現在那邊把我們刑獄司當什麽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日常案子都往我們這裏扔,當我們刑獄司是給他們打下手的啊?上次那誰誰家的貓狗走丟了也拿來塞給我們,想惡心誰呀!”

李琦無奈地看了他二人一眼,說:“再這樣下去,年底六部評業績,我們刑獄司就要墊底了。”

這麽多年來刑獄司可從沒有墊過底,哪怕是發展最艱難的時候。

想想唐疏夜在的時候,他們那些組員可都是一個一個千挑萬選出來的。托關系走後門在刑獄司這裏可行不通,畢竟好歹也算是司法公正的一個部門,如果這裏都要走這一步的話,那其他六部乃至下屬機關就更可想而知了。

都是一群專門攻破重大刑事案件的精英,突然之間要開始處理一些什麽貓狗走丟,尋人啟事,甚至有一次還收到了刑部轉移過來的老兩口和離遺產分配的案子,這些弟兄們哪受得了。

唐疏夜聽了以後沈默了一會兒,最後什麽也沒說,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撫。

李琦雖不是魏大人的重點擠兌對象,但有些必須對接任務的時候,魏大人的氣他也是受了不少的。他苦著臉對唐疏夜說:“殿下,你幾時回來,屬下真怕刑獄司一下被玩死了。”

江月白覺得他說道誇張,也跟著拍了拍他的肩,笑說:“李琦好好幹,年底評選的時候,我們都給你拉票。”

六部評選是一回事,各個部門單位內部也要評的。不僅縱向對比還要橫向對比,是以重視的人還是很重視的。過去唐疏夜是刑獄司眾望所歸的最佳員工,在各部主事人裏也經常穩居前三。如今輪到李琦新官上任,不知又會是個怎樣的景象呢?

而唐疏夜跟江月白兩個心裏又有另一番計較。依照唐疏夜敏感的嗅覺,最多不過明年年底,皇帝一定會給唐紜指婚,再不濟也是要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他們一定要趕在皇上想出另一個合適人選之前,把李琦推到一個較高的位置,這樣談判起來才有勝算。

好在他們刑獄司內部上下都算是一個團結和諧的部門,長官唐疏夜沒什麽領導架子,幾個下屬都算知根知底的,內部也不搞什麽派系鬥爭。相比較其他有些部門裏面黨派眾多的情況,真可謂是一股清流。

李琦聽完江月白的話有些哭笑不得。他自然是不知唐疏夜和江月白心裏的打算的,但他自身的一定要替唐疏夜守住刑獄司的責任感也在催逼著他頂下壓力,在刑部的日常打壓下殺出路來。

就在三人在這邊談話之時,刑部的人慢慢來得多了,見到唐疏夜三人在外面等,忙請著進去了魏大人的書房。

今天李琦要來送材料,所以魏大人一定會來。

三人坐著等了一小會兒。果不其然,外面一陣呼和聲,緊接著魏大人的國字臉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一見書房內的三人,好似一點都不驚訝,先鼻子裏哼了一聲,對著李琦說:“文件帶來了?”

李琦遞給他。魏大人接過看了半晌,也不說話,似乎故意晾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江月白:(摩拳擦掌)小唐,我現在正式任命你為李琦全國粉絲後援會總會長,你覺得怎麽樣!

唐疏夜:(無奈扶額)……那我要做些什麽呢?

江月白:拍返圖、開超話、轉發安利一個都不能少!

……於是這一天,程瑤雙、唐稚、唐紜等人的vx群、99群都不約而同地收到了為李琦拉票的消息。

☆、折辱

大家在來之前都有了心理準備,是以出現這樣幹等著的局面也不那麽意外。

李琦更是習以為常,魏大人還站著,他們自然是不能坐的。

唐疏夜和江月白也站著,魏大人就好像沒看到他們一樣,似乎一心撲在眼前的材料上。

好不容易等他看完,又跟著李琦談了一會兒,李琦的任務完成,自然也不便在這裏久留,暗自給了那邊兩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很快溜了。

魏大人咳嗽了一聲,好像這才發現書房裏還有兩個人,恍然道:“這不是四殿下和四皇妃嗎,如何這會兒來了?來了怎麽還站著,這豈不是折煞老夫。”

兩人只好坐下,魏大人也走到他的桌前,悠悠落座,“四殿下,聽聞你前幾日都有來找我,真是讓你久等了。”

唐疏夜不卑不亢地說:“無妨。”

魏大人靠在椅背上,似乎很是享受這種感覺。眼看著曾經的寧王落魄到如今需要來求他辦事,之前一直被一個年輕的後生輩壓著的落差之感總算於今時今日盡數尋回。如今他魏大人才是刑部之首,刑獄司不過是他們刑部分出來的下屬單位,憑什麽和他們平起平坐。

只要想辦法將唐疏夜踩著一直不被他回去刑獄司,刑獄司這塊肥肉遲早是他們刑部的囊中之物。

至於現任主事人李琦……魏大人心中不屑地哼了一聲,那個小子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裏,又不是當朝皇子還需有所顧忌。再說就算他背後靠著唐疏夜又如何?

他們曾經奉為神明的寧王,如今的落魄皇子,也需要來到這裏求他,低下他高貴的頭顱,他站著他們就不能坐呢。

一身傲骨又如何?

還不是要看他魏大人的眼色,要求他出一份最低下的活給他做。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那個最尊貴的上位者,只需要他的一句話,就可以把人打入地獄,永世都爬不起來。

權力的滋味是多麽美妙!

魏大人太懂了。他深知要在這個世上出人頭地,就得牢牢抓住手中的權力,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只要有機會,就要不停地向上爬,不停地向前走!

這個過程是一定要有人犧牲的,他感到抱歉,但是,為了能青雲直上,俗話說富貴險中求,不破,又怎能立呢?

他一個六部之一的侍郎,尚且可以決定應征門生的命運,而那坐在龍椅之上的天子,更是可以決定天下人的生死。他一句話,就將別人的前途命運徹底地改變。

而這種可以輕易定生死攪時局的能力,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又是多麽地迷人!

怨不得那些個人為著一把椅子爭得頭破血流。看看眼下唐疏夜的下場,正是這場皇權鬥爭裏活生生的犧牲品。

他也不相信謀害太子的人是唐疏夜,可是他信不信又有什麽用呢?

他更透徹地明白,要讓一個人此生都不能翻身,須得在他還落魄之時,就狠狠地踩,摁死在當下。以後哪怕因為那掌權者的一句話再調轉了局面,到那時,他想爬也爬不起來!

對於唐疏夜,他魏大人今時今日這樣對他,日後唐疏夜若是再起來了定會加倍奉還回來。

所以,他怎麽可能真的給機會讓唐疏夜在刑部尋工呢?怎麽可能。

他要做的,就是從現在起,趁皇帝還沒有回心轉意的時候,磨著他。讓這種挫敗感一步一步蠶食了他的意志。讓他永遠都不能走到威脅到他的位置。

魏大人慢慢滲出點笑來。

他看著唐疏夜,“不知殿下來找我,所為何事呢?”

唐疏夜頓了一下,說:“聽聞魏大人這裏還有一個空閑職位,不知可不可以讓我一試。”

瞧瞧!他說,可不可以,多麽婉轉的用詞,多麽卑微的語氣!他是堂堂皇子啊,他們那些皇子不就最擅長盛氣淩人嗎,一般都是直接下達命令,哪管你接不接受,同不同意呢?

怎麽他唐疏夜來了,居然要用“可不可以”來詢問呢?

魏大人嘖嘖了兩聲,面上現出一些為難來,“不是我不肯給殿下這個機會。只是這職位前幾天就掛出來了,殿下來遲一步,已經被人坐了。”

江月白在一旁聽著,心下早已不忿至極。這魏大人優哉游哉的模樣,明裏暗裏地要唐疏夜求他,至於那空出來的職位若真是前幾天就有的,那他有心不見唐疏夜,故意要他錯過這機會,原來是在這堵著呢!

唐疏夜微微頷首,像是早有預料一樣,“也好,是我來遲。”

魏大人眉頭一動,轉了轉那渾濁的眼珠,道:“不過,我這裏還有一個職位,就是可能……殿下未必看得上眼呀。”

他之前說的那個職位,本就是一個閑得不能再閑的位子,基本就是個幹雜活的文職,整理整理上頭的資料文件,或是把破獲的案子收歸入庫。

這已是一個頂頂清閑、幾乎學不到東西的位置,魏大人若是還要這樣講……

江月白心裏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果然見到魏大人皺巴巴起了幹皮的嘴唇一張一合,說道:“霞姐,你見過的吧?就是我們之前一直在做清潔灑掃的老人啦,如今也走了,殿下若一定要來我們刑部任職,也就只剩下這麽一個位置了。”

江月白再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冷聲說:“魏大人,你要當今四殿下在你這刑部做清掃,也不知你受不受得起!”

魏大人不甚在意地笑了幾聲,一雙肥厚眼皮耷拉下來,遮住了小半瞳仁。他隨意掃了一眼江月白,“噢,是四皇妃啊。沒想到皇妃當日從牢裏出來大難不死,如今做了高高在上的四皇妃,可不知還記不記得老夫這個故人。”

他眼中有清晰可見的輕蔑,“我說當日殿下為何一定要接你的案子,原來是擱這兒搭上了皇子,山雞變鳳凰!”

魏大人終於正眼看她,動作敷衍地拜了一下,口中的話卻是赤|裸|裸的嘲諷,“恕老夫眼拙,皇妃都能認成殺人兇手,四皇妃,別見怪!”

這兩人還真是有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先是江月白被卷進劉仁福案,再是如今唐疏夜被認作謀害太子的兇手,魏大人心中冷笑連連,只覺快意。

“不勞魏大人掛心。我都還記得,當時魏大人被皇上訓斥的時候,可還是四殿下幫你說情才免了責罰,”江月白忍著怒氣,唇邊弧度冷硬,黛眉微沈,竟有了幾分少見的威壓之感,“如今魏大人功成身就,不如我就恭喜一下魏大人終於媳婦熬成婆!”

這話擺明了就是諷刺魏大人永遠都被馮大人壓了一頭,有了今天的位置還是因為時間長才熬走了馮大人。

魏大人沒想到她這般牙尖嘴利,更沒想到她拿捏起架子來氣勢竟絲毫不弱於宮裏的那幾位。一時恍惚,背上瞬時滲出冷汗,竟有了幾分進宮面見帝後的錯覺。且江月白的話又正好戳中了魏大人隱秘又不願承認的心事,難免令他吃癟。

他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牙冷笑道:“什麽說情,你們分明是一家人,皇上要認為我是辦事不利也好,什麽話都是由得你們說!”

魏大人對著江月白說話顯然要比對唐疏夜不客氣得多,唐疏夜他還尚且留了一絲顧忌,至於江月白,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何須給她面子!

那時因為江月白的案子他被皇上結結實實地訓了一通,他到現在都記恨著,當時用來破案的那個寶物天國之眼,明明是由馮大人借來的,皇上卻也要把賬算到他頭上!

江月白哼了一聲,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畏懼地對上魏大人,“魏大人為官這麽多年,理應知道什麽話當講,什麽話不當講……如今聽你的意思,怎麽,是怪罪皇上冤枉了你?”

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要活在別人羽翼之下的小女孩。那時生死關頭她不會求饒,如今強權之下,她亦不會退縮。

魏大人自知失言,陰惻惻地盯著江月白了半晌,良久,恨聲說:“四皇妃,是老夫說錯了話,莫要往心裏去。”

知道他心裏絕對不會服氣,但至少能贏得他表面的退讓,江月白挑眉笑了笑,然後對著身邊的唐疏夜調皮地做了個手勢,示意她為他出了氣。

唐疏夜本不願讓她同魏大人對上,幾次想要開口都被她攔住。卻原來她今次這般強勢,只是為了給他出氣?

心中又是苦澀,又是感動,這個傻姑娘,自己尚且那麽柔弱,又如何強要給他出頭呢?

她真傻啊。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呢?為什麽要這樣傻傻地對他好,明明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離不開她。

他又如何舍得再放開她。

知道他的愛會讓她為難,所以他決定小心收好自己的愛,找個地方悄悄藏起來,不被她發現,不被任何人發現——

這樣,她就不會趕他走了吧?

而他,就會帶著這份心意,永遠地埋葬。

深深深深地埋葬。

他不願為難她。

他不是一定要她的回應,他的愛不應該那麽自私,他也希望她能真正的快樂。

可是,他也想要在她的身邊啊,他只是想要陪在她身邊。他其實是自私的吧,他刻意阻著她要說出口的話。他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他假裝劃下了一道安全距離,告訴她,他不會越過,他的愛不會絆住她。

可是到頭來才發現,原來哪有什麽安全距離。她一直都被他緊緊放在心口。她其實,一直都在線的這頭啊。

他想告訴她,捧著她的面頰認真地告訴她,不要再對他那麽好。他會改變心意,他會越陷越深,他不會放她走的。

可是他又如此貪戀她的溫暖,貪戀她的好。如果可以,他真的不願意放開她……

魏大人大模大樣地靠在椅子上,“既然殿下不願意,那麽要是沒什麽其他事,便請走吧。”

江月白“蹭”地起身,拉過唐疏夜,對著魏大人露出一個面無表情的假笑:“那我們就告辭了,不打擾魏大人做事了!”

唐疏夜沒有說話任她拉著,魏大人一直盯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目光陰森。

看看,曾經多麽高高在上的寧王殿下,現在也要來求他呢,來乞求他給一份工作!他往日裏那麽高傲,又幾時願意低頭看他們一眼?

縱再有本事,不也在他魏大人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麽?

想到剛剛唐疏夜坐在那裏,低垂著頭的樣子,魏大人只覺心中爽快淋漓。以前在他們這些貴族皇子跟前受的氣今天終於找到了可以發洩的出口,看看他寧王殿下剛才的樣子!多麽卑微!多麽可憐!他在等著,等著他魏大人一句好心的施舍!

可是他寧王若是不求他,他又如何會給這個機會呢?

魏大人終於忍不住大聲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深陷

如今眼見魏大人這般態度,擺明了就是要折磨著唐疏夜,又怎會真心實意幫他。是以兩人再也沒有去過刑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唐疏夜常常過去李琦那邊,幫忙著處理一些事情和了解情況。當然,一切都是以私下的名義。

也不知道皇帝這火氣什麽時候才能消下去,但這三個月裏,唐疏夜還是不得上朝。太子的傷勢已漸漸愈合,只是那一只右眼卻是永遠救不回來了。

皇後也沒召見過他們,依她對太子的寵愛程度,不願意見他們才是正常。

風平浪靜地過了一段時間,倒也不完全是平靜。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糟糕的情況幾乎沒有好轉。大家心下還是焦慮,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唐稚那邊在朝堂上初初嶄露頭角,皇帝很是滿意,對於這個以前不怎麽在意的幼子重新關註起來,時不時會給他一些重要的政務讓他處理。他也完成得很是出色。

這日下朝他又照例去了盛天縱那裏,還沒走進門便聽到有女聲在說話。還有盛天縱那洋洋灑灑的聲調,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麽。

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盛天縱的女伴他不是每個都見過,因為每次來都會有不重樣的出現在身邊。眼下好像聽到他們在談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等下再進去比較好。

唐稚也無意要聽別人的對話,但那女聲隱約傳進耳朵裏,卻怎麽有些耳熟呢……

他一驚,是程瑤雙?

這便向門裏望去,隱約見院中一個火紅衣裳的女子,長長的卷發及至腰部,容貌美艷,不是她又是誰。

於是他走進去,果見另一頭是盛天縱,他姿勢優雅地坐著,神色慵懶,狹眸微瞇,似笑非笑地望向這邊。

唐稚先是喊了聲“天縱哥”,然後看向程瑤雙,“你如何會在這裏?”

盛天縱懶洋洋地說:“來看你小子的,昨天教你的練得怎麽樣了?”

盛天縱對當朝五殿下的態度一點不恭敬,但也無人敢說他什麽,唐稚更不以為意,只說:“都記住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程瑤雙側身看來,平日裏含著情的桃花眼此刻卻不怎麽笑了,看起來倒是與往日的她不太一樣了,“走吧。”

現在就走?

唐稚有些驚愕,他還沒練功呢,再看向盛天縱,他揚了一下下頜,似是準了他的假。

唐稚雖還掛念著要同盛天縱切磋一下,但程瑤雙來找他,他自是不舍違她的意。於是只好對盛天縱打了個招呼,跟程瑤雙走掉了。

但唐稚雖還年少,內心卻漸漸敏感起來。尤其是對程瑤雙的事。他從沒有在盛天縱住處見過她,至少在他在的時候……或是她經常來嗎?在他沒有看到的時候?

他不由自主看了看身側的程瑤雙。見她面色平靜,且剛剛兩人在裏面談話,也不像是有其他的意思。

唐稚的心卻始終沒有放回去。

對於程瑤雙,他似乎從沒能走進她心裏。她好像沒有把什麽事情當真過,外熱內冷,對他也一直都像對待個小孩一樣。她到底知不知道呢?

幼時初見,她惱他對美女沒有禮貌,他只把她當作一個姐姐,一個同他四嫂一樣的存在。

可是又是在什麽時候發生變化的呢?

或許是一次一次同她相處,同她鬥嘴,氣她總要捏他的臉。她還總會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題來考他,有時候他答不出,她就會得意地笑得毫無形象,然後跑去告訴他四嫂。

她也許不知道,後來,他不是答不出。

他只是,想看她毫無顧忌地笑起來,囂張自得的樣子,一雙含情瀲灩的桃花眼凝著他,幾乎就要把他吸進去。

那是只因為他而綻放的笑容。

他就這樣一日一日長大。她不會圍著他轉,她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間,她不會為他停留。她只會在白日裏飲酒廝混回來以後,見著他了,捏一下他的臉,便頭也不回地回去了。

他開始變得貪心起來。他不想只能在一邊看著她笑。

他希望她只能對著他一個人好,只對他一個人那樣肆無忌憚地笑。他喜歡看她裝腔作勢的樣子,那時的她不會在他面前擺出姐姐的架子。

可是她那樣的女子啊,她的桃花眼望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裏是冷的。她一點兒不會當真。那只是她慣於逢場作戲的表情。

他討厭她總去那種混亂的地方吃酒。他有時去那些地方逮她,她卻總是不以為意的樣子,對他敷衍地笑笑,然後哄小孩一樣把他哄回去。

但他已經不是小孩了啊!

他不是五年前那個小孩子了,他是十六歲的唐稚。他有了保護她的能力,他一日日變得強大,她怎麽就看不到呢?

她佯裝生氣惱他不叫她姐姐,她一直當他是個不知事的弟弟。可他一點都不願意叫她姐姐。

他糾結,他矛盾,但他總還僥幸地覺得,總有一日,她會看到他的。時間還有那麽那麽長,他可以等。

可今日他才發現,他以為她對所有人都那樣,他以為她不會動真格。可是他看到她出現在了盛天縱面前。他突然驚恐地發現,兩個人站在一起,竟然是那樣意外地相配。

不是不妒忌,不是不難過。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強大如盛天縱,他俊美、神秘、孤傲,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並且,他身上成熟男性的魅力,是他唐稚這個小少年所沒有的。

他第一次那麽惱恨自己,為何生遲了年歲,如果他跟他四哥一般大,她會不會回頭看她一眼呢?

可是年齡不應該成為問題。他不願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他是那麽了解她,比其他任何男人都要了解她。從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她的特別關註開始,他就會不受控制地默默觀察著她,註意著她的喜好厭惡。但凡兩人有那麽一點重合,都會讓他驚喜莫名。

他不說話,程瑤雙竟也沒有開口。這要是平時的她,早都該大驚小怪起來了。

唐稚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

或許不該怪他敏感。只是在盛天縱面前,他到底少了些底氣。

唐稚也不知道她要拉他去哪兒,終於忍不住出口說道:“你怎麽了?”

程瑤雙反問他,“那你又怎麽了?今天一句話都不說,真不像你。”

唐稚不滿地看著她,“我在你那裏就是個話癆嗎那麽能說?”

程瑤雙“噗哧”一下笑出聲來,眼尾彎彎,“好了,帶你去你四嫂那,她可掛著你呢。”

唐稚乖乖地任她拉著去到了唐疏夜新置辦的宅子那裏。他同唐紜之前來過一次,後面一個多月實在是忙了起來,便也就沒有來過了。

江月白對唐稚一直以來都像親弟弟一樣疼愛,哪怕是後來跟唐疏夜冷戰那會兒,也沒有因此遷怒他,甚至還默許了唐稚古靈精怪要做他們中間人的墻頭草行為。如今他長得大了,她還是忍不住當他是小孩一樣要處處照顧。

現在唐疏夜也等同於賦閑在家,除了有時候會去李琦那或是喊李琦過來,家裏時常能見到他的身影。如今倒是比寧王府時期更像一個家了,雖然兩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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