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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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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護她?”

江月白這會兒是結結實實楞住了。不為這古怪女子先前的話,而是聽她的意思,難道這兩人之前認識?

再看謝風輕明顯面色不太好,她心裏模模糊糊的,對上那女子面紗下隱隱帶刺的目光,電光火石之間,好像想到了什麽。

第一次的時候,她就覺得面前的人哪裏看上去有些熟悉。現在看來,那鵝黃衣衫,還有背面的花紋,她分明在哪裏見過——

謝風輕家中,那塊黃色的、樣式特別的桌布!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江唐婚房現場實錄)

江月白:(飽嗝)不、不行了,吃不動了。

唐疏夜:(哄騙)最後一塊,吃了一條過。

☆、黃衫

謝風輕沒有回答。

江月白被他護在身後,感覺酒意全都醒了。大堂裏灌進來一陣冷風,教她打了一個哆嗦。她直直迎上那女子的眼睛,嗓音有些不穩,“你到底是誰?”

女子冷笑,“你該告訴她了吧。”

這話是對著謝風輕說的。然而他沒有理會,只是拉了江月白轉身欲走。那女子見此,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樣拿起桌上的劍,聲音裏是隱藏不住的怒意,“好,既然你執意要護著她,那就看著吧!”

說罷利劍即刻出鞘,謝風輕馬上閃身躲過,卻不知為何,只守不攻。

江月白在一邊為這兩人鬥法的一幕看得心驚肉跳。她雖不是內行但卻也見過謝風輕和盛天縱的手法,這兩人絕對都是一頂一的高手。而眼前的黃衣女子雖也是強中手,但力道動作都偏陰柔些。按說謝風輕的功力應該在她之上,卻不知為何此刻兩人纏鬥在一起,好像一時還分不出個勝負,誰也傷不著誰。

準確的說是謝風輕似乎還在顧忌著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出手,只是閃避。眼見著那女子攻勢越來越強勁,似是要逼他出手,突然猛地回身假意向江月白刺來。果見他身體微微一僵要有所動作,眼看著那女子空出來的左掌直直沖向謝風輕,江月白下意識地挺身上前攔阻,女子見此勾起一抹嗤笑便道:“不人不鬼的東西,也想和我鬥?”

江月白一驚,那道使了十成力的掌風便全數打在了她的右肩膀上。

她一下吃疼得彎下腰去,謝風輕馬上扶住她的腰身,蹙眉看她,好像她做了什麽蠢事一樣,語氣也少見的帶上了些急切,“乖乖站好別動。”

這一下才叫疼啊,對比起來唐疏夜那一下就跟貓撓了一樣。

江月白心中自我安慰,果然不動了。也實在是動不了了。大半個身子倚在他懷中,需要借力才能勉強站得穩。

她身上的酒氣還未全部消散,此刻和他身上那清清泠泠的氣息一相遇,便立即攻勢猛烈地包圍上去即刻就要吞噬。她不好意思叫他身上也沾得全是酒味,便不聲不響地拉遠了些。

大堂裏的幾個店小二和清掃仆役眼見場中幾人纏鬥,都嚇得躲了起來,此刻就連算賬的老板都不見了身影。

空曠的店裏他們三個人在此對峙,空氣幾乎就要凝結了一樣,劍拔弩張的味道愈演愈濃。戰鬥一觸即發。

那女子不再看江月白,只冷冷地盯著謝風輕,好似看到什麽可笑的事情,“你是不是傷好了,就忘了疼?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你這樣,我怎麽敢放你走。”

江月白聽到前面的話,直楞楞地問出了聲,“什麽傷?”

那女子瞥了一眼謝風輕,然後笑說:“你自己看啊。”

江月白先是一怔,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麽,目光慢慢移到他的左臂,抖著手就要掀開他的袖子——

他另一只手因扶著她,所以沒辦法很快阻止她的動作。是以她都看見了,全部都看見了,那上面猙獰可怖的疤痕、縱橫交錯的傷口,明顯還有最新的沒來得及處理。鮮紅色的血跡被衣袖擦抹暈開,像是一粒朱砂痣。

她不是第一次見他的傷口。但卻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傷為誰所施與。原來他總也不肯說,兩人第一次見面就見他在樹下給自己處理傷口,後來茫茫雪夜暈倒在街上昏迷不醒,原來,原來全部都是因為面前這個女子!

江月白擡頭看去,只覺得這個戴著面紗的黃衣女子仿若嚴酷的修羅,那樣的狠辣冷厲可以說是她生平僅見。她顫著嗓子,直直地望進那白色面紗裏,好像想要看到她內心深處,“你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而謝風輕,又為何要默默承受,不加反抗?

連她都可以看出來,雖然這女子的身手不弱,但要完完全全淩駕於他之上讓他毫無還手之力也是絕不可能的。要麽,就是他有什麽弱點或是把柄在她手上。

並且到現在,她還不能完全確定,他們之間到底是敵是友。

因著這女子雖然看似處處針對他,卻也沒有真的要置他於死地的意思,只是一味激怒他,並說了一些她根本聽不懂的話。

還有他這一身傷,都可以說明兩人私下必定常有接觸。敵對的關系好像說不通。加上這女子身上所穿的衣服顏色花式,分明就同謝風輕家中某處鋪著的桌布是同一種料子。

但看他的態度,似乎還是有所保留,好像也在顧忌著什麽。

那女子沒有理會她,似乎是根本不屑於回答她的問題,只直直地睨著謝風輕,“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還有第二次,走吧。”

江月白楞楞地看向謝風輕,他要同她一起走?

他們原是一起來的麽?

謝風輕面上顯出些許倦意來,濃密的睫毛輕垂,在眼瞼下形成一片平靜的陰影。“你先回去。”

女子馬上變臉,劍已回鞘,她以劍背指著謝風輕,嬌俏的聲音中止不住的憤怒和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打算把她帶走?”

謝風輕頓了一下,似是再也不欲多說一句,攔腰抱起一邊還在楞怔的江月白,眼眸不擡,轉身就要出去。那女子見狀立刻上前阻擋,謝風輕單手抱著人,另一只手變戲法一樣從袖中飛出來幾根銀針,直直刺向女子的面門。

她早知謝風輕會出手,於是馬上躍起要避開,冷不防被謝風輕鉆了空子,右手翻轉做了一個手勢,指尖真氣凝聚,竟憑空生發出來一股強大的氣流,向她的後背打去。女子哼了一聲回身以劍接下,卻終是慢了片刻。那漩渦氣流被她的利劍擋下六七成力,到底還是給她震得後退了好幾步。她顧不上後背撕扯的疼痛,就要追出去,哪知才將行至門口,就看著他抱著那人足尖輕點飛身躍起,很快就沒了蹤影。

她狠狠地踢了一下門框,眉宇間戾氣深重,眼神陰沈,像是來自地獄的使者。

良久,嘴角才緩緩牽出一個冷酷又不帶任何感情的笑。

“你一定會後悔的。”

某個客棧。

江月白坐在床上,謝風輕低頭仔細給她檢查傷處。之前被那陌生女子重重打了一掌,右肩膀此刻青一塊紫一塊,她肩背削薄,似乎都可以看得見隱隱的紅血絲。剛剛精神一直緊繃所以還能強撐著,現在就跟要斷了一樣,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

她受了嚴重的內傷,現在連說一句話都覺得胸口疼,但她還是堅持要說。“你,你是不是跟她串通起來,害我?”

謝風輕神情專註,一手拿著幹凈的棉紗,一手拿著問店家要來的藥酒和清理的用具,小心地給她塗抹上藥,好像一點兒沒聽到她的問話。

這在江月白看來就是妥妥的心虛和回避問題。於是她堅持著又問了一遍。謝風輕終於分了一下神看了她一眼,“是。”

江月白聽他承認,立刻急怒攻心,馬上就要站起來,謝風輕忙單手按住她,“都受傷了還這麽任性,坐好。”

說罷不顧她的意願就強行把她按回了原位,然後繼續給她上藥。

又說她任性。一個兩個的都這麽說她,江月白忽然滿腹委屈,扁扁嘴好像要哭出來似的。謝風輕終於有了反應,暫停了手中的動作,微微蹙起眉觀察她的表情,“怎麽了?”

江月白吸吸鼻子,恨聲說:“怎麽了,哭一下都不行了?你是不是嫌我煩?那就走吧,不用你來管我!”

謝風輕頓住片刻。終是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蹲下身,跟哄小孩子似的,“怎麽生氣了,先乖乖坐著,等你傷好了我會一一解釋給你聽。”

江月白垂眼看著他的臉。

他無奈,單手順了順她淩亂的長發,然後欺身過來,調整了下姿勢。比剛剛更加近的距離,幾乎就是把她困在懷中,在給她上藥。江月白的臉不爭氣地微微發紅了,別扭地想要掙開,卻被他牢牢固定在懷中不得動彈。

他均勻綿長的呼吸就在耳畔,“坐好了,不許動。”

之前他已經給她輸送了不少內力,此刻胸腔裏已不那麽難受了,感覺得到有一股清涼又渾厚的真氣在體內行轉周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的確很快就好很多了,甚至感覺比之以前要更加輕盈、靈活些。

只是這肩上的外傷到底還是實打實的,又腫又疼。謝風輕動作小心,但因為她不安分地扭動,一不留神壓重了力道,引得江月白嗷嗷大叫。

江月白咬牙切齒地,“是不是謀殺啊你?”

聽見他好聽的聲音自身側傳來,帶著隱隱的笑意,“都說了叫你不要動了。”

江月白氣哼哼的,擡頭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的陳設,隨口說道:“為什麽不去你家?”

她一開始並不覺得自己這問話哪裏有問題。直到等了半晌沒回音,她有些奇怪地微微側轉了頭,臉頰卻不防擦過他冰冷的唇,然後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似笑非笑地,“小江,我怎麽覺著,你這是在給我下套呢?”

因為她傷在肩膀,要處理傷口總是免不了得露出皮膚來。加上現在情況特殊,所以她也沒有太多顧慮和害羞,正好夏□□衫都是輕薄輕便,很輕易地就褪下了半邊。此刻她就這樣衣衫不整地坐在他懷裏,而他還靠得那麽近為她上藥,這個環境實在是有點暧昧過了頭。

是以這句話在這樣的語境裏,就顯得有那麽點耐人尋味了。

就連那裸露出來的漂亮精致的鎖骨,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灼人的註視,白嫩的皮膚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

作者有話要說: 江月白:(嘶)冷。

謝風輕:(輕彈她腦門)冬天拍夏天的景,能不冷嗎?

江月白:(委屈卟卟)

☆、憶起

江月白一下面色漲的通紅,張了張口,囁嚅道:“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說的。”

謝風輕挑眉一笑,繼續手上的動作,好像更加輕柔了,小心地一點一點給她塗著那藥膏,“疼就別說話了。”

那冰冰涼涼的藥膏仿佛還有鎮痛的作用,被他用同樣涼涼的指尖在那紅腫青紫處打著圈塗抹開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事實上如此,江月白總覺得好像立刻就不怎麽疼了。

空氣裏流淌著的是令人心安的味道,外面大雨漸漸停了,有泥土的氣息和潮濕的冷氣從開了一半的窗鉆了進來。她仔細地嗅了嗅,覺得心情好像平靜了些。謝風輕瞥了一眼窗,“冷的話我去關了。”

江月白伸出手輕輕按住他的一片衣袖,搖頭。到現在才仿佛能心平氣和地好好回想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想了想那個古怪女子的語氣和身法,不由自主地輕輕抖了一下,現在想起來都是一身冷汗。

那個女子不過也才二十多歲,渾身上下卻處處透著一股狠辣冷厲,還有漠世的味道,給人一種遠超年齡的奇異感。

她猶豫著,不知該從何問起,“你,和她認識?”

謝風輕嗯了一聲。

江月白仔細搜索著腦海裏所有的信息和記憶,確信自己從未認識過她。剛剛發生的事實在是驚心動魄了點,以至於現在她回想起來,只能想起來幾個最困擾她的問題,“你為什麽會被她傷成那樣,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

謝風輕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有否定她的猜測。

江月白其實還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她?”

謝風輕傷口處理完畢,待那藥膏被皮膚吸收透了之後把衣服給她拉好,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你呢,今天做什麽要去喝那麽多酒?”

江月白不滿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又被他的話勾起了回憶,心情漸漸低落下來。一時間也是真的覺得累了,索性躺在床上,一下想起了很多事,扯了下唇角說:“我愛上他了,你滿意不滿意?”

謝風輕微微僵住,看著她。眼神諱莫如深。

她突然有好多尖刻的話想說出來,“你從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哪怕救下我,也是為著後來叫我去接近他,讓他愛上我,是不是?”

他深深蹙起眉,好似在思忖著什麽,但也並沒有否認。江月白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早已被刻畫好了軌跡,被別人輕易玩弄在股掌間。

為什麽?

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江月白從床上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著一個仇敵。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是他用那種古怪術法,發號施令,令她身不由己,令她當局者迷!

甚至從一開始走到這一步,是他從中推波助瀾,是他利用她的懵懂無知,要她答應那一個奇怪的條件,要她接近唐疏夜,要她愛上他!

是,她終於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在那年除夕,他來找過她,用指拂去她的淚,然後對她說,愛上他……

可是她終究是清醒了。

終於明白,這連日裏的不安,隱隱的焦躁,虛假的愛意,缺失的記憶,所有,一切,統統都是假的!

哪怕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在驅使她。可是,她畢竟不是一個沒有意識的玩具,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所以,她反抗,她糾結,她矛盾,她言行不一,痛苦不堪!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不過是把對一個人的愛意,虛假地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原來,那些術法再強,卻終究壓不倒她真實的、潛藏的意識。它們被逼到角落裏負隅頑抗,哪怕被欺騙,被吞噬,還是頑強地、堅持著,叫她別忘記真正的自己,別忘記真正的心。

可是眼下,還會有真心嗎?

她是醒了,可是寧願還在夢裏。至少,她不會迷茫,還會沿著原來被劃定的軌跡走下去——

而現在,她只能站在命運的路口,等待著選擇。或許是被選擇。

傍晚的燈光星星點點亮起,打在窗戶上,間雜著晚霞的旖旎。江月白有些絕望地看進那雙清澈的桃花眼裏,“為什麽?為什麽還要救我,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他有著一對極為好看的桃花眼,並不含情也不魅惑。右眼眼尾有一粒小小的黑痣,不笑的時候,便多了幾分無情和天真的意味。

他這樣定定地看著她。江月白忽而苦笑一聲,“你不用想著再如何騙我,我都記起來了。你費盡心思抹去我的記憶,是想我把戲演得更逼真更投入吧?”

那雙平靜的眸子終於起了波瀾,澄澈如清泉的眼底急速卷起了一股覆雜的情緒,叫她無法看透,“小江——”

江月白倏地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好像有千百萬根針在腦袋裏面翻攪穿刺,她一下子腿部發軟就要倒下去。謝風輕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輕飄飄的身子,她像是一片柳絮,隨時都可能消失在風裏。

那偏頭痛病似乎又犯了,甚至愈發嚴重了。她死死地捂著腦袋,好像這樣就可以阻止那噬人的痛楚。大腦越是清明,疼痛就越是分明。她壓抑地叫出了聲,謝風輕緊緊攬著她,“小江,放松一點,我幫你……”

話未說完,江月白強撐著意識就要推開他,口中咬牙喊道:“不用你幫!”

可是她根本推不開他。本來力氣上就有分別,更別說眼下她這種疼到意識模糊的情況。她被他牢牢鎖在懷中,那股熟悉的清冷氣息包裹著她,讓她既貪戀又抗拒,“你走……”

謝風輕沒有說話。她甚至需要靠著他才能站住。謝風輕要把她挪到床上治療,這會兒她已經接近意識崩潰,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也看不見了。只是開始哭喊起來。口中嚷著什麽,他聽不清楚。

他要摸上她的太陽穴,剛剛伸出的手卻被她一把拖住。他一怔看去,卻發現她緊閉著眼,昏昏沈沈的不清醒,睫毛上晶晶亮的,好似掛著淚珠。

他微一使勁把手抽出來,輕輕按摩她的太陽穴和腦後,微涼的掌心下源源不斷地傳送著真氣過去。

她仍是緊閉著眼,眼尾有一點點淚水。好似陷入了什麽夢魘裏,不停地搖頭,然後囈語,“不,不……”

謝風輕手下動作輕柔,也不叫醒她。就這樣為她慢慢按摩,一下一下,這些動作做起來很是流暢。就好像已經這樣做過很多很多次一樣。

忽聽得她說:“我又頭疼了,你幫我按按。”

謝風輕手下一頓。江月白的聲音卻突然又急促起來,掙紮著,“不,我不走,別叫我忘了你……”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好像也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樣,眼波沈沈。那只小手在空中無力地揮著,像是想抓住些什麽。他微一遲疑,將手放進了她柔軟的掌心裏。

兩只手掌相互交握,像是這天地間最後兩根可以互相依賴的浮草。

江月白終於漸漸漸漸地平靜下來。也不說胡話了,呼吸變得均勻。只是那只手仍舊握著他,牢牢地,沒有放開。

他另一只手緩緩撫上她的眼睛,輕語,“睡吧。”

江月白是真的睡著了,手指也不再抽動,手上漸漸失了力道。此時他本可以將被握得有些麻的手抽回,卻不知為何,還是任由她握著,想到了她那倔強的樣子,有些無奈,眼角眉梢卻不易察覺地軟化,染上了他不輕易示人的溫柔。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還沒亮,屋子裏黑漆漆的。江月白一睜眼,發現黑糊糊一團,等了一會兒才看了個大概。發現謝風輕仍是坐在床頭沒走,還保持著她昏迷前的那個姿勢未動過。她嚇了一跳,想到了自己這頭痛病是他設法給她按摩紓解的,咬著下唇道:“謝謝。”

謝風輕顯而易見還是清醒的。想著害他這麽久沒睡,她心裏多少有愧,便想叫他去休息。剛一動才發現兩人的手還相握在一起,又緊忙松開。

手中失去了依靠,一下變得空落落的。

他收回手。垂眸,輕輕摩挲著指尖,說:“還疼不疼?”

江月白搖頭,人也終於清明了不少。想到了昏睡之前發生的事,她凝著黑暗中那清俊的輪廓,忽然覺得他說得對。她的確任性。

雖然事情的確是因他而起。雖然他看上去那麽可惡。

可是,他又確實幾次三番救過她。也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他明顯目的不純,他確是有心利用。可事實上,他又總是救她護她。

難道他竟也是一個,心口不一的矛盾體麽?

江月白哂然一笑。

而那個人,關心她愛護她,然後又傷害她疏遠她。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她側頭看去,卻見他準備起身。她支起身子坐了起來,聲音裏透著一股難言的疲憊,“我想回家。”

謝風輕本已折身要走出去,此刻聞言又轉過頭來。黑暗中江月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面上,然後聽得他好像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殘酷意味,“小江,你已經沒有家了。”

江月白閉上眼睛。

是,她點點頭,自嘲一般,然後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回清水。”

☆、返鄉

這是出事之後她第一次回來,暌違四年之久還要多,心理上有一點抗拒,害怕看到與自己想象中完全陌生的景象,但更多的是開心、興奮還有莫名的感傷。

清水縣城不大。過去走在街上,感覺來來往往的都是熟面孔。如今也是,但似乎從前那沒有距離的親切感漸漸消逝了。多了一些陌生和揣度,好像每個迎面走來的人面上都微微緊繃著,防備著什麽。

再度踏上這塊熟悉的土地,可現今對於她來說已然有點陌生了,江月白心中感慨,不知道到底是世事變了,還是人心變了。

或許人還是那個人,只是看待事情的態度、觀念、立場變了,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能說上一句世事難料,人心難測。

但回到故鄉,縱有再多傷懷和慨嘆,更多的還是開心激動。江月白拽著謝風輕的袖子興奮地指著路邊一個攤子,好似已經暫時忘卻之前的齟齬,“那個,你看到沒?我小時候經常去,看到老板打盹兒沒有,還是那麽愛偷懶。”

總還是有點什麽事沒有變的。比如江月白曾經打工的藥鋪。

兩人來到仲濟堂門口。江月白踟躕不前,謝風輕無情地嘲笑道:“不知原來膽大包天如你也有怕的時候?”

江月白握拳,步伐堅定地走了進去。老板正在前面撥拉算盤算賬,聽到有人進來,便頭也沒擡地招呼道:“要點什麽,我們這各類藥都有。”

就是沒有後悔藥,江月白走到老板面前,生怕他冒出來一句“你是誰”,忐忑地說:“老板,你還認識我嗎?”

老板從一堆賬本裏擡起頭,這一看給嚇了一跳,還撐出了擡頭紋。他有些不確定地試探道:“是……月白回來了?”

江月白連連點頭。總算有一個人還記得她了,她在這裏就跟藥鋪老板還有小翠走得近了,如果這兩人都認不出來她,那她可真要傷心死了。

老板又驚又喜,也是一番感慨,佯作生氣道:“這麽些年你去哪裏發展了,連個音信都沒有,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江月白訕訕地,可不嘛,當初真的是差點就要死了。

聽她講了個大概,老板摸著胡子搖搖頭,憶起當年的往事。“當初你被那些欽差抓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托關系去衙門打聽,才知道你被轉到了京城大牢,聽說很快就要行刑。沒想到後來還發生了這麽多事,這不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話未說完,他眼珠一轉,視線落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謝風輕身上,讚許地笑道:“這位就是你的夫君吧,果然一表人才,眼光不錯。不像小翠那個傻孩子。”

江月白尷尬地要解釋,但轉念一想說不定老板也就是跟她客套一下,不必那麽較真。因她從老板口中聽到了小翠的名字,便急急道:“小翠那個死丫頭去哪了?”

後來她找唐疏夜幫她打聽過小翠的下落。得到的消息卻是沒有結果,就這樣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就此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回音。

一日一日的沒有消息傳來,甚至江月白自己都忍不住懷疑,難道被抓走的人不是她而是小翠。不然她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麽會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呢?偏巧還是在她出事的時候。

她有想過會不會不是巧合,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能證明小翠的行蹤。

有時候她想起了清水縣,想到了小翠,甚至會懷疑自己的記憶到底有沒有出錯。小翠是不是真的走了?也許有朝一日她回來清水,又能看到小翠生龍活虎地站在她面前,然後用她的招牌大嗓門說出些古裏古怪的成語。或者繼續拿她的錢泡男人。總之都比現在這樣徹底失聯了要好。

老板長嘆了一聲,搖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小翠跟你一樣,估計你去了京城沒幾天她就沒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你牽連,後來她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個誰,那個教書匠,還來問過一次,態度怪怪的。再後來,你們兩個都沒有任何消息了。”

江月白默然無語。看來沒有任何人知道小翠去了哪。或許在她被關進大牢的那段時間裏,小翠只同那個教書先生有過聯系。

她倒不相信小翠是因為害怕被她的事牽連偷偷走的。小翠別的不說,人還是特仗義的。有一年江月白因為被一個醉鬼糾纏嚇得不敢走夜路,是小翠護送她走那段從藥鋪回家的必經之路將近有一年。

噢,後來有一天她抄了近路,也因此救了昏迷不醒的唐疏夜。一切的事情或許由此開始。

老板當時收江月白在鋪子裏做工,一是見她精通藥理,對許多疑難雜癥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二便是憐她一個孤女,性格又開朗活潑,多多少少也拿她當半個女兒看待。眼下時隔多年終於再見到她,心裏也很是激動,一定要宴請他們兩個在自己家吃飯。江月白推脫不過,看了看謝風輕,後者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席間老板一個勁給謝風輕倒酒,顯而易見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把謝風輕當那半個女婿了。江月白這才後知後覺澄清誤會的重要性,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機會,一時間有些後悔答應了老板的盛情邀請。

老板娘一面給他們上菜,一面招呼江月白,“月白,你看看小謝愛吃點什麽,我好去再炒幾個菜。”

江月白瞪了一眼光明正大心安理得享受這個誤會帶來的好處的某人,“不用,給他喝點湯就行了。”

老板娘不依,“那怎麽行?小謝好不容易來一次,可不能失了禮數。”

謝風輕揚唇微笑。江月白心中暗罵,只好隨口報了兩個菜名。說完她自己都一楞一楞的,覺得太過流暢,就好像早已熟記於心一樣。

待得老板娘返身進了後廚,江月白趁老板不註意的時候在桌下暗暗踢了一下謝風輕的腿,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道:“餵,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澄清一下誤會?”

謝風輕聞言,放下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我不覺著有什麽問題。”

江月白氣急,狠狠掐了一下他,低聲怒吼道:“你什麽意思?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這時老板娘也從廚房出來了,幾人圍坐在小桌前,說著這些年發生的事,都有些感慨。老板的家不大,甚至他們四個坐在這個屋子裏都有些擠。但氣氛和樂,有說有笑,心情並不受制於這環境逼仄。

幾人說著說著,話題不由自主地轉到了謝風輕身上,畢竟從來也沒見過他,多少有些好奇。老板給他又滿上,問說:“小謝,你在京城是做什麽的?”

江月白也在思索。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

但她仍是在桌子下面扭了一下他暗示他不要亂說話。只聽得謝風輕一臉坦然地說:“無業游民。”

空氣中有短暫的靜謐。江月白甚至覺得有些冷。老板同老板娘對視一眼,馬上打了個哈哈,安慰道:“不要緊不要緊,年輕人嘛,只要肯奮鬥,什麽都會有的。”

江月白心說你們要是去過他的府邸就不會這樣講了。那房子和那地段,她在藥鋪打工一輩子也買不起。

老板捋了一下胡子,又問道:“那你父母呢,身子可好?”

謝風輕說:“我沒有父母。”

這下老板和老板娘面面相覷,再不多言了,只招呼他們吃菜,暗中惋惜,沒想到他竟是同江月白一樣,是個沒有親人的孤兒。

江月白聽著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她因為是個孤兒,從小也受了不少冷遇,深知這種感覺不好受。而謝風輕這樣看上去比她強大不知多少倍的人,是否真的會如同他表面看起來一樣活得那麽輕松呢?

其實,他一定也是受了很多苦的。

思及此,一下又想到那個黃衣女子,心中不知為何泛起苦味。雖然他的確是在那女子面前救了她,也表示出不願再與那人同行,但這是否又代表著他真的不會再同那女子有接觸呢?

可是,就算他與那女子來往,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本沒什麽關系。

況且……

江月白想到了自己被他抹去的那段記憶。那天,在風中翻飛的白色衣袂,那些淚水,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還有那個輕輕落在她額頭上的吻。

他的態度其實很明了。江月白擡眼怔怔看著他精致的側臉,對於未來一片迷茫。

自己又能在這方寸之間逃避多久呢?

謝風輕垂眸,對上她怔然的目光,含笑道:“這麽瞧著我做甚?”

江月白說,“我在想,我能在這裏待多久。”

他會不會,又像之前幾次一樣,用那種奇怪的術法,要她繼續去執行他的命令,要她重回她的命運軌道呢?

這樣想著,她看著他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謝風輕似乎輕易就看穿了她的想法,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含著笑意,似一汪泠泠的清泉。明明經歷過世事滄桑卻清澈如孩童一般,純粹而沒有任何雜質。沒有欲望,也沒有情。

看似溫柔,卻是一個無情之人。

她猶在楞神,他卻伸出食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吃到嘴邊了,笨蛋。”

江月白緊忙拿過帕子擦了擦,不知怎的,心裏一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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