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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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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沈了下去。

☆、共枕

江月白要回自己的住處,去了當場就傻眼了。自己那可憐的茅草屋大約是因為常年沒人住,裏面到處都是蜘蛛網,一進去就被厚重的灰塵嗆得直咳嗽,“咳咳咳……”

謝風輕把她拉出來。江月白好不容易才平覆了一下,耳邊卻聽到吱吱吱的聲音,餘光瞄到有什麽東西在快速移動,正眼看去,發現是一只肥胖的老鼠正急速向櫃子那邊奔跑。它口中還發出尖利的叫聲,似乎感覺到人類的入侵,灰溜溜的眼睛還看了一眼她。對視之下,江月白直接崩潰,再也忍不住大叫出聲,站在大門外面說什麽也不敢進去了。

沒想到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就遇到這種情況。她無語問蒼天,好在不幸中的萬幸這破房子還沒被拆,不然連這地都沒得去了。

眼見謝風輕似是要進去,江月白趕緊拉住他,驚魂未定地瞧了一眼門口,“你幹嘛,裏面可是有老鼠……”

謝風輕安慰道:“收拾一下,還能住。”

“而且,”他似乎是想起什麽,鄭重地對她說道,“現在是夏天,這邊生態環境這麽好,指不定外面還有什麽沒見過的物種……”

話未說完就被江月白推著進去了,開玩笑,那她寧願進去待著。因為就算進去了也不一定面對老鼠,還有謝風輕在能緩解一下恐懼,在外面待著就不一定了。

她緊跟在謝風輕後面,他走到哪她跟到哪,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哪個角落裏不小心竄出一只老鼠或者什麽無名生物。謝風輕在她的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幾乎沒有什麽可以上手的工具,江月白哆嗦著手指向另一個房間,“笤帚在那邊……”

於是兩人又進去另一間。曾經寧王殿下還在此處屈尊住了一段時間,江月白看著屋子裏幾乎沒有動過的陳設,和記憶裏一樣,就連紙簍擺放的位置都是她走之前的樣子。

兩人開始著手清掃起來。謝風輕神情專註,好像做什麽事就沈浸在裏面,也不分心想其他的。而江月白一邊心不在焉地用抹布抹著桌子,一邊膽戰心驚地四處打量。老天,她最討厭老鼠這種動物了,灰不溜秋的一坨,戰鬥力還賊強,又狡猾,簡直比蟑螂還討厭。

當然,這話的意思並不是說蟑螂就好到哪裏去。就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眼前冷不丁飛過一只不明生物,還伴著嗡嗡的振翅音,儼然就是一種挑釁。江月白“哇”地大叫一聲把手中的抹布丟開,一個箭步就跳到謝風輕身後,抖著嗓子說:“有、有蟑螂!”

並且還是會飛的,啊啊啊啊!

謝風輕依言看去,卻什麽都沒發現。但江月白這樣一直跟在他後邊,他打掃也放不開手腳,只好無奈地說:“你先去坐著吧,等我一會兒。”

江月白直搖頭,讓她一個人坐著他幹活,那也太不好意思了。於是只好咬著牙重新上陣。遇到角落處就閉著眼睛,戰戰兢兢走過去,然後飛速挪開,瘋狂對自己催眠,使用精神勝利法讓自己放松。

好在後面都無事發生,江月白一下癱在椅子上,真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晚上。

謝風輕瞥她一眼,“你對驚心動魄的定義是不是低了一點?”

江月白無神的雙目掃過他,然後又進入了一種放空的狀態。沒想到謝風輕看起來一個不染纖塵的貴公子,端看他每天的衣衫都平平整整無一絲褶皺就知此人一定有潔癖,卻也不嫌她這地又臟又小,紆尊降貴幫她做衛生。並且還會燒菜,雖然不怎麽好吃。但總歸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就好像看到一個高高在上的謫仙下凡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居家美男。

謝風輕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環視了一圈,提出了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我睡哪?”

江月白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坐起,指了指另一間房,“隔壁。”

謝風輕哦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剛剛那只老鼠好像還沒找到。”

啊!

江月白被激得直接從椅子上彈起,怎麽給忘了這茬!她可是眼睜睜看著那肥胖老鼠從這邊鉆到哪個櫃子後面的!

於是江月白開始惶惶不安起來。眼看著謝風輕已經走去了隔壁房間,她咬牙站在原地,心中很是糾結。但最終對於老鼠的懼怕戰勝了她的理智,於是她抱著被子飛速跟了進去。

謝風輕才坐下來就看著她鬼鬼祟祟鉆了進來帶上門,江月白厚著面皮假裝鎮定地說:“我來給你送床被子。”

謝風輕挑眉看了一眼床上疊得方正的被子,是剛剛從櫃子裏拿出來的。“你嫌我不夠熱?”

江月白心中“哎呀”一聲,沒想到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只好支支吾吾半天。謝風輕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似乎要看她還有什麽理由。

於是她只好說:“好吧,那我把它放到這裏,一塊被子怪孤單的。”

謝風輕表示理解地點頭,然後竟好似打算就這樣睡下。江月白忙急急阻止,“嗳先別睡……”

他送來一個極為無辜的眼神,“還有什麽事?”

江月白咬牙道:“我坐在這裏看你睡。”

看你還能不能睡得著!

謝風輕笑著說:“那好吧。”

於是真的就這樣和衣躺下。江月白看著他獨占那張小床,脖子抻得長長的,望眼欲穿,那火熱的目光好像要在他的背上燒開一個洞。

半晌,謝風輕無奈地翻了一個身,“你上來吧。”

江月白哼了一聲,學著他的口氣說:“你這是在給我下套嗎?”

聽得床上傳來一聲低低的笑,然後還沒待她反應過來,就被他抱著上了那張小床。背部陷入了柔軟的被窩,他清淺的呼吸就在耳畔。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微微流轉,聲音低沈,糾纏間衣帶微微松掉,露出了一截好看的鎖骨,帶著一種致命的魅惑。“是,又怎樣?”

江月白一動不敢動。本來這張床就是個單人床,兩人睡在上面有些擠。她此時幾乎就躺在他的懷裏,背後是他堅實的胸膛,低低的笑透過胸腔傳來些微的震動,就好像震在了她的心上。心跳不知不覺間加快了些。

她面上飛過紅雲,正要開口,他卻微微松開抱著她的手,拉開了些距離。然後伸手蓋住她的眼睛,“睡覺。”

江月白眼前一黑,本能地要掙開他的手,卻聽到頭頂他的聲音,帶著隱忍的警告,“乖,睡有睡相,別動了。”

她費力地轉了個身子,結果差點掉下床。幸虧謝風輕眼疾手快,長臂一伸撈過了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什麽時候能聰明點。”

江月白氣得要捶他,卻見他突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你聽。”

她一楞,馬上屏住呼吸,該不會是那只該死的老鼠鉆到這邊來了吧?

凝神聽了好一會兒都沒什麽特別的動靜,她正要向謝風輕匯報一下自己沒有發現,側頭卻發現他已調轉了身子,那頭傳來他淺淺而均勻的呼吸,像是已經入睡了。

江月白咬牙切齒,敢情是訛她來著。

良久,江月白揚手熄了燭火,躺好了,圓睜著雙眼看著房梁,毫無睡意。

這樣寧靜的夜晚,她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了,一時間開始回憶起以前很多的事。左思右想,越來越清醒。她側頭看一下謝風輕,他修長的身子微微圈著,躺在這張小床上多少都顯得有些局促。

江月白心中不忍,悄悄地讓出了些位置,自己半個身體幾乎就在空中懸著。

後腰中空,讓她怎麽躺都不舒服,又怕自己翻來覆去會吵到他,只好憋著氣一點一點地挪動。

忽地,那邊伸過來一只手,輕輕把她往裏面帶了一點。江月白一驚擡頭看去,發現他仍是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已經睡著了。

只是這樣保護的姿態多少都讓她心裏生出一種暖意,還有一絲苦澀的甜蜜。

其實更多的是苦澀。因為她明白,他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她太明白了。他理智,他無情,他別有用心。她能說得出一大堆討厭他、遠離他的理由,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已淪陷,而他就居高臨下地站在泥潭之上,眼看著她越陷越深。

沒有將來,沒有以後,就連當下,都是偷來的。

是的,這是不對的,她自嘲地笑笑,小心翼翼地翻坐起了身。她情知這樣是不對的。所有的事情都錯位了。他們現在這樣又算得了什麽呢?

江月白悄悄地下床,輕手輕腳地扭開房門。走之前最後深深、深深地凝了他一眼,然後義無反顧地走了出去。沒有發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聲息。

她怕吵醒他。更怕自己走不了。

眼下不知是什麽時辰,天空黑漆漆的,連一顆星子都沒有。月光慘淡,幾乎照不清前方的路。

江月白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或許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讓她慢慢地思考。

其實早都想走了。那個地方,她曾經的家。不是不留戀,只是她必不可能長久在那裏待下去。唐疏夜知道這個地方,難保他不會尋來。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估計以唐疏夜對她的了解,估計很快就會猜到她回來了。

不過他也未必會來尋她。但萬一他要是真來抓她回去,那她是千百個不願意的。

好不容易真的走出來了,要是再回去,教她情何以堪。

哪怕是待在謝風輕身邊,也是沒有保障的。因為他這個人她也很了解,從昨天宴席間她試探那句話就知道了,他不會做出任何承諾。因為他很有可能跟她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既然結局早已註定,那就合該趁早脫身。畢竟忘記一個人很容易。時間,只需要時間。

也許很快,她就會把一切都忘掉。

☆、承諾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飄著,走了很遠很遠,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方。這時江月白漸漸有了些困意,但這個點一時也找不到可以投宿的客棧。當然,這個不過是一個借口托詞,真相是,她沒錢。

江月白有些後悔,怎麽那天出來之前沒有再薅一把寧王府的羊毛呢?

就剩一點碎銀子,估計只夠吃兩頓。

她盤算著,要是老板那不嫌棄,她就繼續回去打工,順便打聽小翠的消息。估計再做個十年就能出得起錢把自己那破房子翻新一下好好裝潢了。

她還是很樂觀的,反正自己有一門可以吃飯的手藝,不愁沒資金。雖然在藥鋪打工,除了來錢可能要慢慢慢慢慢慢一些,其他條件還是很好的嘛。

走了好久天都沒亮,江月白是越來越困了,感覺再走幾步就會睡著一樣,只好索性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大剌剌地坐了下去,靠著墻打算就這樣歇一晚上。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混到睡大街的地步,江月白脫下外面的薄衫蓋在臉上。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響,有什麽骨碌碌地掉在了地上。江月白被驚醒,掀開外套看去。卻發現眼前躺著一枚銅錢,視線上移,一個衣衫襤褸同樣狼狽的中年男子一臉憐憫地看著她,“新來的吧?”

江月白先是一頭霧水,再看了一下男子的裝扮,頓悟,敢情這是把自己當成他的同行了。

她陷入思索。難不成清水縣的乞丐還有個什麽秘密組織,互相之間緊密保持聯絡,互通有無?怎麽就看出她是新來的呢?

江月白於是就問了,“大哥,你怎麽看出來的?”

中年大哥不屑地一笑,一副很是了解的樣子,“不知道吧?這條街一般沒什麽人來的。最關鍵的是,這邊住的都是老弱病殘,沒準比你還窮。”

江月白沒想到乞丐大哥這大半夜的還積極營業,欽佩地看著他,抱拳道:“謝過這位大哥,不過我就是愛人少的地,清凈。”

那乞丐大哥用一種怒其不爭的眼神看了看她,搖著腦袋走了,走之前想了想,又從兜裏掏出一枚銅板扔給她,“看你傻不溜秋的,好自為之吧。”

江月白捏著兩枚銅錢,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被這大哥一嚇,倒讓她清明了一些,但是終歸是一夜都沒怎麽睡,瞌睡蟲很快再度來襲,她又沈沈昏睡過去了。

這一下就快到天亮了,但江月白還是被吵醒的。聽到有人聲還有腳步聲從巷子那頭傳來,她煩躁地扯下蓋在臉上的衣服,擡頭看了看天,天空已變作了灰蒙蒙的顏色,應該是快要天明了。

她揉揉頭發,打算再坐一會兒就去藥鋪找老板看能不能繼續做工。這時偏頭一瞧,發現剛剛吵到她的聲音,是巷子尾三五個年輕人發出來的。

他們走得近了,江月白才看清,是四個穿著打扮很不良的社會青年。

江月白心中暗道不妙,又把衣服蓋在了頭上,祈盼他們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可是世事就是這麽不如人意。那些雜亂的腳步聲行到她面前,停下了。其中一只腳伸出來踢了踢她,“餵,你新來的?趕緊醒醒交錢!”

江月白心中噢了一聲,原來是來收保護費的。早知道那會兒就跟那大哥去了,說不定他們棲居的地方可能是什麽富人區,這種三教九流的社會人士會少些。

沒想到這年頭做個乞丐都這麽辛苦,江月白再次感慨人生不易,老娘要是有錢交保護費還會在這幹坐一晚上?

那幾個青年見她沒動靜,又踢了她一下,“餵,說話!”

江月白慢吞吞地從兜裏把那點碎銀子掏了出來,擺在地上,悶聲悶氣地說:“就這麽多了。”

幾個青年重重哼了一聲,想是根本不把這點錢放在眼裏。江月白只想快點把這些人打發走,偏偏那幾人不隨她的意,幾人見她衣衫蓋在臉上說話也聽不大清,便不耐煩地吼她說:“蒙著臉是什麽意思,看不起我們哥幾個是不是?趕快給我拿下來!”

江月白暗道不妙。那幾個人已經不耐煩地上前就強把她頭上的外套扯了下來,眼見面前露出來一張白凈清麗的面容,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楞住了。以為是一個新來的乞丐,沒想到長得這樣好看。

江月白刻意地低著頭,卻還是叫他們瞧見了。幾個人眼中放出精光,其中一個猥瑣地搓搓手,奸笑道:“沒想到今天還給哥碰上這麽一個美人,真是賺到了,哈哈!”

江月白一邊註意著他們的動作,一邊手下慢慢地挪著,想找個機會跑出去。沒想到腳下剛剛一動就被其中一個男子一把抓住,那陌生的皮膚接觸帶來的不適感讓她一陣陣反胃,她使勁要掙脫,“放開!”

幾個人都嘻嘻哈哈笑起來,笑她的不自量力。因為她的音色天生就軟一些,生氣的時候也就沒有給人以太大的說服力。一個學著她的口氣扭捏作態,其餘幾人哄笑。

江月白趁幾人放松下來時,狠狠地在抓著她的人腳面上踩下去。那人吃痛,手上的勁也就松了,江月白見此馬上向後方跑去。那幾個人咬牙道:“抓住她!”

江月白一邊飛快地跑,心跳如雷。此時因為還早,街上根本就沒有人,整條空蕩蕩的街道仿佛都回響著她的心跳。但一夜沒怎麽休息好,此時急速跑起來頭便有點暈,一下子體力不支,腳下一軟就向前跌去。

她整個身子因為重心不穩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來不及細想身上的疼痛就要起身繼續逃,卻發現剛剛摔得太猛,腳腕處一陣鉆心的疼,微微抽搐,好像是崴到了。

耳邊聽得那些腳步聲很快就追上,江月白幾乎就要認命地閉上眼,卻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說話聲。只聽到幾個人發出一陣慘叫,緊接著好像都被一股力猛摔在墻上,發出沈重的悶響。

她費力地爬起來轉頭看去。是謝風輕,一襲白衣站在中央,衣衫平整沒有一絲褶皺,好似都無需怎麽出手,就直接把那些人打得七零八落。兩個受傷相對輕一點的根本顧不上還在□□的同伴,踉踉蹌蹌地就朝相反的巷子跑走了。

江月白咬唇看著他緩步走來,蹲下身,對上她的眼睛。“有沒有受傷?”

感受著腳腕處傳來的抽搐,她緩緩搖頭,不知道此時此刻被他又一次救下是該喜還是憂。她本已下定決心不再與他糾纏。

於是她盡量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坐起,蹣跚著就要朝遠處走去。謝風輕凝眉看著她,聲音沈沈,“你在生什麽氣?”

江月白閉上眼睛,她只是生自己的氣罷了。“沒有。你走吧,我回去了。”

謝風輕單手拉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江月白咬唇回道:“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深深蹙起眉,“回京?”

她沒有否認,只是一味地要掙脫他的桎梏,“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麽,我該走了。”

謝風輕握住她的手漸漸緊了,骨節都有些微微發白。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緊緊地鎖住她,“你愛上他了?”

江月白覺得他的問話好笑,於是真的輕笑了一聲,“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那不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嗎?怎麽,反悔了?是,我的確……”

其餘的話都被阻在了喉嚨。因為他突然俯身過來,那冰涼的兩瓣唇覆在她面上,尋到她的,輕輕地嚙咬。像是在確認著什麽一般,輾轉探索,將她未說出口的話全數吞進了腹中。

江月白感受著他近在咫尺的氣息。他的吻不斷地加深,輕易撬開了她的貝齒就要攻城略地,兩人口齒相濡,江月白腿下發軟,幾乎就要站不住。他右掌緊緊扶住她的纖腰,那透過薄薄裙子傳來的溫度叫她頭腦發昏,開始掙紮起來。

良久,謝風輕終於放開她。江月白腦子亂糟糟一團,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眼前全都是剛剛他俯身下來吻住她的畫面,鼻尖縈繞的也都是他身上清冷的氣息。

她發懵地擡頭看他。謝風輕定定地凝著她,氣息少見地有些不穩。那對澄澈如清泉的眼睛望進她眼裏,她甚至都能從那瞳仁裏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他纖長的睫毛緩緩卷動,只說了兩個字:“放心。”

江月白怔怔然,不知道他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她下意識地要後退一步。這一動,腳腕處崴傷的地方就開始鉆心地疼起來,微微皺起的眉即刻就出賣了她頭先說過的話。謝風輕蹲下身,背朝著她,“上來。”

江月白一楞,他是要背她回去嗎?

謝風輕見她沒有反應,側頭過來,眼裏帶了點笑意。“還不動,是想讓我抱著你飛?”

江月白又死死咬住下唇,心裏不是滋味地說:“你是什麽意思?”

他轉過頭去,好聽的聲音被風從前面送來,“我不會丟下你。”

江月白盯著他的背影,心裏百轉千回。他說放心的意思,是不會再丟下她,是他做出的承諾嗎?

胸口裏像是有一種瘋狂生長的藤蔓,從那苦澀的土壤裏開出甜蜜的花兒來。含著少女所有的心事和心意,迎風綻放。

她伏在他堅實的背上,謝風輕伸手掂了掂,故意笑道:“這麽沈,我反悔了。”

江月白馬上伸出手扭他。奈何他身材保持得極好,肩背精瘦,根本揪扯不起來他的皮肉,於是恨恨道:“你敢!這輩子你都不許反悔!”

他只是笑笑。隱匿在笑容裏的是一抹沈沈的水光。

☆、遺忘

江月白伏在他的肩頭,突然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寧靜,心情一下子出奇地好了起來。她甚至還哼起歌來。謝風輕聽到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句子,就要轉頭開口,江月白早有預料地按住他,威脅道:“不許說!”

謝風輕慢悠悠地開口,“好吧,好聽。”

江月白馬上笑得眉眼彎彎。趁他轉過頭的時候,悄悄將腦袋貼在他肩頭,他柔軟的黑發拂過她的臉,有些癢癢的。

被那熟悉又安心的氣息圍裹,她微微笑了,此時此刻,不想將來,不想以後,只想永久沈溺在此時。

謝風輕背著她緩緩地走著,腳下步子不疾不徐,好像他無論什麽時候都這麽輕松優雅似的。江月白突然壞心地想看看那輕松面具被打破的場面,於是趁他不註意,湊過頭去,在他面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他腳下一頓,微微側轉頭,“乖乖趴著。”

江月白扁扁嘴。

又行出去好遠,江月白四處張望,卻不經意地看到他白皙的耳朵染上了些許粉紅,久久沒有褪色。

她心下偷笑。兩人在某家客棧住了下來,安頓好了之後下來在大堂裏隨便吃點東西,江月白沒怎麽多吃,謝風輕還覺得有些奇怪,“沒胃口?”

江月白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其實是這裏的東西不怎麽合她的胃口罷了,她回來這邊一趟,最想吃的還是以前常去的那個小吃攤上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面。

然而她的謊話又沒有騙過謝風輕的眼睛,他牽著她出來,“想吃什麽?”

江月白本是不想麻煩他,但既叫他看出來了便大大方方沒有推脫,拉著他走到那條常去的街道,卻發現那個老板今日不出攤。

她有些失望,不過倒也沒怎麽上心,一轉頭看到對面圍了一群人,於是也好奇地湊上去。原來是一位畫師幫人臨摹肖像,一位圓臉女子端坐在他對面,隨著那畫師筆下勾勒線條,周圍的圍觀群眾都發出一陣陣低低的驚嘆聲,感嘆實在是畫得傳神。

江月白擠擠也擠了進去。這時那畫師已經完成了這副畫作,遞給那女人,女人接過之後驚喜地捂著嘴巴叫道:“哇,也太像我了吧!先生真是馬良神筆!”

江月白湊過去一看,覺得像是像,就是那畫師似乎還輕微美化了些,並不是很寫實。五官還是那個人,細節上處理得比本人要完美。

她一時也來了興趣,拉著謝風輕也要畫。謝風輕只好坐下,兩人靠在一起,畫師拿出一張更大的紙,心裏卻犯起了嘀咕。對著這兩個容顏昳麗的人,似乎都不需要美化,這他還怎麽賺錢。

江月白笑瞇瞇的,畫師一會兒擡頭一會兒低頭,端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這位姑娘,請你不要再笑了,你這樣在下很難畫得一模一樣。”

因為江月白面上表情變幻太快,幾乎是畫師擡一次頭變一次臉,這樣子只勾勒了輪廓,五官就填不上去。

她心虛地摸摸腦袋,再看看謝風輕,背脊挺直地端坐著,好像都沒動過。

於是也收了臉上放肆的笑容,盡力擺出了一個淑女一點的微笑,一直維持著這個微笑直到全部作畫結束。

一聽到作畫完畢,江月白馬上跟抽了筋骨一樣像一攤泥軟在凳子上,兩頰為了維持這個假笑肌肉都微微酸疼了。她接過畫一看,像是真挺像的,就是怎麽沒有像那個女子一樣美化過啊?

她拿給謝風輕看,他摸著下巴,“不錯。”

畫像上,男子筆直坐著,五官精致,氣質優雅,右眼眼尾有一枚小小的黑痣,唇角隱著一絲笑意。女子白裙黑發,下巴尖巧,輪廓清晰,活潑清麗,眉眼帶笑,眼尾處一朵朱紅色的曼珠沙華開得嬌艷。

江月白還挺滿意的,拿起來左看右看,最後忍不住說道:“你真好看。”

謝風輕把畫卷收了起來,伸手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是啊,沒想到吧?”

江月白誇張地翻了一下眼睛,卻突然覺得胸口處一陣劇痛,她嘶了一聲彎下腰去,胸腹間氣血上湧,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謝風輕馬上攬住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切,“小江?”

江月白對著他擺手,面色一下子變得很蒼白,強笑著要說自己沒事,卻兩眼緊閉,昏死過去。

這一下昏過去好像做了無數個夢。疼倒是不疼了,就是覺得眼前腦中紛紛擾擾的,心口處莫名地煩躁和不安,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一樣。

她想要醒過來,卻怎麽都無法動彈。身子僵硬,好像只有大腦能思考,其他都被凍結了一樣。

眼前是光和影,交錯紛雜,讓她不得不閉上眼,以隔絕那雜亂。

耳邊還能聽到一陣陣呼嘯的風聲,或者是氣流聲,讓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海邊,搖搖晃晃的。連唯一清醒的大腦都開始漸漸混亂起來,思維變得遲鈍,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而胸口處又開始疼痛。先是隱隱的悶悶的不舒服,緊接著就變作一波接一波的銳痛。像是有一把大剪刀在胸腹間纏攪,攪動著她身上的器官,她想要大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無邊的黑暗和疼痛像浪潮一般席卷而來,她心中吶喊,卻終至失去了意識。

等再度有點反應時,又能隱隱約約聽到些人聲。不知道是誰在對話,抑或是爭吵。“她已是一枚棄棋,你不該再這麽做。”

女聲冷笑,“你沒看到她眼角的花紋?她愛上了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男子不說話了。女聲緊接著又響起,“我不管你到底怎麽想,既然已經走到今天,我就決不會放棄。”

男子似是沈默,等了一會兒,說,“我不會再幫你。”

女子的聲調拔高了些,像是不敢置信,有些尖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別忘了,你的……還在我這裏!”

他沒有說話,女聲冷冷的,滲著一種難言的陰毒和狠戾,和她嬌俏甜美的音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好,你可以拒絕。”

“但她,服了我秘制的噬心散,沒有我的解藥,她一定會死。”

……

好像做了好多好多的夢一樣,讓人無端生出了些乏累和困頓。江月白艱難地睜開眼睛,覺得身上就像被馬車碾過一樣,哪哪都是疼痛。這時聽到頭頂傳來低沈的嗓音,“醒了?”

江月白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而房間她再熟悉不過了,是她那間小破屋,“我怎麽回來了?”

謝風輕坐在她床頭,輕輕地嗯了一聲,“你暈倒了,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江月白支著手肘坐起來,面色還是有點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我怎麽了,好像記得還吐血了來著。”

謝風輕搖搖頭,“沒什麽大事,現在可還疼嗎?”

她想了想,剛醒來那會兒確實感覺不怎麽舒服,但也不知道哪裏受了傷。這會兒人清醒了些,身上倒不覺那麽難受了。胸口處呼吸也很順暢,應該是他在她昏迷的時候輸送了很多真氣進她的體內,“好多了,謝謝你。”

他一只手還輕輕握著她的,眉梢眼角都帶了點溫柔的笑意,“就說句謝謝,也太沒誠意了吧。”

江月白搖了搖兩人相握的手,“那你想怎麽樣?”

他笑瞇瞇的,“好吧,先給點錢表示一下。”

江月白覺得這人跟自己一塊久了,怎麽也開始張口錢閉口錢的,哼了一聲就甩開他的手,“你想的美。”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片漆黑。她睡久了,是以現在一點都不困。但反觀謝風輕,精致的面容上隱隱覆了一層淡淡的灰敗,眼瞼下也有少見的一絲倦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因他總是那樣氣定神閑、游刃有餘的樣子。雖然他嘴上仍然開著玩笑,但她就是能隱約感覺到他哪裏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只是心疼他為著她平白受了好多累,挪了一下身子,讓出半邊床,拍了拍,“你睡會兒。”

他頎長的身子在這張小床上顯得有些拘謹和局促,她的肩臂緊緊挨著他的,感受著身邊令人安心的清冷氣息,她嘴邊忍不住地牽出一抹笑意。

謝風輕摸摸她的腦袋,“笑什麽?”

江月白反抗,“不許摸,再摸長不高了。”

他失笑。不知怎地,她總覺得那笑意裏,含著一股淡淡的隱瞞。

江月白伸出手打了一個秀氣的哈欠。奇怪,明明不困的,怎麽好像他躺在身邊,她就開始有了睡意一樣。謝風輕稍稍坐起來了一點,靠在床頭,右手伸過來,輕輕合上她的眼睛,“該睡了。”

江月白感受著眼前的黑暗,卷翹的睫毛刮過他的掌心,癢癢的。他正要收回手,江月白卻扣住,調皮地多眨了幾下,“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兩人嬉鬧一陣。她停下來,腦袋稍稍靠過去了些,貼著他的肩膀,嗓音糯糯的,有些含糊,“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

頓了一下,像是遲疑,“……喜歡。”

江月白要掙開他的手,“你猶豫了,你騙我。”

謝風輕一手固定住她亂動的身子,一手攬過她,以一種很親昵的姿勢。那冰涼的唇淺淺落下來,輕輕摩挲,然後慢慢加深了,輾轉著,碾磨著。感受著他的溫度,她微微顫抖著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他柔軟的發落在她的面頰,像是夏天河邊的垂柳拂過平靜的河面,帶起一絲絲漣漪。

她幾乎要窒息於這個深吻中,聽到他喚她的名字,“小江……”

江月白睜開眼,兩人微微拉開了些距離。她對上那雙眼睛。那雙變得幽深、詭秘、沈暗的桃花眼,不再像平日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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