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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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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自話,直接大手一撈把她拽上了車輦。

甫一坐定,江月白就不自在地掙脫他的手。唐疏夜沒有松開,反而示威似的握得更緊了些。江月白擡眸看去,卻見他那雙淡漠的黑眸裏隱隱有著不易察覺的怒氣和難言的嘲諷,“我不過是拉你一下進馬車,你就這樣反抗,怎麽他抱著你就溫順得跟貓似的?”

江月白少見他這副樣子。他向來都是一個謹慎內斂的脾性,怎麽眼下就像怎麽也止不住怒火一樣,對她出言譏刺?

還有,她又是被誰抱著過還給他瞧見了?

江月白默默不語地再要掙紮。他仍是不放,她心裏終於生起了點點怒氣,擡頭說道:“你到底什麽意思?有話就好好講清楚。”

兩人自後來到今天是頭一次正面對峙。那些點滴積累起來的不滿和埋怨終於將要爆發,讓她一時也失了些理智,竟生發出想要大吵一架的發洩念頭,“松開!”

最後不多的時日裏還是讓彼此保留著初時的印象,不要讓這段回憶太難看,她還不想跟他連朋友都沒得做。

唐疏夜拽著她的手一僵。繼而大力地把她拉向自己懷中,江月白猝不及防,一下撞進了他堅實的胸膛,鼻子被磕得生疼。她正要擡頭卻聽到他在她頭頂上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什麽最後的時日?”

江月白一驚,難道自己一個不小心吐露了心聲?

她閉口不言。唐疏夜左手扶上她的腰微微使勁迫使她擡起頭來,那雙沈得就要滴出水來的眸子牢牢地鎖著她的眼睛,“你想走,是嗎?”

江月白微微仰著頭,過近的距離讓她有些慌亂。她暗中使力維持著最後一道安全防線不讓自己整個人倒向他。總覺得今日的他有哪裏不對勁,和以前那個冷靜自持的人大相徑庭,她一時不敢再多說避免激怒他。

而唐疏夜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她,手上繼續使力強行迫著她看著自己,語氣灼灼,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為什麽不說話?”

江月白閉上眼睛,“你還想我說什麽?如今我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你也有美人在懷,即將還要有個小孩子出世,我也應該回去過我自己的生活……”

唐疏夜的眸子越來越沈,另外一只手箍著她的後腦勺帶向自己。他微微低頭,鼻息清晰可聞落在她光潔白嫩的面頰上,薄而溫熱的唇去尋她的,以吻封緘那些未完的話。

這個吻不那麽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和笨拙。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帶著一個人熱烈而慌亂的心意。他的幾縷長發散落下來,觸在她的頰邊癢癢的。江月白終於從楞怔中回神,伸手就要推開他。感受到他幾乎就要撬開她的貝齒進一步攻城略地,心下更是著慌,開始死命地掙紮起來。

他手下使力按住她亂扭的身子,終是停下動作,松開桎梏。他的額頭還與她的緊緊相抵著,口中輕聲吐字幾近囈語,尾音有些說不清的喑啞:“……別亂動。”

江月白果真不動了。見他好像平靜下來,才木木地從他懷裏脫出來,呆坐在車輦的角落裏。

兩人彼此都沈默著,空氣裏流動的不再是隱隱的對峙而是莫名的暧昧。她擡手就要掀開簾子想要透氣,卻聽到他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透著一股淡淡的疲憊,“再多等一段時間,好不好?”

江月白面無表情地看向那扇小窗,等?是等他遲來的解釋,還是等他的骨肉出世?

她不願讓昔日的美好都變作日後回憶起的怨恨。既然他始終都不願給一個明確的說法,她確實也沒必要再自作多情地為他考慮了。她索性閉上眼,一句話都不願說了。

及至進了宮,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全的。兩人相伴著一道兒進了棲鳳宮。皇後正端坐在太妃椅上與賢王妃談笑,見此二人進來便微微笑道:“這老四和月白丫頭關系是真的好,本宮見著你們攜手進來的時候,一下便想起了本宮那會兒跟皇上也是這般。”

賢王妃也笑著附和,他二人對著座上的兩位頷首行禮,“見過母後和二嫂。”

皇後叫了她的貼身丫鬟給他們沏茶看座。賢王妃性格親厚些,在這幾個王妃嫂嫂裏算是跟江月白來往最多的,此刻二人在這裏又見上了面,不免多加交談了一會兒。

江月白此時真正進得了宮見到了皇後本人,倒沒那麽多顧忌和擔驚受怕了,加上賢王妃也在此處,想來也不是什麽壞事要訓責他們兩個的。而且就算皇後心裏對她不滿,面上的婆媳關系還是得象征性地搞一下。更何況這門婚事怎麽說也是皇上同意的,她也沒道理突然對江月白發難。

於是她就本著小市民見天家國母的湊熱鬧心態樂呵呵地坐在位置上。哪知道那邊皇後跟唐疏夜聊了幾句之後,話題一轉,轉到了他們的私生活之上,“老四,你們兩個成婚也有三年多了,本宮沒記錯吧?”

唐疏夜恭謹地回道:“是。”

皇後拿起面前小幾上的綠茶輕輕抿了一小口,十指丹蔻塗的都是整潔的素色。江月白一時看得入神,聽見皇後又緩緩地開口道:“不是本宮要管你們的閑事,只是這都過去三年這麽久了,月白,你倆就一點都不急?”

江月白突然被點名,馬上挺直腰板,一臉肅容,同樣態度恭謹地看向皇後。只是一時還不太明白皇後口中的“急”是要急什麽,只好一板一眼地回道:“回母後,臣媳是個慢性子,從來不急。”

身邊發出“噗哧”的笑聲,江月白側頭看去,見賢王妃掩著嘴偷笑,不解,難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皇後微微嘆了一口氣,右手食指輕輕敲著太妃椅的扶手,賢王妃的目光落在江月白平坦的小腹上,解圍道:“四妹,母後的意思是,你們是不是該打算要個孩子了?”

江月白大窘,尷尬過後又是一頭冷汗。要是給皇後知道他們兩個根本就還沒有圓房,壓根就是一對假夫妻,她會不會被丟出去亂棍打死啊……

☆、老鼠

到那時,別說是她,就連唐疏夜可能都免不了會受到詰問和責難。

皇後對於唐疏夜後來新納的側妃不很清楚,她本也沒有放太多註意力在這個皇子身上,瑾瑜有孕的事情也不過月餘,皇後不知曉完全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在不清楚寧王府的現狀下問出這些屬實正常,何況皇後剛才還對他們兩個的“恩愛”大加讚賞。但江月白自己對現在的情況形勢十分明了,這個現狀將會繼續持續下去直到這段關系的完結。

皇後自然不知道他們現在的關系實則早就僵化,她凝著江月白一會兒,開口道:“本宮也不知這話合不合適講,只是為皇家誕下子嗣到底算是一份必須擔起的責任,你們兩個,有沒有找太醫看過身子?”

江月白無語凝噎。看來這才是找他們兩個來的主要目的。這擺明了是懷疑他們中的誰生育功能有問題——不,不是他們中的哪個,應該就是在明確指向江月白自己。畢竟唐疏夜可是出身皇家的金枝玉葉,怎麽可能有問題,就算有估計皇後也不會相信。

江月白憐憫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打算為唐疏夜洗脫嫌疑,“母後可能有所不知,其實府上的側妃現在已經確診懷有身孕了。”至於幾個月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皇後哦了一聲,表現得很是理解的樣子,“既然如此,月白,你應該早點去找個太醫看看。如果不是身子有問題,該別是你們兩個誰心理出了問題?”

這後半句本是開玩笑說的,實際上倒算是指出了問題的所在了。

皇後知曉了瑾瑜的存在,也知曉了她腹中胎兒的存在,卻仍是不大在乎的模樣,想來多半是因為那所謂的“嫡出”還是“庶出”的緣故了。她總是在談到責任,卻沒想過愛與不愛的問題。

在江月白看來,她與唐疏夜成婚在先,側妃瑾瑜的確算得上插足的“小三”。可在皇後看來,男人,尤其是皇家的男人嬌妻美妾的,實在算不得什麽大事。甚至作為皇後的她,還會勸說那些與她分享丈夫的妃子們為皇家開枝散葉。

她是皇後,肩上扛的是一國之母的擔子,江月白自然無話可辯駁。可對她自己來說,那些通通都不是她所能理解的。她的認知很簡單,兩個人搭夥過一輩子才叫婚姻,其他的不過是合法的形式掩蓋非法的目的,更何況根本也沒有哪條律例明文規定這種事情叫合法。

唐疏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大抵是因為她剛剛說到關於瑾瑜有孕一事,他的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看。江月白不知他心裏想法,刻意避開那灼人的目光,怎麽,你做得我還說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江月白以要跟賢王妃聊天的理由,沒有跟他再共乘那輛車輦,而是跟著賢王妃去了賢王府。

唐疏夜沒有阻攔她,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朝服下擺被和風吹起,橫亙在兩人中間的,已是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賢王的封地在鄢州,因著皇上憐惜他心智不全癡癡傻傻的緣故,他可以不用知會皇上隨時來到京城這邊待上一段時間。正好這個月初賢王兩夫婦便來到了京城這邊的宅子居住,皇上恰巧有事召見他,兩人在京城便多耽擱了幾天,說是再過一月才會回去。

京城這邊常駐的只有太子和唐疏夜。唐疏夜因在刑獄司當職,本身也沒有封地。而刑獄司的事務苦重,不過當時也是唐疏夜主動請纓協助刑部辦案,皇上把他擢升為刑獄司頭號長官,除了可以讓他在這個領域裏施展抱負,多少也有幾分安撫之意。

賢王妃對江月白是拿半個親妹子來看待的,年長她約摸四五歲,對這個青春活潑的少女心下又是憐惜又是欣羨,是以一得了空便會叫上江月白去她府上做客。

兩人正在會客的正廳裏講笑,便見到賢王過來,神態憨厚地摸摸腦袋,有些緊張地問了賢王妃一句,“夫人,母後……找你,什麽事?”

賢王妃含笑睇了江月白一眼,說:“沒什麽緊要事,就是閑話一些家常罷了。”

賢王哦了一聲,好像才看到江月白似的,“四、四妹,你也……是被、被母後叫過去的嗎?”

江月白笑著點點頭,然後拍拍賢王妃的手,“你們兩個真是恩愛得很,一個不過是被母後喊進宮裏聊閑話罷了,怎麽把二哥緊張成這樣。”

賢王妃面上飛過兩朵紅雲。不過他們兩口子關系是真的好,賢王妃能在賢王如此情況之下仍對他不離不棄,幾乎事事照顧,沒有半點不耐煩,也難怪賢王對她也是一往而深,成親多年只得她一人。

賢王家的小孩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紀,說話也不像他父親一樣口齒不清,活潑可愛的樣子讓江月白見了也心生喜愛,有心要逗逗他,“小寶乖,來叫嬸嬸抱一下。”

小寶是他們孩子的乳名。小孩機靈的大眼骨碌碌地轉了幾轉,小手往身後一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要!”

江月白額前爬過幾道黑線,她已經到了小孩都嫌棄的地步了麽!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要收回手,轉頭便聽到賢王妃苦口婆心地教育他道:“小寶,娘親是怎麽跟你說的?要禮貌,知不知道?”

小寶委屈地搓搓手指,撅著嘴巴,不情願地小聲說道:“哦,知道了。”

然後拖著小步子跑過來說:“對不起這位嬸嬸,小寶不想讓你抱。”

他之前應該是沒見過江月白的,連她是自己的小嬸嬸都不清楚,自然不願意跟一個陌生人親近了。賢王妃聽後也是哭笑不得地把他拉到自己身邊,認真地給他介紹道:“小寶,這是你寧王叔叔的妻子,要叫四嬸,來,打個招呼。”

然後抓起他胖乎乎的小手跟江月白揮揮手。江月白看著這麽一個奶娃娃一本正經地跟自己打招呼,心都快被萌化了。這時小寶掙脫開娘親的懷抱直奔向賢王,“爹,我也想去藏書閣看書!”

他們家的小寶不似其他小男孩熱衷於耍弄刀槍,也可能是還沒到年紀,反倒是對那些四書五經、奇聞異事感興趣。聽說京城的賢王府上有著一個閣樓全部用來藏書,裏面的書目數量十分可觀。

賢王抱起他,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意,“小寶想看哪、哪本書?爹派人……去找來。”

小寶依偎在他父親懷裏,大力地搖搖頭,“小寶想自己上去看!”

賢王夫婦兩個對這個獨子也是十分寵愛的,幾乎什麽要求都會滿足。好在小孩子尚且沒有染上那些個紈絝子弟的惡習,也很少會提出讓人真正為難的不合理要求。只是想獨自上去看書,總還是需要幾個大人陪同著。畢竟藏書閣裏都是大排高列的櫃架,一來以他的個子可能夠不著,二來好些書都是大部頭,不小心的話可能有被砸傷的風險。

賢王和藹地摸摸小寶的腦袋,剛邁出一步,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轉身過來對著江月白,笑容有些憨憨的,“四妹,聽說你、你也中意看書的,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賢王妃含笑沖著他點點頭,也看向江月白說:“四妹,我知你素來愛看那些書。我不一樣,我一看見那麽多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疼,不如你也跟著去,看到什麽喜歡的就帶回去讀,什麽時候看完了再拿過來都不遲。”

江月白受寵若驚,遲疑地點了下腦袋。至於為什麽遲疑,是因為她雖向賢王妃透露過自己閑時就拿些書來讀,不過大都是一些男歡女愛、男盜女娼、男默女淚……的書,上不了什麽排面的,要她也看那些正正經經的大部頭書,那誰頂得住……

但一時也不好拒絕,總不能不給這兩人面子推辭。人家確實也是一片好心,於是便也起身跟著去了。

賢王雙手抱著小寶,時不時口中逗弄他幾句。江月白見這兩人父慈子愛,突地想到了日後瑾瑜肚子裏的小孩出世以後,會不會也是這般光景?

就是不知道是個小女兒還是小男孩呢?

如此想著,賢王似覺出她的走神,抽空關切了她一句,“四妹,你同……四弟,還好吧?”

江月白正待回答,此時三人經過府中一處長長的回廊,將要走到某間廂房的拐角處時,突地聽到了些聲音。隱隱的聽不大清楚,好似貓兒的嗚咽聲,又好似女人的啜泣聲。江月白遲疑著停下步子。那聲音又漸漸消失了,但緊隨而來的又是“咚”地一聲巨響,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小寶也被這響動給驚地瑟縮了一下,摟著賢王的脖子有些不滿地說:“爹,是不是又是討厭的老鼠?”

賢王刮了一下他小小的鼻子,笑道:“爹一會兒就找人……把它們,一窩端了。”

語罷瞥了江月白一眼,“四妹,這邊。”

江月白這才發現和他們父子倆隔開了些距離,差點走到反方向,於是連忙快步跟上去,感激地笑笑。小寶趴在賢王肩上,對著江月白扮了一個鬼臉,“四嬸,做人做事要專註。”

江月白被他人小鬼大的樣子逗笑,想來是賢王妃平日裏經常教育他的後遺癥。

只是那響動要真是老鼠發出來的,那可得是多大一只巨鼠啊?好像之前有一次在這邊府上跟他們一道吃飯,也是突然聽到了這麽一聲怪響。難道這是變異鼠?

江月白越想越是一陣惡寒,看來賢王府除鼠工作做得不很到位,一定是因為經常沒人住導致的。

☆、異聞

三人一路來到了藏書閣。這個閣樓從外觀上看並不怎麽起眼,其貌不揚的樣子,走進去才知道裏面別有洞天。一排排一列列的書籍碼得整整齊齊,書架也是按照書籍分類來劃分的,一路看過去天文地理無所不包。再細看之下,每本書的書角甚至都有小小的標簽,逐一編號方便查找。

江月白從一進去嘴巴就沒合上過,一直保持著驚掉下巴的狀態。沒想到這個灰撲撲的閣樓裏存放著這麽多的書,光這占地目測都比她清水縣老家的整間房都大,這派人打掃收拾都得累個半死吧?

賢王外表看上去憨厚老實,心思卻挺細的,似乎一下就看穿了江月白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說:“四妹放心,這裏每、每天都會有人,布置的。”

江月白對這些被派來當書籍管理員兼清潔場館的人報以深深的同情和敬意,這活要是丟給她,哪怕開寧王府三倍月例她都不幹。

十倍就不一定了。

小寶興奮地掙開父親的手,激動地從前跑到藏書閣的盡頭,又歡呼著蹦蹦跳跳跑回來,小臉紅撲撲的,“哇!爹,我能在這裏待上三天三夜不出來!”

江月白忍俊不禁,開玩笑道:“那要不你把鋪蓋被子也拿來,睡在這裏啊?”

小寶一聽,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對這位新冒出來的四嬸的建議十分讚同,“四嬸說的有理,爹,今天開始我要在這裏定居!”

賢王笑著嗔他幾句。這時一個拿著笤帚的小姑娘扶著腰走出來,腰上還系著一塊圍裙,好像累極了一樣,看來就是這裏的清潔丫鬟大軍中的一員了。見賢王帶著小寶和另一名面生的女子站在這,馬上嚇得丟開笤帚,彎腰行禮道:“奴婢見過王爺,見過世子,不知幾位至此,請恕奴婢無禮之罪……”

賢王待得她說完,擺擺手表示無事,然後把小寶推到跟前說:“世子同寧王妃在……在這裏看書,你,照顧著些。”

然後低頭又叮囑了小寶幾句,對江月白點點頭,返身下樓了。

清掃丫鬟這才得知眼前這個面生的女子是寧王妃,一時又準備彎腰作禮,江月白忙扶著她的胳膊連說不必,“這裏就你一個人看管啊?”

小丫鬟苦著一張臉,“這倒不是,平時也有其他人在這邊的。可是今天幾位姐姐不知怎地有的告了假,有的人影也無,便就我一個在這邊又打掃又整理了。”

看她年紀不大,說不定是被那些油滑的姐妹給詐著一人當多人使喚呢,江月白越過她的肩膀看到後面有幾排書架地上還堆著一大攤書,想是還沒來得及碼好上架的。端見她一小姑娘做這麽多活,有些於心不忍,“這樣,你先去看著小世子,我來幫你整理剩下的書。”

小丫鬟一臉驚慌,連連擺手,“這怎麽使得,寧王妃您身嬌肉貴,如何能做這些粗使活……”

江月白馬上止住她的話頭,直接把她往小寶那一推,然後沖她揚揚下巴道:“記得仔細看緊小世子,別出什麽亂子啊。”

小丫鬟見她已經大步流星朝後面那堆散落的書走去,只好小心地跟在小寶身後伺候這位小爺,心下對這位面善心善的寧王妃很是感激。

以前偶爾也能聽到關於她的傳聞,只說是一個不怎麽上得了臺面的民間女子。現在看來,傳聞果真只能是傳聞。眼前的女子面若桃李,眉眼彎彎,氣質不俗,精靈可愛的樣子,她同為女子也都暗暗心生好感。再看她為人良善,對她們這些下面的下人仆役平等相待,絕不是傳聞中那種不受歡迎的落魄妒婦。

只是,好像也有聽過寧王在新婚之後不久就又娶了一位側妃過門。細想之下今日寧王妃面上好像隱隱有黑氣籠罩,想來這門婚事雖在外人看來人人艷羨無比風光,實際日子怎麽過還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吧。

於是這小丫頭望著那個嬌小背影,心裏也萌生了深深的同情。豪門貴族,看來不是任何人都能勝任得了的。

江月白哪裏知道自己在這個小丫頭心目中的形象從優雅輕松的貴婦很快變作了值得同情的昨日黃花,她大踏步走到最後面幾排架子跟前,只見這兩部分上面貼著“異聞”和“其他”,而地上的書整起來少說也有幾十摞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蹲下身,打算擼起袖子加油幹。

就這樣拿起一本,翻開書目看一眼,然後拿過一旁的紙筆給它們一一貼上編號和標簽。如此這般重覆,江月白倒也不覺得無聊,至少手下在忙活的感覺讓她沒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本以為這藏書閣裏的書都是些專業典籍,沒想到還是有好些有意思的書的。也可能是她恰好在整理這“異聞”的版塊,其中有幾本還真挺有趣的。江月白邊整邊看,手下的速度也變慢了起來。

不知不覺從理貨變作了偷閑。她正捧著一本講關於狐貍排洩時被人類圍觀是否會感覺害羞的書看得起勁,耳邊聽得小寶在那邊哭,她忙丟下手中的書跑出去一看,卻見小孩可憐巴巴地拽住那小丫鬟,哭嚎得起勁卻是雷聲大雨點小,“為什麽不讓我看這本,我就要看!”

江月白見那小丫鬟手中確實拿著一本薄厚適中的書籍,封皮是白色的,沒有任何內容。

雖然知道小寶是在假哭以做出要挾,可小丫鬟還是不敢真的得罪這位爺,只是一味地把手中的書舉得高高的讓他夠不著,口中哀求道:“世子爺,您就放過奴婢吧,這本書您真的不能看!”

江月白走過去,有些奇怪,“怎麽了?這本書有什麽問題?”

小丫鬟一個勁地給她使眼色,可惜江月白根本沒看懂。小丫鬟暗示無果,只好背過身子趁小寶不註意,快速地翻開封皮給江月白瞧了一眼。

江月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著這年頭連書都得打掩護生存了?

小丫鬟一邊避開小寶鬧著要爭搶的手,一邊急急地對江月白進行二度暗示,最後百般無奈之下才以唇語對江月白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江月白腦子轉了半天才費勁地解開這個口型,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這麽神神秘秘的,原來是一本成人書籍。

她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笑容,沒想到賢王的書樓裏還有這種東西!不過這的確不適合小寶這種小孩子看,於是她幫著小丫鬟打掩護,神色嚴肅地低頭對著小寶說:“小寶,這書的確不好看。”

她說的是“不好看”而不是“不能看”,小寶狐疑地看著她,一時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小嬸嬸是為虎作倀還是打抱不平,“怎麽就不好看了,你看過?”

江月白想了一下,把書從小丫頭的手裏抽過來,坦然地快速翻了前幾頁大大方方地教他看,“你看,都是圖畫,有什麽好看的。”

小寶草草打眼瀏覽了一下,果真都是幾頁圖畫。江月白翻得太快讓他看著眼花,什麽也沒看清。不過看上去也確實沒有什麽古怪的,不知道這小丫鬟為什麽死命阻著他不給看。小孩就是這樣,你越遮掩他越好奇,不如以退為進。

江月白“啪”地把書合上,然後看了看天色,叫小丫鬟拉著他下去吃茶。小姑娘得令緊忙推著小寶下去了,小寶哀怨地看了江月白一眼,撅著嘴巴跟著走了。

好容易打發走這小祖宗,江月白擦了擦汗,再看看手上沒收的成人刊物,一時不知道該把它放到哪個架子上。

不過見它既然是一本白皮偽裝的書,定是主人不想別人隨便翻看,於是江月白幹脆隨手要將它放在臨近的書架頂層。誰知道手一擡,一張輕飄飄的小紙條卻從裏面掉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拾起,正打算再插進去,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卻發現不是預想當中的書簽。上面字跡潦草,就寫了一個字。看得出寫字的人如何得慌亂抑或是時間緊張,卻實在看不出寫得到底是什麽。

她盯著那更像是胡亂塗畫的簡筆研究了一會兒,推測可能是一個“雲”字,不過也不大能肯定。畢竟寫得實在是有點醜得抽象。

這樣盯著盯著,還盯出一種隱約的熟悉感出來,好像在哪見過似的,江月白搖搖頭,又將紙條原樣插進了書頁放了回去。

眼下已經在賢王府耽擱了好些時間,她也不想過多叨擾,於是把之前看了一半的書記下了編號和看到中斷處的位置,然後繼續開始整理剩下的書籍。

專心幹起活來效率就很快,一本一本查看過去,終於只剩下最後一本厚厚的冊子沒有歸類。她長長出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然後坐在地上翻開這本冊子打算看看書目類別好歸檔,誰知道翻了好幾頁都沒有字,包括連書名和目錄都沒有。

賢王府的怪書怎麽這麽多,江月白嘀咕著,想著要不把它放進“其他”架子上算了。誰知道再往後翻了數十頁,才看到內容,原來這本古怪的冊子竟是從後往前記的。

看了看大概是記載了一些地理和雜談,她興趣缺缺地翻了翻,發現倒數第二頁有折角,像是讀書的人做的標記。翻過去才發現是一張殘缺的書頁,大部分信息都沒有了。

往下看,有一行小字吸引了她的目光。

“……起於南國苗疆,現已沒落,族中唯一女幸存,不知所蹤。此術甚精妙……體溫略低,心跳沈篤,其餘與常人幾乎無異。”

後面的文字就有點接不上了,江月白東拼西湊了半天,連蒙帶猜也看不出了。大概就是描寫了南國某處的一個氏族,好像還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之類的。

她想了想,最後把它放進了“異聞”裏。

☆、傳說

轉眼已進入夏天,天氣開始悶熱起來。因著之前唐疏夜對她不小心吐露的心聲有所防備的緣故,王府的護衛增派了十數個,江月白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簡直是全方位無死角地對她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監視。

她憤憤地一拍桌子,這是□□!這是□□!這不民主!

程瑤雙涼涼地說,“要不你寫封大字報掛一掛,看有沒有熱心市民幫你出氣。”

本著非暴力不合作的原則,江月白熱血沸騰地就要開始她的長篇大作,標題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震驚!寧王妃與十幾個神秘黑衣男子不可不說的故事”。

不好不好,還是換一個,叫“關於我與寧王府多年恩怨的專題報告”。

程瑤雙見她真的搞來了筆墨紙硯,聚精會神地開始筆下揮毫,好奇地湊過去一看,竟然又是她那些所謂的年中總結,“這什麽?我還以為你來真的呢,你這人的行為怎麽總是具有很大的迷惑性?”

江月白說:“我想了想,總覺得我那些標題太聳人聽聞了,內容嘛沒個一年半載的寫不完,還是算了算了。”

外面樹上蟬鳴不停,室內也不那麽涼快,沒想到還不到六月就這樣發悶,江月白以手作扇給自己扇風,“老程,有沒有什麽好辦法給咱們降降溫。”

程瑤雙也熱,她動作豪邁地脫下了外面披著的披風,露出了若隱若現的香肩,對著江月白眨巴了下眼睛說:“怎麽樣?”

江月白同樣對她眨巴了下眼睛,不過是白眼。

這時卻聽得一個歡快明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人也跟著進來了,“四嫂!”

江月白偏頭一看,是唐稚,他手裏提著一袋不知什麽東西,額前的黑發被汗微微濡濕,眼睛晶晶亮的,“看我帶了什麽!”

他走過來,這才發現程瑤雙不知跟江月白在說些什麽,肩上搭的披風被隨意甩在了一邊的椅子上。此刻她僅著一件短短的又似吊帶又似內衫的清涼布料,從後面可以看得到曲線優美的肩骨,還有那濃密的海藻一般的波浪長發掩蓋下若隱若現的雪白頸子。

唐稚馬上別開眼不敢再看,心跳如雷,一下就忘了自己要做什麽。江月白瞥了他一眼,“又帶了什麽好東西?”

他恍若初醒,這才把手中的袋子打開叫她們看。見那袋子上方環繞的冷氣直往外湧,江月白把腦袋湊過去一看,驚喜道:“哇,好多冰塊!”

程瑤雙也湊過去吸那冷氣,兩個人就跟那吸食日月精氣練功的老妖怪一般,比賽一樣你爭我奪。這時王府門口又進來一個人,手裏拖著比唐稚的要大得多的兩個大口袋。原是李琦被唐稚拉來充壯丁,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拖進來,才將抹了把汗要擡頭,唐稚一個閃身就阻在了他面前,“啊辛苦李琦哥了,我四哥那邊正等著你幫忙呢,快去吧!”

李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唐稚卻一個勁地遮著他的視線,好像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能叫他瞧見一樣,“王爺給我放了一天假,怎會這時要找我。”

他幫著這小子搬了一路貨,路上還一直被他催,生怕人到了冰化了,誰知道才幹完活這家夥就要過河拆橋,連杯涼茶都不帶招待他的。

唐稚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假笑,“我記錯了,是我皇姐有事找你,這你不能不去吧?”

李琦繼續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看樣子這家夥的確是有心阻攔他不叫他進去。但他也不能以下犯上再多質問,只好無奈地搖搖頭,算了算了,不跟這傻小子計較。

江月白遙遙聽見了院裏有人在交談,她提高了聲音問了一句,“唐稚,跟誰說話呢?”

廳裏有這麽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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