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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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癖還是強迫癥?

江月白看不過眼,把自己的那塊遞給他,“用我的吧,這個料子不一樣的。”

盛天縱盯著那手帕上大大的簡筆笑臉也久久不能回神,似是沒想到這世間還有這樣奇醜無比的繡功,要讓這樣的醜陋之物接觸自己的手,內心很是做了一番思想鬥爭,最後還是不能忍受手上沾著的血,江月白覺得可能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會覺得盛天縱接過去的手,微微顫抖呢?

好狠的女人,竟然用這樣惡俗的審美來荼毒他的心靈。

江月白對他的內心戲全然不知,自然盛天縱也不會知道,這個帕子是江月白繡了無數廢品之後最好的一塊了。

終於清理幹凈,盛天縱擡頭,卻發現江月白離得遠遠的,似乎是打算悄悄逃跑。

“想走?”盛天縱冷哼,“哪有那麽容易……”

話未說完,蒼藍色的天空中飄過一片雲,被遮擋住的月亮露出臉來,淺色銀輝灑落大地,盛天縱卻突然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地,看上去極為痛苦的樣子。

江月白本已溜到一半,遠遠看著他好像發病了一樣,單手緊按著胸口喘息著,雙眼緊閉,青筋畢露,面上一片痛苦之色。

他這是怎麽了?

再三猶豫,冒著他做戲詐她的風險,江月白還是決定折回去看看,畢竟人命關天。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一片衣袖,“餵,沒事吧?”

細看之下才覺得事情好像不那麽簡單,江月白震驚地發現他額前的發都已被汗濕透了,面上有著不正常的酡紅,嘴唇都微微發紫了。

江月白被他這副模樣嚇到,又搖了搖他疊聲問道:“餵,餵?餵!沒事吧,你別嚇我……”

他隱忍地喘息著,斷斷續續終於拼湊出來一句話,“今天,幾號?”

江月白不懂他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只傻傻回道:“十五。”

“十五,”他又是一聲悶哼,紫瞳中異芒亂閃,“怪不得……”

突然,盛天縱好像失控了一樣,痛苦地長嘯一聲,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摧毀身邊的事物,一聲又一聲的巨響,兩邊的建築物和樹木都化作齏粉,飛揚起來的塵土嗆得江月白直咳嗽,但她完全顧不上躲閃,只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人像是處在暴走中一樣不停地開始毀滅。

驀地,她對上了那雙殘暴狂亂的眼眸,紫瞳中隱隱閃著一絲異紅,她的心臟幾乎就要停止跳動,渾身血液都冰冷了,這絕不是她之前認知裏的盛天縱,他到底怎麽了?

腦子裏在大叫著快逃,雙腿卻怎麽也擡不起來,盛天縱怒吼一聲過來粗暴地拽過她,江月白疼得眉毛都扭在一起了,他卻理也不理,強拖著她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凜冽的寒風一陣陣地像刀子一樣割在她的面龐,心臟仿佛已經到了嗓子眼,雖然在這之前她也曾被謝風輕挾著各種空中飛行過,但他好歹會顧著點她,不至於像現在這個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一樣任她被冷風灌著被飛馳而過的枯枝劃傷不管。

江月白就這樣被帶著不知道飛了多久多遠,她本想等著這個人體力耗盡就可以停下來了,沒想到最後兩人不知怎的撞到了什麽,一路折騰下來,江月白率先暈了。

再次醒來已是天光,涼涼的東西飄在臉上,江月白睜眼一摸,原來又下雪了。

她楞怔坐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綿延的雪山,觸目盡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也是灰蒙蒙的,這樣相近的冷色讓人壓抑,她移開眼,斷片兒的記憶一點點湧上來,盛天縱呢?

她左看右看都不見人,正要起身,卻摸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原來盛天縱剛剛就躺在她身側,她的屁股甚至還壓著人家一縷漂亮的銀發。

江月白趕緊移開,所幸他還沒醒,她正好起來觀察一下地形,但走了老遠還是看不到雪山盡頭,入目都是一片空茫,甚至沒有人的蹤跡。

她不信邪地又走出好遠,還是一樣的綿延雪景,心中僅存的那點希望漸漸落空,她只好悶著頭折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忘了來時的路,繞了兩圈都沒見到盛天縱的人影。

江月白有些心慌,一來她還不確定他有沒有恢覆正常,二來這全然陌生的地方,如果多一個人情況會好很多,哪怕這個人是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盛天縱。

她開始後悔剛才自己走之前為什麽不做個標記,只是世上總沒有後悔藥吃,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尋找。

一邊走著,一邊胡思亂想起來,算起來唐疏夜也走了有七八日了,如果沒什麽大問題的話這兩天也該回來了,要是回來了程瑤雙他們說漏嘴怎麽辦?

唉,那還是等她先脫難了再回來好了,江月白苦惱地搓搓手,雪越下越大,回頭看去,自己剛才走過的腳印已經被大雪覆蓋了厚厚一層了。

就在她繼續要邁開腿的時候,卻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悶悶的,像打雷,好像很遠,又好像馬上就到了跟前。

她停住,正要仔細辨別,又聽不到了,觸目都是空茫茫的,沒有什麽異常。待得再繼續走了幾步,聲音又出現了,且越來越大,持續著,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怒吼一般。

轟隆隆——轟隆隆——

越來越近了,她朝聲音來源擡頭看去,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那是——

雪崩!

霎時間地動山搖,無數如巨石大小的雪塊雪球咆哮著、飛馳著從山頂滾落下來!

江月白心跳如雷,就要折身,可是哪裏比得過身後雪球滾落的速度,眼看著就要被呼嘯而來的大雪吞沒,不知從哪伸出的一只手從旁迅疾地扯過她,兩人糾纏著滾進了一個山洞,剛剛閃進去,漫天的雪球便紛紛咆哮而過,瞬間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江月白的臉上甚至都濺到了些許雪星子。

她顫抖著撫上頰邊的冰涼,第二次了,與死亡擦肩而過。

她猶在楞怔,盛天縱放開剛剛攬著她的手,嗤道:“這就怕了?”

江月白驚魂甫定,這才想起來剛才是他拉了她一把,有心道謝,又不願聽他那些嘲諷,只悄悄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確信他恢覆正常了才放下心來。

他們置身的這個山洞不大,大概也僅能容三四人的樣子,不知洞幾深,她朝後面望去,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又扭頭去看盛天縱,卻見他仰躺在地上,美麗的銀發散開來,襯著旁邊的積雪,有一種奇異而妖冶的美感。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洞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上去竟有些罕見的脆弱。

“說說,”他雙目微闔,“為什麽救我。”

江月白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昨日他失控暴走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只好說:“那種情況下,是誰我都會救的。”

良久,等來的是他一聲冷嗤。

☆、初吻

狹小的空間裏,持續的沈默讓江月白有些坐立難安,不知道何時才能順利從此地逃脫出去,見盛天縱好似渾然不在乎的模樣在一邊闔眼假寐,不由伸出手推推他,“你怎麽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不怕我們死在這裏?”

經歷過這樣一次自然浩劫,江月白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他雖然嘴毒了一點,但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至少兩次,他都出手救她了。

“能跟寧王妃死在一起,”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好像又恢覆了他毒舌的本性,“那也值了。”

江月白不滿他總是開口閉口寧王妃的,“餵,我跟你什麽仇什麽怨,老是陰陽怪氣地諷刺我。”

他仍是那樣仰躺在地上,幽深的紫瞳覆又落在了洞頂,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不恨我嗎?你可是差點死過一次。”

江月白覺得這人不僅毒舌,思維還特跳躍,她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長長的反射弧繞了好大一圈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立時咬牙切齒,對,一切的起因都是他!要不是他認錯了人,要不是他暗中搞的鬼,一場烏龍,她能被當做殺人兇手抓起來?她能落到這般田地?她能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追殺?

她剛剛居然還對他心有感謝,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滿腹委屈和怨恨就要出口,可是對上那雙饒有興趣望著她的紫眸,脫韁的理智霎時回籠,這人可是盛天縱,是上一秒還能摟著你對你溫柔笑語,下一秒就能馬上變臉叫人拖你出去受死的盛天縱,她根本摸不清他的脾氣,對著他大發一通牢騷豈不是自尋死路?

於是她又生生拐了一個彎,故作大度,甚至還配上一個平靜的微笑:“都過去了,我不是那麽計較的人。”

其實心理活動是這樣的:不恨?才怪!我特麽恨死你了,死變態,大混蛋,真惡魔!罪魁禍首!

盛天縱定定地看著她虛偽的笑臉,好像聽見了她心中的吶喊,“演技真差。”

噢,對,他之前還表揚過她做戲就要做全套來著,好,現在他收回,這麽一個又蠢又笨且假得要死的女人,怎麽可能是那個精明算計詭計多端的陳白筱。

嘴上這樣冷嘲著,可她卻沒有從他面上看到多少殺氣或敵意,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問出了困擾她很久的問題,“你當時,怎麽就能做到……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是不是……”

問完便有些後悔,依他的性子多半不會回答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問題,況且事情既已發生,好吧,她也不是非要知道才行的。

“好奇嗎,”出乎她的意料,盛天縱竟然開口了,“靈魂互換,只要我願意。”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江月白還是被震驚到了,當時她一個人琢磨了好久,只覺得自己大膽而荒唐的猜測說出來肯定不會有人相信,就連她自己都一直在否定這個想法,因為實在是太離奇太詭異了。

盛天縱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是怕了,沒想到她突然擡起頭一臉興奮地說:“聽起來好酷,你能不能現場演示一下,我想學我想學!”

盛天縱:“……”

他阻止了江月白要靠過來的舉動,“你當是過家家?要折壽的。”

江月白被他的說法嚇了一大跳,不知他是玩笑還是認真,“這麽嚴重?”

忽又想起了昨日他失去理智後恐怖的毀滅力,一陣後怕,“那你昨天,也是因為這個?”

沈默,也不知他是不願回答還是默認,這時又是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好像整個地皮都要翻起來一般,外面風聲呼嘯,本來就被堵住了的洞口更加被接踵而來的雪塊堵得嚴絲合縫,連些微的光線都看不到了。

這個狹窄的山洞似乎也將要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大小石子紛紛滾落,塵土飛揚,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塌。

江月白骨碌一下坐起來就要朝山洞深處跑,不管裏面會不會有第二個出口,總歸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好過坐以待斃,跑了兩步卻發現盛天縱還在原地,急切地回去要拉他起來,“走啊,這裏不能待了!”

盛天縱仍然躺著,甚至沒有動一下,張揚的紫眸竟有些空洞,對她的呼喊充耳不聞,好像陷在什麽回憶裏不可自拔。

江月白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從剛剛開始他的情緒就不大對,但又不像是昨日那種失控暴走的狀態,只把目光定在空中某處,外面風雪嗚咽,山崩地裂一般,洞內僅存的一絲微弱光線也消失了,江月白心中一動,脫口而出:“你……有幽閉恐懼癥?”

盛天縱眼眸微閃,伸手就要推開她,大難當頭,江月白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緊緊拉住他的手,“怕黑就拉著我,我們必須得走!”

“……今天是第二天,沒有服藥,我的功力只恢覆了一成不到,”黑暗中,她卻聽見盛天縱輕笑了一聲,氣息有些微弱,“你走吧。”

江月白不願再與他廢話,這樣下去兩個人都得被活埋在這裏,她奮力拉起他,不顧一切地向山洞腹地奔去。

盛天縱生平頭一次被一個女人這樣拉著,她的手很軟,又很涼,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陡然在心頭蔓延,就像是被一只小貓在心口上撓了一下。

江月白拉著他頭也不回地在山洞裏穿行,好在到現在為止都只有一條路,讓她不至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她嬌小的身體好像擁有無窮的力量,不知疲累,哪怕明知希望渺小,哪怕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她拉著他,其實是很費力的,但她始終都沒有放開手。

盛天縱的眼神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為什麽這麽堅持?”

她本可以丟下他不管的。

無論是昨天還是今天。

這時面前卻分成了兩條岔路口,江月白咬一咬牙,選了看上去更加寬闊的那條,然後頭也不回地說道:“因為我們兩個是一起來的,那就應該一起走!”

“……是嗎。”他長睫低垂,囈語一般。

此時形勢卻越發嚴峻,後方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巨響,江月白回頭看去,果然是開始塌方了,腳下步子更急,恨不能一人四條腿才好。

“轟隆”“轟隆”的巨響接二連三,像是催命符一般,江月白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雪崩再遇上塌方,難道他們今日真的是大限將至?

前方還是黑咕隆咚的,望不到盡頭,也不知道這個山洞有多深,還有沒有路,哪怕無路可走,也無法回頭了。

就在她幾近絕望之時,卻隱隱聽到前方傳來嘩嘩的水流聲,有地下水,就說明有出口!

大悲轉為大喜,這時身後不斷坍塌的聲音也漸漸停了,她正要與盛天縱提前分享一下這種能逃出生天的喜悅,側頭卻發現他雙眼微闔,濃密的長睫靜靜搭在下眼瞼,好似十分疲倦的樣子,這才發覺他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了,這種情況下她生怕他就此睡過去,於是拼命搖著他的肩膀疊聲喊道:“餵!天縱!盛天縱!醒醒,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喊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犯了怎樣一個致命的錯誤,她居然叫了他的名字,老天,保佑他沒有聽到她的無心之失,不知道回去之後會不會被他殺頭……

可是他還是一動不動,就好像真的睡著了一樣,吐息微弱,手也比剛才要冰涼。

不會吧,人家都說禍害遺千年,盛天縱這麽個極品大禍害怎麽能輕易葬送在這種地方?

就在江月白這樣胡思亂想之時,手下還是一刻不停地一通猛搖,不知道是被她吵醒還是被她搖醒,盛天縱終是緩緩擡起了沈重的眼皮,聲音有些喑啞,“聒噪。”

然而他並沒有對江月白剛剛的舉動做出多麽大的反應,只是開始調息運氣,紫眸中精光大增,不多時,他長舒一口氣,狀態看上去比剛剛好了許多,此時二人已經來到那潭地下水旁,盛天縱問:“會不會鳧水?”

江月白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事實上她是不會的,但是此時此刻,情況如此危急,她是不能拖後腿的,不會也得會,於是強撐著點點頭,一狠心就要閉眼往下潛。

“不會就不要逞強,” 盛天縱看出她的猶豫,沈聲攔住她,“記著,一會兒下去了不能張口呼吸。”

語罷單手攬著她的腰就跳了下去,動作幹脆,江月白看著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死水只好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跟著沒入了水中。

江月白牢記著盛天縱的話,不僅緊閉口鼻,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只是任他攬著在水中潛行。

也不知道在水下游了多久,她漸漸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剛才下水之前留的氣幾乎就要用完,這下只覺大腦似乎開始缺氧,鈍鈍的無法思考,手腳也漸漸無力。

盛天縱覺出她的不對勁,知她沒有內力撐不了多久,拉著她游得更快,但她好像很累了一樣,不願再行一步,甚至想就這樣睡在水裏。

前方隱隱有光亮投在水面,將兩人的面頰都照得有些透明起來,她愈來愈乏力,明知就要到了出口也游不動了,四肢發沈,頭腦更是發昏。

眼看著她似乎想就這樣沈沈睡去,盛天縱猶豫了一下,低下頭來,微涼的唇靠近她,將真氣源源不斷地渡進了她體內。

江月白睜圓了雙眼看著面前無限放大的俊臉,本已漸漸清醒,這下又給暈了過去——

尼瑪,老娘的初吻啊……

☆、分道

夜深人靜,某個村莊一戶人家裏,勤勞的村婦剛剛結束一天的農活,正要熄燈睡下,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心中疑惑,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男子銀發紫瞳,看上去竟比女人還要美上幾分,女子清純可愛,身形嬌小窈窕,小鹿一樣溫順的眼裏盈著精靈淘氣的笑意,“婆婆您好,我們被山賊打劫又落水,能在這裏借宿一晚嗎?”

村婦被這二人給嚇了一跳,若不是兩人相貌出眾,她都要以為是哪裏來的水鬼了。正要點頭答應,卻冷不防想起了前段時間村子裏有被拐賣的婦女,於是警惕地打量了他們一眼,就算長得好看也不能掉以輕心,出聲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男子出聲了,聲線磁性魅惑,“我們,自然是夫妻了。”

村婦狐疑地看了看女子,不知為何總覺得她笑得勉強,但又不像是被強迫的樣子,只大概說明了來意,請求借宿。

村婦總覺得這二人怪怪的,但又挑不上來什麽錯處,只好讓他們進去了。

兩人被帶到一間小小的房舍前,裏面只有一張床,並且看上去並不能很好地容納兩個成年人,女子脫口問道:“能加床嗎?”

村婦再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哪有夫妻分床睡的?”

女子收聲,一本正經地用心聲回答她的問題:不僅有夫妻會分床睡,還會分房。

這二人自然就是剛剛脫險的江月白和盛天縱了,本就折騰了一天一夜,現在能有個地方歇腳就不錯了,再說眼下這種情形多做計較只會惹來旁人懷疑,不如就這樣湊合過一晚算了。

江月白打了一個噴嚏,濕透的衣衫還粘在身上沒有除去,這時肩上一沈,原是盛天縱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聽得他對那村婦說:“不好意思,內子恐沾染了風寒,可否燒一點熱水?”

好像還蠻貼心,尋常拐子可沒有這樣又帥又溫存的,村婦開始覺得自己是否過於敏感,疑神疑鬼的,於是懷著這樣不能錯怪好人的心情趕緊燒水去了。

江月白趁他不註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比她還會做戲。

兩人進了房間,面對著一張簡陋的床,不知該如何分配,江月白思忖著自己應該假作大度先跟他推讓幾個回合,於是虛偽地說:“你睡床吧。”

果然,“還是你睡吧。”

好,再接再厲,“你睡吧,我無所謂的。”

江月白猶在等待接過他的話頭,沒想到他輕松一躍躺了上去,半倚在床頭對著她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月白無語凝噎,血的教訓告訴她,不能跟這個人玩套路,玩不過的……

於是她默默縮在角落,想背對著他把身上濕透了的衣衫脫下,卻見盛天縱不閃不避地看著她,心一慌,故意說道:“怎麽,是不是對我有非分之想?”

“少做夢了,”他不屑,“誰會對一個已婚老婦女有非分之想。”

然後翻了一個身,再也沒有跟她說過話。

而燒好水的熱心村婦站在門外,聽到他們這樣一番對話,深深地迷惑了。

次日,兩人啟程,盛天縱一夜安睡,功力已然恢覆,看上去甚是精神,而反觀在角落裏貓了一晚上的江月白哈欠連天,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

江月白不會騎馬,又不想再被盛天縱夾布偶娃娃一樣夾著飛,於是請求自己走回去,盛天縱冷笑,“走上三天三夜,腿不想要了?”

這人煙稀少的地方又見不到拉人的馬車,只好折中一下,二人共乘一匹快馬加鞭回京。

至於馬是從何而來……江月白扶額,也不知盛天縱是不是天賦異稟,挑了一匹看上去異常乖順的馬兒摸了摸,就這樣悄無聲息又堂而皇之地順走了村子裏的一匹好馬。

難道他還通馬語?

盛天縱見她遲遲站在原地不上馬,有些不耐煩,“還不走?”

江月白囁嚅道:“我、我不會。”

本以為他又會對她冷嘲熱諷一番,沒想到一陣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人已被他抱在了馬上,他的臂膀環著她拉起韁繩,動作熟稔,在她耳邊帶起一陣風。

江月白的背就靠著他堅實寬闊的胸膛,甚至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聲,還有若有似無的,屬於他的,凜冽的味道。

風裏送來他的一縷銀發,飄過她的臉,江月白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這麽多人裏,我只見過你一人的眼睛是紫色的。”

“和別人都不一樣,”他的聲音被寒風吹得有些破碎,聲線也變得有些冷硬,“不就是怪物了。”

“不啊,”不懂他為何這樣講,江月白坦然地說,“很獨特,我覺得很好看。”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良久,落在她頭頂一聲低低的笑,竟似比往日裏任何時候都溫柔得多。

一路來到了京城附近,大約是他們太過奴役這匹馬,一路上都沒怎麽休息過,於是現在馬兒非常不爭氣地走不動了,他們只好下來步行,反正也不遠了。

其實不光是馬走不動,江月白也快走不動了,從早上在那村婦家吃過一碗粥後到現在都沒有再進食,說是粥都是客氣了,其實只是一碗清水裏放了些許米粒罷了,一只手都數的過來的那種。

於是她越走越慢,盛天縱竟也沒催她,反倒是好像在刻意配合她的步子,兩人就跟散步一樣,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城。

本打算捱到回了寧王府再說,可是到了一個賣陽春面的小攤面前江月白就邁不動步子了,盛天縱皺眉看了看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油膩,雖然嫌棄,卻也跟著坐下了。

江月白卻躲在一邊偷著樂,活該,讓你潔癖。

後來就是,兩碗面端上來幾乎都讓她一個人吃了,因為盛天縱實在受不了她嗦面的聲音,終於忍無可忍地把碗一推說道:“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江月白還在吸溜,“食不言寢不語,不吃我吃。”

然而就這樣盛天縱竟也陪她從早上折騰到了晚上,似乎並不急著回去,江月白要掏出帕子擦手,手一摸兜才想起那塊手帕給了盛天縱,於是問他:“我的帕子呢?”

他哼了一聲,“扔了。”

“什麽?”江月白努力克制住要狠狠踩他一腳的沖動,“你知不知道為了繡那個我花了多少時間?”

他一臉不願再回憶那個場面的樣子,“我可不覺得繡那種古怪的大花臉有什麽難的。”

江月白簡直要被氣暈頭,明明是他扔她東西在先,這會兒卻倒打一耙開始了!

這時,江月白卻看見不遠處的燈下,好像躺著一個人,晶瑩的積雪之上,到處都是斑斑血點。

不會死人了吧,她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這一細看之下更是讓她驚得捂住嘴巴,那人一身白衣,黑發如墨,好看的桃花眼緊緊閉著,赫然正是謝風輕!

她顫抖著伸出手去,他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

有誰人能傷他至此?

他的左臂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上面斑駁縱橫的盡是一道道血跡,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像是被鞭子之類的抽過一樣,有些還在汩汩流著血,混著膿泡,猙獰可怖。江月白看著簡直要落下淚來,不由分說就要拉起他,頭頂傳來盛天縱的聲音:“你要帶著他回寧王府?”

突然湧上來的情緒叫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覺心中亂糟糟的像一團互相揪扯著的線。江月白悄悄咽下淚水,回頭,“是。”

盛天縱沈著臉,“你就這樣帶他回去?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你又想沒想過你自己是什麽身份?”

是,她是寧王妃,她連救他的資格都沒有。今天無論是誰在這裏都可以救起他,唯獨她不行,是嗎?

江月白沈默著,盛天縱已知道她不會聽他的,半晌,怒極反笑,“好,你就這樣吧,我不會管你的。”

沒有盛天縱的幫忙,她一個弱女子,自然是不能輕易拖動謝風輕,更別說這裏離寧王府還有些距離。

他本以為這樣說她就會知難而退,誰知道沈默了一會兒,江月白對他點點頭說:“我知道,謝謝你。”

然後就彎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謝風輕那只相對完好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竟似打算就這樣背起他,盛天縱見她執意如此,連連冷笑幾聲,竟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月白知道這下他是真的生氣了,剛剛還在一起鬥嘴的人,就這樣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分道揚鑣了。

可她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謝風輕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倒在地上,有如一具安靜的死屍。她受不了,見不得他受傷,盡管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只是心中難受得緊,心臟像是被誰重重地打了一拳,久難平覆。

寒風陣陣,江月白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半攙半拖著這個重傷昏迷的男子,眼裏還噙著淚,帶著自己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執著和勇氣,一路走一路哭,體力透支摔跪在地上,隔著厚厚的衣服都覺出了膝蓋被擦撞的疼痛,但她也顧不上了,只是檢查著他受傷的地方有沒有再度裂開。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那緊閉著的眼睛,呢喃著,“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兩只手交相握在一起,是同樣冰冷的溫度。如這寒冬臘月,如這漫天風霜。

☆、出軌

香爐裏的香片行將燃盡,女人裊裊娜娜走過來,語聲嫵媚:“公子,誰又惹你生氣了?”

盛天縱任她的手放肆地在他身上撫摸,似笑非笑地,“有你在這裏,我還有什麽不開心?”

女人嬌笑著湊上來,“還不承認,我都看到了,公子今天回來以後臉好黑哦。”

他捏了捏她的粉頰,眼前卻浮過一張倔強的臉,他的眼神也漸漸晦暗了,濃密的長睫垂下來,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陰影,輕輕吐出兩個字:“……是嗎。”

室內被火烤得暖融融的,謝風輕緩緩睜開眼,身上蓋著兩層被子,被角被人掖得緊緊的,他想要坐起,這才發現左手被握住了,他又悄悄躺回去,沒有驚醒她。

伏在床邊的女孩好像累極了,對著他的側臉十分疲憊,眼下青黑,握著他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眉毛也不知怎的糾結到了一起,睡得不很安穩。

窗外天色逐漸變得灰白,已近黎明。

他毫無睡意,左臂上的傷口已經被人用心地包紮好了,還打了一個醜醜的兔子結,他凝著半晌,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裏,手微微動了動,她醒了。

謝風輕看著轉醒的女孩就直直地盯著他,眼裏不自覺地蓄滿了淚水,無奈地笑了,伸過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小可憐,怎麽哭成這樣。”

江月白怔然,手背擦過臉頰,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連忙用袖子胡亂擼了兩把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勉強笑道:“我、我不過是看不得別人見血罷了。”

這才發現自己還牽著他的左手,很快放開,想到了他受的傷,忙問道:“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傷得這樣嚴重?”

謝風輕不欲回答,江月白卻也不想他一再逃避這個話題,難得強勢,迫著他直視她的臉,“一次也就罷了,你這明顯是陳年舊疤,還有這麽多鞭傷,是不是……”

以他的身手,真的有人可以傷他至此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是自願,這傷口看著也不像多人所為。

謝風輕看著她,卻說:“眼睛怎麽了?”

眼睛?

江月白迎著他的目光,明白他大抵說的是自己最新長出來的“胎記”,知道他再三閃避,不想回答便是逼迫他也不會說了,只好強作沒事人一樣,“好看吧,我聽說這個叫曼珠沙華哦!”

這是唐稚說的,有一次從書院下學回來以後,他十分認真地研究了一會兒江月白的臉,然後嚴肅地說:“四嫂,你眼角的胎記好像曼珠沙華,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去找紋繡師紋的?”

程瑤雙不屑地說:“她?她怕疼得要死,哪裏敢去紋身。”

謝風輕環視了一下這個房間,“你一個人住?”

江月白下意識地說:“啊,對啊……”

說到半道才想明白他的意思,腦海中突地回想起了盛天縱的質問,“你想沒想過你自己是什麽身份?”

還有昨夜拖著他回到王府,形容狼狽,程瑤雙遣散了所有下人,不允許他們亂說,尤其防著宛寧,一點沒讓她知道。

程瑤雙難得正經地說:“就算你自己心裏清清白白,也難保別人不會多想。”

可是,她又能騙自己說真的清清白白嗎?她也是有一點私心的,在她心裏,這個人總是和旁人有那麽點不同的。

江月白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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