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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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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下來,不知該作何表情,她總是有意無意回避自己已是寧王妃的身份,這對所有人都不公平。

雖然,她很想問,一直都很想問,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有好多不理解,可是又不好這麽直接問出口,就好像害怕一旦開口了,就會失去,她本可以理直氣壯的,卻因為一些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原因,寧願選擇自欺欺人,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起身出去了。

程瑤雙早早坐在廳裏,別看她平日裏好像四處花天酒地,實際上她比江月白起得要早得多,基本上每天天剛微微亮的時候就起床了,哪怕前一晚是後半夜才睡的。

她正在斟茶,見江月白一個人出來了,“他還沒醒?”

江月白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昨天根本沒有休息好,水都沒喝一口,“醒了。”

“好得差不多了就讓他走唄,”程瑤雙看了一眼那邊,“你知不知道唐疏夜已經回來了?”

江月白一驚,“他何時回來的?”

程瑤雙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聽說他前幾天就回京了,只是一直沒回府。”

江月白更是奇怪,“那又是為什麽?宮裏有事?”

程瑤雙壓低聲音說:“一個男人不回家還有什麽理由?外邊有人了!”

江月白坐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好像理解不了她話裏的意思一樣,“你是說,他出軌嗎?”

就在二人說話的空檔,謝風輕從裏間出來了,左臂上還綁著江月白紮的兔子結,看上去怪滑稽的,不知怎的,這樣想著,她真的就笑出來了。

程瑤雙一直都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絕不能輕易招惹,別看他看上去總是一副好脾氣溫柔隨和的樣子,實際上無情無心,比喜怒無常的盛天縱還要可怕。

是以她也不敢怎麽在他面前放肆,見他似乎和江月白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便放下杯子自覺地走了。

江月白不願回想剛剛的對話,只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來,對著謝風輕笑道:“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謝風輕深深看她一眼,“不開心就不要笑了。”

江月白吸溜了一下鼻子,覺得有點冷,裹緊了大氅,同樣選擇了逃避,“我在想,要是當初我沒聽你的話,會不會好一點?”

他沒說話,這時王府下人在外面通傳,“王妃,賢王妃派人來送請帖,請您去做客。”

怎麽偏挑這個時候,唐疏夜也不在府上……想到程瑤雙的話,他真的已經回京了嗎?

他是沒回來,還是不願回來?

江月白眼前閃回了臨行前,在王府門口,他拉住她的手,眼中有著她看不懂的覆雜心緒,說不放心留她一人在這裏,臨走前在馬上還深深望了她一眼,難道所有的擔心都是裝出來的嗎?

賢王府裏的下人很多,江月白甫一進去便被眼前的陣仗給嚇住了,至少二十個丫頭整整齊齊一字排開齊刷刷給她問好,賢王妃後面又跟著三五個貼身服侍的,見只得江月白一人,奇道:“怎麽寧王爺沒來嗎?”

江月白只好陪著笑臉說:“他前陣子在孟州出差,這會兒還沒回呢。”

賢王妃沒有齊王妃那樣會保養,也沒太子妃那樣有氣勢,是幾人中間比較隨和好相處的,但似乎十分註重派頭,家裝走的也是那種大富大貴的豪華風格,衣服上也是鑲繡的滿滿的碎鉆,江月白嚴重懷疑庭院裏那個裝鸚鵡的鳥籠也是純金打造的。

跟賢王妃這種渾身金閃閃的貴婦比起來,江月白縱觀一下自己大氅裏面套的一件灰色長衫,前胸甚至還有一滴沒有洗幹凈的油漬,羞愧地裹緊了外衣,覺得自己要是在賢王府大概就只能做個樸素的柴火丫頭。

兩人正隨意寒暄間,本應在上朝的賢王卻也回來了,見到餐廳這邊人影攢動好不熱鬧,傻乎乎地楞在門口,“這、這位就是……是四妹吧?”

說起賢王的情況,也是十分令人扼腕的,在他還年幼的時候就不知被什麽毒啞過,後來搶救回來以後就成現在的這副模樣了,說話口吃,腦子有時也不大清醒,給人的感覺癡癡呆呆的,人也憨厚,若是旁人不說,絕對看不出來他竟也是個皇子。

江月白忙起身問好,當日眾人進宮聚會的時候,獨獨缺席的便是賢王一家了,賢王情況特殊,皇上也沒多說什麽。

賢王妃也放下碗筷,起身迎他進來,“王爺今日為何這麽早就下朝了?”

賢王任她拉著,憨憨地摸摸後腦勺,“我、我也不知道。”

雖然同樣是情況特殊,太子夫婦的感情看起來明顯沒有這一對好,至少從表面上看甚是恩愛,賢王妃對賢王的幼稚舉動沒有半分不耐煩,席間一直給他布菜,時不時低聲哄他,比照顧兒子還要有上幾分耐心。

江月白在一旁默默地吃著,不管他二人實際上情況如何,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大約這世上的夫妻,再沒有一對是像她和唐疏夜那樣了罷。

她沒什麽胃口,正打算告辭的時候,卻聽到一聲響動突兀地響起,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像是用什麽重物敲擊了一下。

其餘人也聽見了,賢王妃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不會是老鼠吧,怎麽最近總能聽見。”

賢王放下碗,“哪裏有……有老鼠,我去、看看!”

江月白趁勢也告辭了,她本跟賢王妃也沒什麽共同話題,一不願看炫富二不願看秀恩愛,早都坐不住了。

往後又過了三四天,不知為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一種奇怪或者說是同情的眼神打量著她,傳言終於發酵,京中小道消息瘋傳,新婚三個月的寧王夫婦首次出現了婚姻危機。

☆、側妃

其實對於這件事,江月白心裏是不願意相信的,一是以他的為人,總不會做出對不起自己家庭的事。二是覺得就算他心裏面有了別人,那也應該堂堂正正帶回來,而非謠言裏傳得那樣。

她一直覺得自己看得特別開,因為不愛,所以理智,所以做一個冷冰冰的看客。可是她無法再這樣繼續自欺欺人下去——她本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從前一個人浪蕩是她的自由也是她別無選擇的選擇。而今有了一個家庭,生活平靜簡單,這麽快就被打得粉碎,她心裏不是不難受的。

她也曾偷偷想過,就這樣與他細水長流過一輩子也未嘗不可的。

她真的這樣想過。

她想過讓自己慢慢接受。接受這個被安排的生活,接受他的存在。

只是現在流言滿天飛,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就連不怎麽關心這種八卦的唐稚也知道了,異常嚴肅地跑來問她:“四嫂,我聽說四哥要休了你是真的嗎?”

江月白哭笑不得地捧住他的臉,“沒那麽誇張,最多就是你要有一個新嫂嫂了。”

她終於可以確定唐疏夜是真的回來了,因為李琦已經在刑獄司辦公了,有一次過來接唐稚,被江月白逮個正著,“李琦!”

李琦給唐稚使眼色:不是說好了要在王妃不在的時候來嗎?

唐稚:不是我,是瑤雙姐說的!

江月白哪裏知道這一大一小各懷鬼胎,李琦回來了以後總是以各種理由躲著她,這次終於被她逮住了,“王爺回來了?你們最近怎麽神神秘秘的。”

李琦的眼神有些躲閃,“是。”

江月白繼續追問,“案子辦得怎麽樣?沒受傷吧?”

李琦也是個不怎麽會說謊的人,自然也不敢說些假話騙江月白,只是低著頭說:“我們一切都好,其他的,等王爺回府之後親自跟你講吧。”

臨近年關,街上的年味越來越重,到處都是喜慶的紅燈籠,江月白讓管家也買了三四個,掛上這麽喜氣洋洋的東西,府裏也會少了幾分冷清。

管家見江月白踩著凳子要自己掛,心臟病都要給嚇出來了,“王妃,使不得啊,很危險的!”

江月白支了三個凳子疊在一起,試了試好像也挺穩固的,於是回頭笑道:“任伯,你看,不晃的,沒事!”

管家勸她不住,不知她如此固執,又火急火燎地去找程瑤雙,程瑤雙掰著柚子不慌不忙地出來,正好看見江月白一個腳下打滑,眼看著就要摔成狗屎,兩人來不及去營救,都不約而同地緊緊閉上眼睛——太慘了,真的不忍直視了。

誰知道預料之中的慘狀並沒有發生,一人飛身過來接住了她,帶起一陣利落的風。

江月白暈頭暈腦地睜開眼,晃了兩晃才看清眼前人是誰,嚇得就要從他的懷裏脫出來,“你怎麽在這!”

盛天縱冷笑,“有的人頭頂綠得冒油了,還這麽有閑情逸致。”

程瑤雙柚子也不吃了,湊過來看戲,管家痛心疾首地對著江月白繼續說教:“王妃,我早都說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盛天縱把她放下來,雖然嘴上不饒人,手下動作卻是輕柔,“她?倔起來跟犟驢似的。”

江月白不敢反駁,早前兩人不歡而散,她以為他不會再想見到她了,沒想到還肯出手救她,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說:“多謝,我以為上次你真的生氣了。”

盛天縱冷哼,“順手而已,我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聽他的語氣,就跟路上撿了一只流浪貓一樣隨便,江月白自己心虛,不好多言。卻在這時,門口不聲不響地進來一個人,正是多日不見的寧王,唐疏夜。

江月白楞在當場,不知該作何表情,更加讓她沒想到的是他接下來出口的話,“既然都在,那麽我介紹一下。”

她漸漸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原來後面還跟著一位女子,濃黑的長發,小臉尖尖,含羞帶怯的模樣,我見猶憐。

“瑾瑜,”他環視了眾人一圈,唯獨沒有看江月白,“我的側妃。”

他們好像已經進屋去了,江月白沒有回頭,身後隱隱傳來陌生女子嬌笑的聲音,管家也跟著走了,耳邊是程瑤雙憤憤不平的聲音,“他這是什麽意思?特地來跟你示威的?”

剛剛沒有掛上去的紅燈籠掉在地上,襯著地上未消的積雪,一紅一白,看上去竟有些刺眼。

她彎腰要把它們撿起來,觸手都是冰涼,還粘上了些許塵土,她認認真真用袖子把燈籠擦拭幹凈,重要掛上去,被盛天縱制止了:“還想再摔一次?”

江月白輕聲說:“這一次,不會摔的。”

程瑤雙對著盛天縱微微搖頭,然後幫她緊緊扶著腳下踩的凳子,笑道:“來吧!”

江月白一步一步走上去,這一次果然比之前穩了許多,順利地把燈籠掛了上去。她微笑,燈籠上的紅穗子隨風而動,像是也在對她回以笑容——

她早已做好了再孤獨一次的準備。

很快便到了除夕。

這天一大早,江月白就起來忙活,程瑤雙第一次沒有她起得早,揉揉眼睛過來奇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懶人也有早起的時候。”

江月白用屁股把她擠開,“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程瑤雙嘖嘖兩聲,“那也要看是鳥是蟲,早起的蟲子被鳥吃。”

她看江月白在桌前鋪展開好多信紙,旁邊還擺著筆墨,“你這是要幹嘛?”

“一年到頭了,寫個年度總結。”

程瑤雙也鬧著要寫,兩個女人咬著筆桿子坐在房裏苦思冥想,程瑤雙覺得自己的光榮事跡太多,一一寫上去三天三夜都寫不完,“不行,每到這種回顧往事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好像又老了一歲。”

江月白翻了一個白眼,“文盲,那叫好像嗎,本來就是。”

程瑤雙伸過腦袋要看她寫了什麽,只見第一行寫著:

x月x日,第一次沒吃晚飯;

x月x日,又一次沒吃晚飯;

x月x日,第一次吃了五頓……

程瑤雙滿頭黑線,“你這是年度總結?我怎麽沒看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程瑤雙教育她,“年度總結,就是要回顧這一年,憶往昔,勤反思,總結功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江月白也伸過腦袋看她寫了什麽,只見紙上寫著:

x日,晴,遇到一個拼桌吃飯的公子(帥);

x日,陰,喝多了不記得;

x日,雨,李公子請客(帥)……

江月白通篇看下去,覺得自己好像都不認識“帥”字了,忍無可忍地說:“哪來那麽多帥哥,全京城的帥哥都給你遇上了是不是?”

唐稚從門外風風火火沖進來,見到倆人一手一張大大的信紙討論得熱火朝天,也要參與其中,“你們在寫什麽?”

程瑤雙推他,“小孩子一邊玩去。”

唐稚偏不,“我馬上就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程瑤雙伸手要捏他的臉,“去找李琦踢球去,別老纏著我倆。”

唐稚怒,“誰纏著你了,我是要來找四嫂,你少摻和我倆!”

江月白怕兩人又掐起來,阻在二人中間,“新的一年養成好習慣,我去晨跑,誰報名?”

無人應承,江月白強行拖過二人出門,“都去!”

在庭院裏指使其他丫頭幹活的宛寧瞧見了這邊三人,心裏冷嘲熱諷,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成天樂呵呵的,沒見人家側妃瑾瑜那邊都快踢開她上位了。

自從瑾瑜進門以後,宛寧的新目標就轉向了這邊。讓她覺得大事不妙的是,唐疏夜現在與她同吃同睡,同進同出,柔情蜜意,跟與江月白的清湯寡水式相處完全不同。這讓宛寧的危機感日益加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現在府裏誰風頭正盛,怎麽江月白那邊就無動於衷呢?

當然,宛寧不會因為來了一個瑾瑜側妃就急著和王妃聯盟。瑾瑜外表看著一純情可人的小白兔,內裏是什麽還不知道呢,剛來沒多久就把唐疏夜迷得團團轉,指不定和程瑤雙一樣婊裏婊氣扮豬吃老虎。

其實這段時間裏江月白很少看到唐疏夜,這回倒不是她有心躲避,只是唐疏夜白日裏還是成天鉆在刑獄司,夜裏回來了就去側妃瑾瑜那,根本沒有給兩人坐下來談心的機會。

二人好像又回到了剛剛成婚那會兒,兩個人有心要躲,又怎會給對方留下機會呢?

她只覺得唐疏夜仿若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在府裏哪怕見著她了也是視若無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全然的疏離和冷漠,往日裏他雖也內斂少言,可對著她絕不會如此冷淡,就像是對一個陌生人一樣。

她不知道孟州一行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人發生如此大的轉變。臨行前那一幕還是時不時在她眼前閃回,好像在提醒著她,眼前的人已不是過往的那個人了。

她猶在等待這最終的審判。如果說這段短暫的婚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也不奇怪,本就不是兩個人相親相愛走到一起的,那麽有這樣的結局倒也不能說是完全意外。

☆、除夕

三人在外面跑得大汗淋漓回來,卻見唐紜來了,李琦給她撐著傘,盡職地教育她,“公主,外面下雪,還是進屋吧。”

本停了好些日子的雪在除夕這日又下起來了。唐紜因著自小身體虛弱的緣故,很少會被允許出來。她到底也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再老成穩重也是有幾分少年心性的,難得今日除夕可以出來玩玩放肆一下,不滿李琦總是阻攔她,“李琦,四哥現在不在身邊,你可以不必老是管著我的。”

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唐紜這幾日都沒怎麽咳嗽,也在按時服藥,是以李琦只好閉上嘴,三個主子他誰也惹不起。

唐稚老遠就看到這邊兩人,纏著李琦跟他去踢球,李琦只好把唐紜托給了江月白,兩人大雪天竟又在王府後院的空地上揮灑起汗水來,江月白只能感慨一句年輕真好。

三人進了院裏的亭子觀戰,程瑤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那邊兩人你來我往,興沖沖地給李琦加油,多進幾個球好挫挫那小子的銳氣。

唐紜不知是該為唐稚加油還是為李琦加油,在一旁默默當起裁判開始記分,吃瓜群眾江月白的眼神就追隨著場中的蹴鞠,左一下右一下,特別地有韻律。

這邊三個女子一會兒就又坐不住了,喊了管家過來支起桌子要打雀牌,打了兩圈見雪越下越大,怕唐紜身子撐不住又把戰場轉回屋裏。

走的時候那兩人還踢得起勁,江月白遙遙喊了一聲,“你倆再踢一會兒得了,小心風寒。”

唐稚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口中答應,“這局下了就來!”

管家因為忙著做事,只陪她們在亭子裏打了那兩圈。現在人數不夠,正想著去哪裏找人湊數,程瑤雙不知從哪裏竟把盛天縱這尊大佛請來了,江月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程瑤雙得意,其實盛天縱只是一個無辜路人路過被抓來打牌而已……

管家的位置被盛天縱頂上。場中其餘三人瞬間覺得壓力倍增,江月白坐的正好是他的下家,偏生他打的牌她吃也吃不得,碰也碰不上,連著輸了兩把。

江月白心中郁結,篤定是因為自己的位子風水不好,便要和他換位置,他也很愉快地同意了。沒想到情況很快反轉了,凡是她打的牌他大都能要得住,不多時,三人的錢兜兜轉轉都讓盛天縱一人贏走了。

沒想到是個隱藏的雀牌高手。程瑤雙暗忖著,和江月白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暗中決定合起來搞他一人,由江月白暗中觀察他要哪些牌,然後由程瑤雙堵死他的路。

這邊幾人玩得熱火朝天,那邊唐稚和李琦終於結束了球局,唐稚抱著蹴鞠過來也要觀戰。在四人身邊各都轉了一圈,然後走到程瑤雙跟前,看她抽出了一個“七條”,嘴角勾起一個調皮的笑容。程瑤雙疑有詐,又臨時換了一個“四條”打出去,卻見盛天縱面前的牌嘩啦啦放倒,再一看,是清一色胡。

程瑤雙嘴角抽搐,擼起袖子就要打唐稚,“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唐稚忙要躲到唐紜身後,“我可什麽都沒說呀!”

又三圈下來,除了唐紜因為不怎麽會玩輸得最多,再就是江月白了,輸了有程瑤雙三倍月例那麽多,心中氣結,換了李琦上場,去後廚拿點心紓解郁悶了。

現在不在飯點,後廚當值的丫鬟們都在外面玩,江月白也不在意,進去端了一碟馬蹄糕,沒想到門口又探進來一只腦袋,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一個人,“王妃姐姐?”

江月白一口馬蹄糕噎在嗓子眼,上下不得。等了好半天才咽下去,擡眼看去,是瑾瑜。

她琢磨著,自己怎麽說也是挺低調行事的一個人,從來也不會去她出現的地方,這不是上趕著來示威的吧?

“姐姐,你也愛吃馬蹄糕?”

瑾瑜對江月白的遲疑怠慢不以為意,非常自來熟地跟她打招呼,也拈了一塊放入口中。不同的是,她只小小抿了一口,反觀江月白是餓虎撲食式一大塊扔進嘴裏,怨不得會噎住。

“嗯,今天的好甜,”她細細品味著,歪頭看江月白,“姐姐不會長蛀牙的麽?”

江月白放下碟子,拍拍手,“少吃點就不會有蛀牙。”

見江月白轉身欲走,瑾瑜伸手要攔她,“姐姐喜歡吃我可以教姐姐做,很簡單的!”

江月白驚訝。轉頭看她笑得一派天真,隱約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沒想到她看起來嬌滴滴的,也會自己做甜點。

只是怕再在這裏久待下去會不可避免地遇上唐疏夜,不是說他們總是會出現在一道麽,“不了,下次有機會的話再說吧。”

說罷就趕緊走了,雖然有些話還是希望能和唐疏夜好好談談,但不是現在。不是三個人共處一室的尷尬時刻。

她果然還是一個喜歡自欺欺人的人。

身後瑾瑜還是不死心地想拉住她繼續攀談。江月白一心要躲,因為走得急,心裏還裝著事,於是一不小心狠狠摔倒在門檻上,右頰上被劃開一道,霎時就見了血。

沒想到這越是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她的視線裏出現一雙黑色的靴子,上面繡著流雲金紋,是唐疏夜。

後面跟過來的瑾瑜被這一幕嚇傻了。

江月白無奈地閉了閉眼。

那雙靴子不緊不慢地走過,略過狼狽摔到的她,沒有一絲停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瑾瑜,不可總是吃這些甜食。”

瑾瑜撒嬌,“我就吃了一塊。”

然後過來準備扶江月白起來,卻被唐疏夜拉過,“我在那邊找你好半日,你卻躲在這裏。”

兩人一邊交談著什麽,說著江月白沒聽過的事,邊說邊經過倒地的她出去了,隱隱還聽到風裏傳來瑾瑜的聲音,“王妃她……”

聲音漸漸遠去了。

直到確信他二人都走遠,江月白這才忍著痛一聲不吭地爬起來。臉上劃破了皮,一滴血落下來,把大氅帽沿的絨毛都染紅了。

她隨便止了下血,出了門,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現在這副尊容再回去大廳跟他們玩雀牌,定少不了要被眾人盤問一番,只好去了剛剛待過的亭子裏,百無聊賴地坐著賞雪。

灰白色的天際線,那麽遠,那麽遙不可及,好像她再也觸摸不到的自由。

遠方屋頂上驚起一群飛鳥,嘩啦啦一片撲棱著翅膀毫無留戀地飛走了,不知道在這闔家歡樂的除夕,這群鳥兒又會飛到哪裏呢?

一道破空而來的聲音,她一驚,緊接著是一道熟悉的清泠男聲,“心情不好?”

她慢慢放松下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身邊一抹白衣坐下,她讓開了些位置,“傷好些了嗎?”

說完便覺得自己瞎操心,依他那麽一個強大到變態的人,肯定早都痊愈了。

她刻意側對著他坐,想避開臉上的傷口。卻被他發現了不對,謝風輕蹙眉把她的臉扭過來,微涼的手指抵住她的下顎,“臉怎麽了?”

江月白要躲,卻被他輕易固定住,他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他對你不好?”

江月白避無可避,“我怎麽不知道你也這麽八卦了。”

過得不好又怎樣呢,難道他會帶她走嗎?

她猛地一驚,她又為何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呢?她不敢深想下去,害怕觸及到她不敢面對的答案,有些事,不該發生,也不能發生。

錯誤的時間發生任何事,都是錯誤。

謝風輕的手又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下她的發,像是哄小孩似的,“我帶你走。”

江月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難道自己方才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嗎?

然後,“去外面散心,你想去哪裏玩?”

她剛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漸漸暗淡下去。

她早該知道的,她不該抱有任何可恥的希望。

最無情的就是他,他的笑容和溫柔統統都是有目的的。他可一直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啊。

可是,可是,哪怕是利用。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又促使她擡起眼來,就當她是沖動,就當她傻,總還是想把心裏那一點心意說出來。

人說這世上有兩樣東西掩飾不了,一是咳嗽,二是愛意。

於是那雙噙著淚意和心意的雙眼急切地尋著想要傾訴的主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謝風輕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面頰,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不帶感情地落下一個輕吻——

“小江,愛上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直視著她,眼波沈沈,不笑的時候,便現了幾分無情和天真,“……要做唯一的籌碼。”

江月白仿佛明白了什麽,掙紮著搖頭,眼裏全是哀求,眼淚終於毫不掩飾地落下來。大顆大顆地落在衣服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全部的脆弱,通通毫不掩飾地,展現在這個男人面前。

謝風輕只是平靜地撫去她面上的淚,還有自己手背上的,已經冰冷的淚痕,輕輕一抹,便都了無痕跡了。

就像所有的往事,就像——

那些還未出口的心意。

☆、招惹

春光明媚的午後,太傅留了一道思考題讓他們討論。趁太傅不在的時刻,書文館內炸開了鍋。近日新來的三個同學圍住了唐稚,神神秘秘地湊在他耳邊問道:“五殿下,昨日來的那個女子是誰,好生漂亮!”

唐稚平日裏從不擺什麽架子,縱書文館裏的同學也是非富即貴,但到底比不上天家的權勢,不過大家都正是年少青春,還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是以也能如民間其他同窗一般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即便有什麽不愉快也就很快插科打諢過去了。

唐稚如今已年至十四,當初的可愛小男孩已經長成瀟灑少年,眉眼也長開了,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英俊的少年氣。其他人見過程瑤雙的都知道他們說的是誰,嬉笑道:“你們幾個問的是程姑娘吧?那是寧王妃身邊的紅人。”

雖然當初一些同學因為程瑤雙的出身和做派對唐稚大加嘲弄,不過在這幾年的相處中,大家也非當時不知事的年幼小孩了。一是更加明白了些事理,二是現實來講,他們也不能再像那時一般肆無忌憚地作弄唐稚了,不管受寵與否,那都是尊貴的五殿下。

幾人聽了之後,都有些吃驚,“寧王妃?五殿下,那你同她是甚麽關系?”

唐稚手上轉筆轉得飛快,還在思考太傅留下的問題,“沒什麽關系,她同我四嫂關系好罷了。”

其中一人勾住唐稚的肩,嬉皮笑臉道:“既然你也同寧王妃關系好,那幫我跟王妃說說唄?看她是什麽意思。”

唐稚繼續轉筆,“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有人快言快語地做解說,“五殿下還是這麽不解風情,人家李公子的意思還不清楚,想提親唄!”

李公子是京中某權貴的獨子,平時被家裏寵上了天,那叫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爹娘也得想個法子。這次以十七歲“高齡”插班進唐稚的班級自然也是家裏人動用的關系。

不過且不說他爹娘能否接受程瑤雙的出身,如果他一心糾纏,這門婚事也不是不能成。

唐稚轉筆的手一頓,“不行。”

李公子怪叫一聲,“為什麽不行?你說不行就不行?”

唐稚非常深明大義地幫他分析利弊,“你有所不知,光看她長得好看了,她的男人一天換一個一個月都不帶重樣兒的,我這是為你好。”

其餘同學也是有所耳聞的,紛紛點頭,可李公子仍不死心,“那說明她還沒有遇到真愛,我有信心,我就是她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唐稚見一時說服不了不知死活的李公子,只好撕下一頁草稿紙問眾人:“思考題的答案,誰要?”

眾人歡呼一聲拿走打小抄了。

話說這三年間唐稚也由當時那個不愛讀書的學渣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學神,太傅再也不會被他上課打盹兒氣得吹胡子瞪眼了。現在太傅講一道題,唐稚都能給出三四種解法來,實乃驚呆眾人也。

要說這麽大的轉變當然也有他四哥四嫂的功勞。

自從四哥娶了一個新側妃之後,每天的日常就變成了“刑獄司-瑾瑜側妃-唐稚的功課”了,尤其對他的監管變得異常嚴格起來。再說四嫂那邊,也是大把的註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成日裏也消瘦了不少,快要追上他那體弱多病的皇姐唐紜了。

唉,對於這兩人,一邊是自己的親親四哥,哪怕心裏覺得做得不對,總不好說他錯處。一邊是待自己毫無保留的四嫂,兩邊他都割舍不下。且他本來也不喜插手別人家事,夾在中間也難做人,所幸一狠心,誰都不偏幫,兩面跑就是了。

本以為今日之事就這樣過去了,誰想到程瑤雙第二日又把他送到書文館門口,打著哈欠說江月白不放心,要她幫著看顧幾日。

江月白哪裏是不放心他,分明是自己閑得無聊,無事可做才美名其曰要盡自己身為嫂嫂的責任,這兩天懶性子上來了想睡回籠覺才打發程瑤雙跟著來!

唐稚一面腹誹,一面又莫名擔心叫同學們看到,只好滿口答應,好叫她快些回去。

然而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的巧。

昨天本是踩點來了的李公子今日卻和他們一起到了。幾乎就是前後腳的功夫,眼見昨日裏驚鴻一瞥的漂亮姐姐也在,又驚又喜,上去就要自我介紹,“程姑娘,我們昨日才剛剛見過,我們簡直太有緣了!我叫李宏,你一定聽過的!”

程瑤雙滿頭問號,因著是唐稚同學的緣故不好發作,“李宏公子,你好。”

啊!連聲音都這麽好聽,李公子已經全然沈浸在了這位長腿美女的魅力當中無法自拔,覺得她人美聲甜,簡直是天生就要註定和他在一起的!

李公子一時忘乎所以,就要前去拉她的手。

他往日裏就是一個浪蕩公子的形象,剛被老爹送來書文館低調了幾天就又開始了,然而一向只有程瑤雙吃別人豆腐的份,哪可能讓人家占了便宜,靈巧一閃就躲了過去,打了個哈哈說:“李公子,沒想到你這麽熱情,小女子擔當不起,別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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