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八中難得的舉行了一次春游,據餘深所說,這是第一次,之前的活動要麽就是運動會要麽就是文藝匯演,這次估計是校長腦子開竅了,決定帶他們出去玩玩,畢竟高二下期,難得的放松的機會,在下一年所有的活動就與他們通通無關了。

這次去的地方不遠,但至少是出了D市的一個小山上,所有的人包括老師都挺興奮,學校租了幾輛公交車,不大,一輛只坐得下十幾個人,那天風很大,伴隨著公交車轟隆隆的聲音,說話都要靠吼才能聽得清楚。

江淮和餘深選了最後一排坐下,車上一大股油漆味縈繞在鼻尖,江淮捂著鼻子皺了皺眉頭,擡起手想要打開窗戶,可窗戶被關的死死地,他楞是用手用力敲了幾下才勉強打開一點縫隙。

耳邊是司機的催促聲,同車的同學踩一個接著一個地上了車,不一會兒整輛車的座位都坐滿了,由於人多起來,車上除了油漆味還有一大股說不出的味道,餘深似乎很受不了這種味道,臉都變得慘白,直到和江淮換了個位置,挨著窗戶坐,臉色才好了一些。

車上挺熱鬧的,好幾個玩的好的人坐在一起把手機裏的音樂調到最大聲開始K歌,跑了調也不在乎,一個個的笑聲充斥著整輛公交車,餘深靠在江淮的肩膀上昏昏欲睡,身上披了一件江淮的外套,江淮看著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把手機當做話筒,那人的目光定在了江淮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沖江淮大喊一聲:“江淮!餘深!來唱歌啊!”

餘深微微皺著眉頭,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江淮見餘深狀態很不好,便回答道:“不了,你們自己玩兒吧。”說完,把餘深身上的外套又拉緊了一些。

“誒別啊!多掃興。”那人從座位上跳下來跑到江淮他們那一排,直接給他倆放了一首小蘋果,這下直接把餘深給嚇清醒了,他擡頭盯著那位同學,眼裏滿是幽怨。

“你是不是有病。”江淮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餘深,“沒看見有個暈車困難戶麽?再鬧小心他吐一車!”

“吐車上罰款五十!”司機按了下喇叭聽到江淮這句話,立馬伸出手豎起五根手指,車剛剛穿過一條漆黑的隧道,到了出口的亮光有些刺眼。

坐在司機旁邊的老鄧把司機的手按了下去,指著前面的路說:“看路看路!我們這一車多少人?出了事兒可不止罰款五十!”司機一聽又安靜下來,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盤上,嘴裏還哼著小蘋果的旋律。

坐了差不多快兩個小時的車才到達了目的地,江淮把自己的筆記本關上塞進了餘深的大書包裏,這是他偷偷帶來的,最近他有一個很好的靈感,以餘深為主角的一篇故事,他想以後把這個寫出來印成書送給餘深,只是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個想法直到實現,中間隔了整整三年。

餘深下車後就清醒了過來,拽著江淮到處跑,之前在車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座山沒多高,就是樹很多,若是不小心和隊伍走散了的話是肯定會迷路的,每個班級組織好自己的隊伍便開始爬山,而江淮和餘深因為他倆最高被安排在了最後面,可這兩個人莫名其妙開始比賽,說是誰先到山頂誰就是對方爸爸,彌補之前比賽跑步失敗的遺憾,於是他倆趁老鄧不註意的時候飛速的跑了上去,兩個人一邊跑一邊盯著對方看,誰也不讓著誰。

不知不覺間,自己班的那條隊伍就不見了,班上的人誰也沒有註意到餘深和江淮的消失,慢吞吞地開始爬山,走了快半個小時結果還在山腳磨蹭,而這時候,另外兩個人已經到了半山腰了。

江淮瞅了眼旁邊餘深額角留下的汗水,拉著他的手腕強迫他停下:“休息會兒,喝水。”說著從包裏拿了瓶礦泉水扔給餘深,餘深接到水後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擰開瓶蓋猛地灌了幾口,然後遞給了江淮,江淮接過直接對著嘴也灌了幾口,一瓶水被兩個人兩三口就搞定了,江淮扔掉水瓶後只見餘深沖著自己傻笑。

“笑什麽?”他奇怪地看著餘深。

“間接接吻。”餘深咬著自己的下唇。

“我倆直接接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還嫌棄這個?”江淮勾起嘴角,深吸一口氣。

“不嫌棄,我現在就想親你。”話音剛落,餘深就撲了過來直接把江淮按倒在地,對著他的嘴唇一陣啃,江淮也開始回應他,兩個人在地上糾纏了半天才分開,幸好周圍沒有人,若是被誰看見這激情的一幕,得長針眼。江淮喘著粗氣看著餘深通紅的臉,伸出手掐了一把說道:“你小子,親上癮了?”

“啊。”餘深如實回答,“誰叫狗哥你這麽帥,看到我就想親你。”

兩人從地上爬起來打算繼續爬上山頂,卻在起身後瞅著周圍一模一樣的場景有些迷茫,他倆打了個啵兒之後就不認得路了?

江淮低頭看了眼被他倆壓平的草地,抽了抽嘴角,兩人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他們離自己班的隊伍挺遠,這個位置根本看不到老鄧舉了一路的五星紅旗,餘深和江淮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轉頭看向周圍,總覺得這個地方真眼熟,但就是不知道到底該走那個地方。

好吧,江淮這個不是路癡的人和餘深待在一起都變路癡了。

“我們......是從哪兒上來的來著?”江淮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記得。”餘深搖搖頭跟著江淮一屁股坐地上,“狗哥你說,如果我倆這輩子都走不出這片山了怎麽辦?”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江淮瞥了他一眼,“有事兒沒事兒說這種話幹嘛?”

“我就問問。”

“喏。”江淮指著前面的一片空地,“走不出去的話,我倆就在這兒蓋個房子,共享晚年,如果這兒有什麽野兔野雞什麽的最好了,可惜沒有,我倆遲早餓死在這兒。”

餘深聽了江淮的話後沒忍住笑了笑,輕輕拉過江淮帶著尾戒的那只手,和自己的貼在一起:“我倆會一直在一起的吧?”

“肯定會的。”江淮見餘深的表情不對勁,“你最近怎麽了,整個人陰沈沈的,不對勁兒啊。”

“啊。”餘深擡起頭,看著江淮的眼睛,“我說了狗哥你別罵我。”

“我是那種人嗎?”

“是。”

“啊......行行行,你先說。”

江淮拔了棵草在手裏把玩。

“王婆去世了。”餘深說道,語氣裏沒有多大的情緒,“我打算退學。”

江淮把玩著草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他皺著眉頭問道:“王婆她......什麽時候?”

“前幾天,醫院給我打了電話,說她吃了半瓶安眠藥自殺的,值班護士進去看的時候,就已經沒氣兒了。”餘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她這麽做的原因,她不想給我壓力,肺癌晚期到後面的醫療費會越來越貴,她知道我支付不起,幹脆一走了之。”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江淮心疼的一把把餘深抱在了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肩安慰。

“她還是走了,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我怕有一天,你也會離開我,那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不會的。”江淮把餘深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側著頭輕吻他的臉頰,“我不會走的,要走,我倆也一起走。那你退學之後,幹什麽?”

餘深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聲音悶悶的:“我已經成年了,酒吧餐廳哪些地方我都可以去。”

“餘深,你要這樣一輩子嗎?”江淮忽然問道,他依然覺得餘深和周圍的人是不一樣的,他應該和自己走出去,走出這片沼澤,去尋找他們自己的未來,可江淮從未想過,餘深就這麽認命了,連掙紮都不願意掙紮,不,或許是他曾經掙紮過,只是他慢慢放棄了,放棄了他的夢想,放棄了他的未來,願意在這個小破城市裏度過餘生。

“狗哥,我沒有任何選擇。”餘深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染上的泥土,“餘兮她還需要我。”

對啊,他怎麽就沒想過,如果餘深離開的話,餘兮怎麽辦。

江淮突然覺得自己真自私。

自私到不想讓餘深去接觸任何人,最好就關在自己的身邊,哪兒也不去。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人啊,真可怕。

遠處隱隱約約的看見老鄧手裏舉的那張紅旗,紅色的旗幟隨著風在空中飄來飄去,還挺顯眼,江淮和餘深站在原地等著隊伍的接近,老鄧在看到他倆之後給他倆頭上一人來了一巴掌,氣的魚尾紋都擠出來了。

“讓你倆亂跑,知不知道我們在山下找了你們好久?”老鄧難得的生氣一次,瞪著眼睛的模樣還有些好笑,江淮和餘深本來還挺心虛,結果在看到老鄧的那雙眼睛後沒忍住笑了出來,老鄧看他倆笑自己也沒憋住跟著一塊兒樂,說了句”下次不許這樣了啊“後便把他倆放走了。

老鄧可真好說話,江淮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也可能就是因為老鄧這麽好說話,所以才管不好自己的班級,他轉頭看了眼跟在後面亂作一團的隊伍,幾個人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原本安排好兩人一組的隊形被生生變成了三人,四人,五人一組,老鄧也只是瞄了一眼就沒管了,任由他們自己去,和他們班不同,隔壁班的班主任就威嚴許多,一雙眼睛瞪起來唬的沒人敢反抗,班上的學生規規矩矩地爬山,一路上沒人敢交頭接耳,和一旁優哉游哉的老鄧比起來,老鄧顯得也太可憐了。

這天的春游只舉行了半天,一半的行程都是在車上度過的,回去的時候餘深靠著江淮睡了一路,車上大多數人沒了來時的那股精氣神,跑了幾個小時也紛紛癱倒在椅子上,只有江淮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窗戶一閃而過的風景,他的腦海裏不斷循環著餘深對他說的話。

他的心裏有種隱隱的不安,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預感。

春游過後又進入了新一學期的學習,餘深在呆了幾天後就在也沒來過學校,桌上的書也被搬走的一幹二凈,和江淮做的人變成了一個女同學,江淮和她不熟,坐了一節課後就讓老鄧換了位置,他不想和任何人一起坐。

他看了眼旁邊空蕩蕩的位置,自打餘深退學後這人就成了自己的保姆一樣,每天早上準時來敲自己家的窗戶,然後給他遞買好的早餐,兩個人再膩歪一會兒,餘深便跑去某個地方幫忙了,一天都見不到人影兒,但到了晚上他又會來敲自己的窗戶,道一句晚安後再回家,有時也會住在江淮的家裏,在江淮醒來的時候又沒了人影,只有桌子上擺著的早餐。

沒了餘深的校園生活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半個學期就過去了,在一眨眼一個學期就過去了。

江淮之前以餘深為主角的那篇故事停在了退學的那一天,後面的故事再沒繼續。

暑假來臨,江淮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看到了一整年沒看到的車子停到了自家門前。

那是王博陽的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