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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微光的重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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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姜末和大蒜末倒進油鍋以後,鍋子裏的油珠子往外彈,又在裴晏禹倒入洋蔥末翻炒後,持續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裴晏禹端著碗,正往已經炸出香味的調料末裏倒湯汁,放在圍裙兜裏的手機振動起來。

他將碗放下,一邊註意鍋裏的調料湯汁,一邊拿出手機。

一旁的韋柳欽看了,連忙接過他手裏的鍋鏟,用眼神督促,嘴裏說:“去去去,到外頭去!”

裴晏禹看到是韓笠的電話,心虛地瞥了母親一眼,又埋頭匆匆地走出廚房,快步通過客廳以後,在關上房門的同時接起了電話:“餵?”

電話裏沒有聲音,裴晏禹等了等,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機,確實在通話當中。

“餵?韓笠?”電話那頭似乎很吵,全是人說話的聲音,卻沒有韓笠的回音,裴晏禹納悶極了,“是不小心撥錯了嗎……”

“是我。”正當裴晏禹嘀咕著,要把電話掛斷的時候,韓笠說話了。

上一次聽到韓笠說話,還是在他回家的列車上。時隔一個月,裴晏禹絲毫不覺得陌生,只是熟悉的感覺令他感到一絲不知因何而來的惆悵。他揚了揚嘴角,沒能笑出來,問:“怎麽了?”

韓笠又沈默了許久,電話裏再度只剩下路人嘈雜的聲音,這回,裴晏禹安靜地等待著。他試圖在那些嘈雜的聲音裏尋找到韓笠的呼吸聲,但終是無跡可尋。

明明是元宵節裏與家人團圓,也同母親一起熱火朝天地準備了晚飯,但裴晏禹的心裏還是感到無限的荒涼。過了很長時間,他提起精神,問:“今天元宵,你在那邊,平時怎麽過的?”

“有時候跟朋友一起,有時候一個人。”韓笠頓了頓,話說得刻意而緩慢,“有時候,在做生意。”

聞言,裴晏禹的心裏咯噔了一聲。他不知韓笠這話究竟是否在戲弄自己,但如今在這通好不容易接通的電話裏,他不想再和韓笠為這件事爭執了。

上次在電話裏,他和韓笠說過的話,韓笠後來往心裏去了嗎?韓笠究竟有沒有考慮過他的建議?在那之後,裴晏禹常常在半夜給韓笠發信息,可韓笠似乎每晚都睡得不錯,裴晏禹不知該不該懷疑自己已經被看穿,是不是又受到了愚弄。

裴晏禹想問,又怕話一出口,通話便斷了。他靜默了一會兒,故作輕松地說:“今天的晚飯是我和媽媽一起做的,燒了一桌菜。要是你能來就好了,爺爺去世以後,我家更冷清了,過年只有我和爸媽三個人。”

韓笠忽然笑說:“我要是真去了,你可不得嚇死?”

裴晏禹楞了楞,竟不知道要如何接話了。

電話那頭的韓笠聽到裴晏禹沈默,冷笑道:“你瞧,真被我說中了。”

元宵和除夕一樣,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這個時候幾乎沒有朋友會串門。如果韓笠上家裏來,裴晏禹確實不知該如何向家裏人解釋。他剛才只不過是不想讓氣氛太僵才說了那樣的話,沒想到居然演化到這個地步。他沈默著,不知要再說些什麽。

半晌,韓笠突然說:“既然如此,我這就回去吧。”

“什麽?”裴晏禹怔住,總覺得自己聽漏了什麽內容。

韓笠冷淡地說:“我在你們這裏的長途汽車站。操,以前怎麽沒聽你說,你們這兒的冬天這麽冷?剛才車上有空調,把襯衫汗濕了,現在黏在身上好像不會幹似的。”

裴晏禹吃驚地捂住了嘴巴,腦子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韓笠居然來了?裴晏禹懵了,還是反應不過來,難以置信地問:“你怎麽來的?”

“當然是飛過來,誰跟你一樣坐火車?”韓笠不客氣地說,“你出不出來?要是不出來,我這就回春林了,起碼能找一間像樣點兒的酒店住。”

可是家裏面剛剛做好了團圓飯,他該用什麽借口出門?裴晏禹心知自己如果出去這一趟,晚上多半不會再回家了——他不能讓韓笠一個人在他鄉異地過元宵。

裴晏禹在房間裏踱步,腦子裏亂成一團,最後狠下心來,說:“我給你發我家的地址,你打個車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團圓飯吧!”

韓笠靜了靜,懷疑道:“你確定要這樣?”

這麽一問,再次把裴晏禹問住了。他搔了搔頭,想到現在韓笠在汽車站裏,已經離他這麽近,頓時什麽規矩和道理都想不起來了。

但如果跟他出去了,再回家得怎麽向父母解釋?二十幾年來他不曾缺席一頓元宵的團圓飯,倘若突然走了,他們必定得一頓盤問。裴晏禹的心臟跳得特別快,撲通撲通作響,感到自己的心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奔向韓笠了。

“我家的飯快做好了……”裴晏禹在跟自己為難,發愁地說,“你先來,好嗎?到了我出去接你。晚上我們再出去。”

“好吧,你把地址發過來。”韓笠不情不願地說完,又問,“晚飯真是你燒的?”

裴晏禹聽他答應,遂放下心來,連忙說:“嗯,食材是我清早到農貿市場買回來的。忙活了一個下午,和媽媽一起殺了兩只從鄉下送來的雞,魚是昨天我爸爸釣到的。我一共燒了六個菜,還有媽媽燒的菜,可豐盛了。”他急急忙忙地說了一通,話畢又不禁覺得自己有點傻。

韓笠在電話裏又沈默了,多半是被他所說的弄得啞口無言。

良久,裴晏禹聽到韓笠在電話裏笑了,他用很輕的聲音說:“裴晏禹,我想見你。你等我。”

裴晏禹楞了楞,原本撲通撲通直跳的心漸漸地平靜了,應道:“嗯,我等你。”

自從得知韓笠已經來到了趾洲,掛斷電話以後,裴晏禹便開始六神無主、坐立不安了。

韋柳欽看他時不時地走到窗戶前眺望了許多次,還在擺放碗筷時不小心將筷子跌落在地,哎哎地提醒了兩聲,又問:“怎麽回事?心思全在外頭了。”

裴晏禹回過神,這才想起要向父母說明。他考慮一番措辭,說:“忘了和你們說,我請了一個朋友上家裏吃飯,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這麽多年來,裴晏禹連朋友和同學也少往家裏帶,更毋庸提在闔家團圓的日子裏邀請朋友到家裏來一起吃飯。此話一說,裴榷和韋柳欽都十分吃驚。

裴榷皺眉,不滿地問:“正月十五,哪家哪戶不是在家裏團圓?雖說請朋友來,好客沒有錯,不過你的那個朋友上別人家裏吃團圓飯,他家裏人沒意見?”

裴晏禹早知父親會這樣說,回答道:“他沒有家人了,是個孤兒。”

聞言,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

裴榷露出尷尬的表情,隨口哦了一聲,在坐下以後心不在焉地問:“哪個朋友?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是在學校裏認識的同學。”為免麻煩,裴晏禹說了謊,又在看到他們吃驚以後,接著往下編,“放假以後他就出來玩了,各地都轉了轉。我看元宵到了,就讓他到我們家來。”

裴晏禹在他們面前一向表現得誠實懂事,聽罷兩人不再懷疑。

韋柳欽好奇地問:“是你們系的?”

他只知道韓笠從前上過大學,但究竟學了些什麽,卻不曾有機會問,突然聽母親問起,裴晏禹的心頭一堵,又怕韓笠稍後到達後也被他們問起,兩個答案對不上反而露餡。他搖搖頭,只說:“不是,其他系的。以前我們系不是在本部上課嗎?那時候認識的。”

韋柳欽了然地點頭,沒接著問。

裴晏禹不敢當面過多地觀察他們的神色,免得自己先露出馬腳。他擔心父母因為等韓笠吃飯而對韓笠留下不好的印象,趁著韓笠還沒到,又主動地打破短暫的沈默,說:“他在外面住酒店。不過,我覺得元宵一個人住外面怪冷清的,家裏也沒空餘的床,晚上我打算和他一起住外面。”

“哪裏有元宵節有家不住,住外面的道理?”裴榷不悅道,“沒有床?你床底下不是有一張行軍床嗎?怕委屈了朋友,你睡那張床,讓你的朋友睡你的床不就行了?”

韋柳欽同意地說:“你爸爸說得對,酒店總不比家裏,而且誰知道那些被套和床單幹不幹凈?前天不是還看到新聞報道,說整頓了好幾家嘛!還是住家裏吧!”

裴晏禹唯恐自己再堅持下去,讓他們起疑心,心裏縱是不耐煩,也只好乖覺地點頭,答應下來。

他們的菜上桌得晚,三人說這幾句話的工夫,裴晏禹便接到了韓笠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他的心陡然往上一提,努力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接起電話:“餵?”

“我到小區裏面了,是三棟3單元吧?”韓笠嫌棄地說,“這樓多老了?是危房嗎?”

不知為何,聽到韓笠這麽說,裴晏禹居然覺得好笑。他匆匆地看了父母一眼,說:“你等等,我下樓接你。”

這一路從家裏往外跑,裴晏禹總在還剩下五六級臺階時,飛身往下跳,再跑下一段。

小時候,為了一丁點莫名其妙的虛榮心,他總為家裏的樓層低而時不時暗自氣惱,但這時他卻為這段路程這麽短而慶幸。

見到站在樓外的韓笠,他在最後幾步路飛身一躍,又像一陣風一樣撲到韓笠的身上。

韓笠沒想到他跑得這麽快,還二話不說地往自己的身上撲,腳下趔趄了幾步,可算把他抱穩了。

裴晏禹不知韓笠的身上有傷,抱得太用力,引發了他身上各處的疼痛。疼痛那麽清楚,比涼風還清楚,韓笠抱著這具溫暖的身體,聽到裴晏禹連呼吸也是溫熱的,不消片刻便溫暖了他冰涼的耳朵。

痛處仍在提醒著韓笠傷害和恐懼,可懷裏有裴晏禹,那些都不算什麽。

那些都是過去了。

“不怕你爸媽在樓上看到?”韓笠笑問。

裴晏禹的臂膀一僵,尷尬地放開他,又緊張地往樓上望。

確定窗臺邊上沒有人,裴晏禹松了一口氣。

他困窘地看著韓笠帶笑的眼睛,這才發現一個多月來韓笠瘦了很多。裴晏禹忍不住心疼地伸出手,又在手指將要觸碰他的臉時,倉促地收回。

“我們先上樓吧。”他窘促地避開韓笠的註視,轉身往樓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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