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咫尺的深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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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笠和裴晏禹一起給那盆枯萎的雛菊換了泥土,往裏面播撒了新的種子。

雖然早已過了雛菊的播種時節,但天氣預報稱一周內氣溫將會有所回升,雛菊的發芽時間僅需一周,他們還是滿懷希望地把種子埋進了泥土裏。

接下來的幾天,氣溫果真漸漸地回升了。

裴晏禹每次來韓笠家,在花盆下取鑰匙時總要看一看種子是否發芽,倘若見到泥土濕潤,便知道韓笠已經起床,也給花澆了水。

家裏的畫框展露了許多幅,其中一幅擺在地上的素描並非韓小憐的風格,裴晏禹把畫作舉起來端看,在右下角見到了韓笠的簽名。

素描畫的是這幢別墅,屋前的蘋果樹仍枝葉茂盛,可惜現在已經只剩下幹枯的枝幹。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裴晏禹知道韓笠並非虛有其表——他早猜到他不是虛有其表。韓笠頗具才華,精通鋼琴、長笛,英語流利。他的畫畫得很好,有一半源於韓小憐的耳濡目染,另一半來自他的天賦和努力。

他告訴裴晏禹,小時候他讀的是那種“電視裏的貴族學校”,這些東西都是那時學會的。在裴晏禹的眼中,韓笠仿佛認得地面上的所有植物,於是他們到植物園裏約會時,韓笠是他的講解;他也知道天上的每一顆星星,晴朗的夜晚裏,他們躺在床上數天窗外的星辰,韓笠告訴他星星離他們有多少光年。

就是這樣的韓笠,卻做著出賣肉體和時間的工作,讓裴晏禹屢屢在歡喜過後茫然不解。他在一天夜裏忍不住問就要睡著的韓笠,他擁有這麽多本領,為什麽不靠這些來謀生?

“我看很多西餐廳需要鋼琴師,也有景區需要外語導游。你為什麽不做那些?”裴晏禹趴在韓笠的身旁,小心翼翼、故作天真地問。

韓笠笑著撩撥他的額發,笑問:“你是希望我給吃飯的客人彈鋼琴,還是希望我給別人當導游?”

裴晏禹疲憊地蹙了蹙眉頭,緩緩地搖頭。他撫摸韓笠的眉毛和淚痣,指尖輕觸他柔軟的長睫毛,見到他不適地眨眼,又起身吻他的雙眼。

“我不知道。”裴晏禹輕微地嘆氣,他不知道從他們開始交往以後,韓笠每天究竟在做些什麽。他既擔心又好奇,更怕自己所擔心的事是真的。

“我說過,那些事情都太累了,我不想做。”韓笠看到他難以置信地睜眼,卻坦然地笑問,“怎麽了?”

裴晏禹的心底隱隱地有些生氣,糾結地註視了韓笠良久,終是沒有辦法。他的心思反覆得厲害,末了憂愁地搖頭,摟緊了韓笠。

如果不想做那些他認為累的工作,那麽能不能做輕松一些的?不必賺很多的錢,但能不能不再填現在這個永遠填不完的無底洞?裴晏禹最後卻不能問這個問題。

這個無底洞是韓笠的過去,裴晏禹不敢深究。他害怕韓笠也問起自己的過去,那不是不堪回首,而是見不得人——見不得如今在身邊的這個人。

清晨,裴晏禹發現花盆裏的雛菊生出了嬌嫩的芽。

他驚喜地叫醒了還在睡覺的韓笠,和他一起給嫩芽澆了水。

“煮好了粥,在爐上保溫。你睡完回籠覺起來吃吧。”裴晏禹背上書包,吻了吻仍蹲在地上看嫩芽的韓笠,“今晚我值晚班,不過來了。”

韓笠擡頭問:“是零點以後上班嗎?”

裴晏禹點頭。

“晚上我沒事,去陪你上班吧。”韓笠說。

他驚訝地眨了眨眼睛,撲哧笑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裴晏禹覺得韓笠晚上沒有事就是最好的事,於是笑著點頭。

韓笠對他勾了勾手指,待他重新蹲下以後,笑說:“你得再親我一次。”

裴晏禹聽罷將手覆在韓笠的膝頭,湊近親吻他。

吻在唇間眷戀片刻,直到裴晏禹在心裏提醒自己上課要遲到了,才說:“我得走了,晚上見。”

“嗯。”韓笠在他起身前再次拉住他,吻他的眉頭。

晨間的空氣稀薄而冷淡,韓笠不願在室外久留,進門前猶豫片刻,暗想這盆剛發芽的雛菊會不會在冷風中死掉。但他看著花盆裏小小的嫩芽,猜測或許倒不至於這麽脆弱,於是回到屋裏。

韓笠沒有想到未走到房間的門口便聽見手機的鈴聲,回屋拿起手機一看,是石遠鵬的電話。韓笠已經猜到他找自己是為了何事,接聽前,稍微考慮了一番措辭:“餵?石頭哥。”

大概由於韓笠的聲音已顯清醒,石遠鵬第一句話就開玩笑說:“你的男朋友是好學生還是小白領?讓你順帶也起得這麽早。”

石遠鵬是個人精,韓笠沒心思與他談及裴晏禹,聽罷只是敷衍地笑。

笑罷石遠鵬說起了正事,道:“海歸小少爺的事,阿柳告訴你了嗎?人家回來尋找年少的記憶,你得陪一陪吧?”

“石頭哥,我這兩天不舒服,您讓別人替一下吧。”韓笠全無心思陪什麽陌生小少爺尋找記憶,意興闌珊地說,“田局那個事兒,不是答應辦下來了嗎?”

石遠鵬笑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下午,田局還托人向我要你呢。我答應幫他問問。韓笠,你的機會又來了,田局年輕,還不到五十歲,仕途光明。你跟了他,以後可什麽都不用愁了。”

想起那個周四晚上發生的事,韓笠心有餘悸,一點兒也樂不起來。

石遠鵬接著開導道:“別的不說,他現在這個位置,起碼能讓你好好地置辦你的家吧?”

這不是韓笠第一次遇見想包養自己的客人,他們的資產和權力,無一不能幫助韓笠把他的家從石遠鵬的手中拿回來。可這是一張長期的賣身契,韓笠不願買回了這幢別墅,反把自己賠進去了。若是如此,還不如和這些人做露水情人來得痛快,貨款兩訖以後,誰認識誰?

當然圈內也有些人懷有包養出真愛的夢想,可是,韓笠想:既要拿錢,又要真愛,世界上哪裏有那麽便宜的事?有權有勢的人大多精明,賠本的買賣,他們是不做的。起碼,韓笠認識的、聽說的人裏,再有本事,也沒一個能造出奇跡來。真要比那些人精明,最初斷不至於幹起這檔子勾當。

“石頭哥,窒息的滋味可不好受,蠟滴在臉上雖然不留傷痕,但怪疼的。”韓笠輕描淡寫地說,“您這兩天見到楊茗了嗎?”

“這倒沒有。”石遠鵬好奇地問,“他怎麽了?”

韓笠詭秘地笑了一聲,答說:“他的頭發被剃光了,還躲在家裏哭呢。”

石遠鵬聽罷錯愕,少頃,他呵呵地笑,滿不在乎地說:“習慣就好了嘛!”

韓笠料到他會這麽回答,挑了一下眉,開玩笑道:“那我得先找個人,預備著替我收屍啊。”

話到此處,石遠鵬又笑了,末了放棄地說:“行吧!我知道了,替你推掉。”他頓了頓,“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怎麽還我?得見一見海歸小少爺吧?”

沒想到石遠鵬又繞了回去,韓笠既感到無奈,又覺得好笑。想到要是不答應,恐怕會更麻煩,韓笠只好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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