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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羅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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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人,我現在可是把這小子賣給您了…您今天可要好好把他給展示出來,這角鬥場的觀眾們可是都等著這一幕呢!”

“…殺百人麽。”

黑暗之中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身材頎長的少年鎮靜地轉著玉石扳指,自不遠的暗處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正被黑布遮住的玄鋼鐵籠。然後手裏握著的鞭子猛地向上一挑,將那黑布的一角掀開。

衣衫襤褸的精瘦少年安靜地蜷縮在裏面,裸露在外的背部被不知是誰打的血肉模糊,結了深紅的痂。他手腕腳腕皆被小臂粗的沈鋼鎖鏈鎖住,閉了眼,像是沈沈睡著了。

“…別裝了。”

黎虹皺眉,猛地一鞭子抽在籠子上,鋼鞭與玄鐵相交所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在狹小的黑屋之中久久回蕩。

那少年默不作聲地蜷縮著,毫無動靜。旁邊滿臉橫肉堆笑的奴隸販子被這聲音震得發暈,也忍不住朝那鐵籠踢了一腳,狠狠罵道。

“啞了不是?之前在路上逃跑的力氣呢…我看你再怎麽跑!”

他一邊罵,一邊還沖著身旁一身勁裝的黎虹賠笑,“小六爺您放心,這小子我已經餓了整整五天了,又拿沈鐵鎖著,絕對跑不了。”

“誰讓你餓他了。”他忽的扭頭,毫無感情地盯著他看,“誰讓你,餓他五天了?”

黎虹聲音雖不大,卻低沈無比,只聽得那奴隸販子渾身發毛,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小六爺…不不對,修羅主饒命!這孩子是我從奴隸場精挑細選來的,在之前的角鬥場裏無一敗績。

沒事的,一會兒上場您就看到了…那就是條瘋了的野狗啊,怎麽折騰都死不了的!”

“野狗…麽?”黎虹沈了眸子轉著扳指,似乎思索著什麽,忽然猛地一鞭子抽在了那少年腿上。

他是商人,雖本著不損壞貨物的心思,下手沒有太重,但奈何鋼鞭上掛了倒刺。

那少年大腿上頓時成了鮮血淋漓的一片,穆地睜開黑漆漆的眸子,冷冷地望著他。

“我真…你這臭小子,修羅主小六爺是你能看的不?!”

那奴隸販子急得不行,擋也不是不擋也不是,恨不得把那雙死氣沈沈的黑眸給挖下來,“還不快叫主子!”

“不用了,你不是說了麽?他是野狗,養不熟的。”黎虹看了那少年一會兒,擺了擺手,轉身朝黑幕中走去。

“給他餵點水換身衣服,一會兒就該他上場了。”

——

“霍老您隨父王鎮守北疆,率北疆軍隊抵抗外敵近六十餘年。不論是赫赫戰功還是軍中的威望,我二哥都遠遠比不上您。”

黎九肅然開口道,脆生生的語氣中帶了一點少女的嬌俏,轉頭看著他。

“小殿下你嘴倒是挺甜。”霍延笑了,隨即又搖了搖頭,目光沈痛地望著臺下,蒼老的聲音微微發抖。

“我自少年執槍起,追隨涼王黎鈺已經有大半輩子。

我曾親眼看著當年還被稱為昭平公主的涼王後,一騎輕塵穿越了胤然城外的百裏雪原,與黎鈺在森森飄揚的北黎三狼爪旗下成婚;我曾親眼看著他們恩愛有加,誕下了第一個孩子,尋遍北疆的所有學士巫師,最後取名為黎晟;

我也曾親眼看著年輕的王後在春風中將涼王一步一步送離北疆,看著三月叛亂的火,在胤然城的大殿裏燃起。

卞唐的叛軍點燃了涼王府,那時誰都進不去。

王後她就抱著自己還未懂事的三個孩子,坐在大殿的王座上裏怒吼,狂笑著說,我夫黎鈺必將你們的血塗滿整個大殿,披頭散發渾身燃遍火焰…

當然,殿下您那時並不在場。

當時的老將都在府外拼死廝殺,誰都知道她最後一個來得及推出去的,就是她生前最疼的,你二哥黎見。”

霍延一襲話聽得黎九渾身發抖,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沈默了。

之前準備得再精巧的辯駁,在如此血淋淋的過去面前,都變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又聽得霍老說道。

“九兒,這些事我從未告訴過你,我只願你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殿下,打馬射箭,刁蠻任性的北疆狼女。

可是,黎晟他死在了江都,卞唐李氏與黎家的關系…恐怕已經不同於從前了。”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靜靜在一旁聽著的蕭世離,眼神覆雜,“如今北疆與揚州還沒有多少人知道,蕭家的大少爺在你這裏…黎九,胤然城與雲州不同,你若是執意要保他,記得,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是,九兒謹記霍將軍教誨。”

黎九連忙點頭,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握緊了身旁不知在想什麽的少年的手,“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包括黎見。”霍延走出隔間,扭過頭,又重重補充道。

——

金石相撞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臺下的十二道玄鐵門依次打開。黎九向下望去,只見身穿狼紋盔甲的士兵在場外圍成一圈,將手中的長盾軍刀朝內立去。

號角吹響,十二名身戴鐐銬的強壯奴隸們依次從各邊鐵門中走出,各自拿了刀站立在場南,站成了一排。

“今天是鬥獸?”黎九皺了眉看向臺下,喃喃地自言自語著。

雄渾的號角聲再次響起,她疑惑地看了過去,只見又是十二名身材高大的奴隸從鐵門中走出,拿了長棍立在場北。

還沒等她驚詫完,耳邊又聽見幾聲號角吹響,整個角鬥場上足足有九十六名體態不一的奴隸手持刀箭槍棍站在場上的四方,只留了中間一塊諾大的空地,上面立了一根掛了鎖鏈的鐵柱。

“殿下,他們這是…要殺人?”流月出生在雲州,從未見過如此陣勢,不由得怯怯問道。

“…應該是百人陣。”

蕭世離看著中央那道鐵門裏有兩位穿著黑色勁裝的士兵一前一後走出,中間扯著一位只綁了鱷皮護胸與獸甲的精瘦少年,思索道。

“是千年前卞唐高皇與黎族先祖為了那位銀發女子,三人一同在角鬥場闖下的那個陣。

那個陣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廢除了。不過按照規定,只要守者打倒扮為攻者的百人,不用殺其性命,即可獲勝。”

“等等,阿離。”

黎九臉色發白地盯著那場上的人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顫聲道,“那個奴隸,我幾天前曾經見過!”

——

“願蒼白狼王護佑場上的戰士勇猛無疆,願狼母護佑場上的勇士性命無憂,願…”

黎九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她看著那奴隸少年熟悉的面孔,忽然間心情十分覆雜。

大概是為了臺上的觀者方便欣賞戰鬥,他沒有獸甲保護的腰上被鎖上了長長的鐵鏈,使得眾人的角鬥範圍固定在了臺內中央。

“他渾身都在流血…”

就算是曾經親眼圍觀她射殺奴隸的流月也有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小聲開口,指了指他因為鐵鎖摩擦,而舊傷迸裂的後背和大腿。

“…好可憐。”

“殿下。”蕭世離沖她開口,向下看去,什麽話也沒有說。

看臺上的歡呼聲壓倒了一切。

黎九聽見流月剛剛說出的那幾句話,轉眼間便被淹沒在了興致高漲的人群之中。

臺上的奴隸少年漠無表情地看著那群人朝自己湧來,微微躬身,毫不猶豫地反手拔刀,一路如風般掠過。

飛濺的鮮血向後灑落,那兩把短刀在他手裏舞成了一道慘白的銀光。他身後有數十人怦然倒地,皆是一刀堪堪劃破胸甲。

…這實戰也太厲害了吧!

流月也看呆了,雙手捂著嘴,直楞楞地看著場上的少年,眼神明亮得嚇人。

兩輪圍攻過後,場內人數已經清減了大半,那奴隸仰著頭,靠在臺上的柱子上喘了兩秒,猛地一擦臉上的血,冷著臉又沖了出去。

那兩把短刀砍得已經卷了刃,他咬著牙雙手握在一起,仰腰跪地,朝面前掃來的長*槍揮去。

“嘶————”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徹了整個角鬥場,黎九被吵得扭過頭去,再轉過身時,只見他已經單膝跪地將對方的槍奪在了自己手裏,擡手扔了那兩把刀。

“他支撐不住了。”蕭世離忽然開口。

一人的棍棒向他背後襲來,場內的奴隸少年猛掃過去,將對方攔腰挑起,丟去了一邊。

但自遠處射來的箭卻接連而至,他背後的舊傷被射中,猛地渾身都哆嗦了一下,向後踉蹌了一步,翻了個身飛速躲去了柱子後面。

一把長*刀從他的左腹部襲來,那柄刀尖紮了進去,卻被少年猛地用手抓住,一寸一寸地向外挪動著,送了回去。

他精疲力盡地靠在柱子上,擡起那雙毫無感情的黑眸,看著面前呆在原地的三四個人,忽然笑了笑,拎起了鎖在腰間的鐵鏈,用盡全力揮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倒下了。

場上又是一輪歡呼聲,黎九看著那少年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突然感覺有點不對。

還有四個。

野獸低低的咆哮聲自黑暗中響起,黎九猛地朝臺下望去,只見鐵門的黑暗之中,有雪原狼嘯聲隱隱傳來。

他不可能贏,黎九忽然渾身顫抖了起來。

那少年似乎也是聽到了聲音,抖著手臂,幾次想要拿起那把槍,卻又不得不放下,最後只好拾起了兩截斷裂的長棍,重新在眾人的目光下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

雪原狼爪是黎家的族徽,不管背後是誰在主管這一切,他的意思都很明白。

他是想讓這個少年就這樣戰死在角鬥場上。

作者:加更啦!!

——

黎九:你個刺客拿命剛團戰是有貓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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