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宛如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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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條長長的玄鐵在幾乎望不見頂的角鬥場上空扭曲盤旋,一直向上繞成了環抱日月的詭異圖騰。

圖騰中央以深黎色塗飾,上懸雪原狼紋裝飾。狼紋周圍以此擴散,有三千黑色條幔向下垂落,在自下而上的風中獵獵作響。

黎九一襲長發披了白袍,站在以野棘為扶手盤旋而上的樓梯旁,仰頭望著角鬥場。

腳下是以大塊墨色石板鋪就而成的地面,整座角鬥場通體以石磚與玄鐵打造,看樣子大約有百餘年的歷史,石磚之上還隱隱滲了不知是人是獸的血跡。

角鬥場的中上層皆為觀臺,下層是八道幾乎如大腿般粗的玄鐵牢門,她扭頭朝牢門內部看去時,似乎看見了森森血氣自黑暗中向外溢出。

不愧為“修羅”二字,她在心底暗自想到,卻又忍不住頭疼了起來。

…這天殺的盤旋樓梯,她得爬多久啊!

“殿下。”

身後流月推了坐在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推車上的蕭世離,朝這邊走來,“剛剛問了人,這梯子是給尋常人家觀看用的,我們直接上輪梯便好。黎家的座席…向來在角鬥場最上。”

“那便好。”她是第一次來這裏,當下也不說什麽,直接隨流月去了一旁的輪梯,直接上了角鬥場頂層。

——

梯門一開,她還未邁出步子,便與一位衣著華貴的少女直直撞了個滿懷,郁悶地捂著頭回過去看。

“哪家不長眼的撞了我四公主!”

那少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身邊那立在一旁一同進入輪梯的小侍女倒是發了怒,沖著黎九走出的地方就亮了嗓子慍聲問道。

…四公主。

她聞聲嘆了口氣,準備收拾一下表情轉過身。

黎錦如今去了揚州,能在北疆以公主名諱相稱的,整個黎家只剩下了被稱為紅瑤九殿下的自己,還有黎家的四姐,黎鐺四公主殿下。

她之前那原主,可沒少與她結梁子。

什麽告狀誣陷推進湖裏…統統都做了一遍。當然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仗著比自己年長幾歲學藝精通,在學堂沒少給背地裏她穿小鞋。

平日裏為人又愛慕虛榮拉幫結派,背地裏說她什麽克母無德的風涼話,最後氣得黎九直接跑去了雲州,搞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阿玳,莫要無禮。”

她還未想好如何面對面前這人時,忽然聽得身後那華貴少女朝自家貼身侍女輕斥了一句,隨即走上前來,笑盈盈地握住自己的雙手,悅聲開口道。

“原來是九妹從雲州回來了,姐姐我可是想你想得緊呢。”

黎九:……

哪裏來的小黑蓮。

“九兒也是!”

她當即換了臉色,瞇瞇笑著歪了頭,一派天真可愛,眸子明晃晃地望著她,“不過鐺兒姐姐怎麽想起來這角鬥場了,姐姐平日不是最討厭這奴隸骯臟的血腥味嗎?”

說完還往她身旁努力蹭了蹭,試圖把剛剛在下層時粘在袍子上的血腥氣渡去她身上一點。

“怎麽會。”

黎鐺原本在角鬥場走一圈就已經夠艱難了,眼見黎九往自己旁邊一湊,差點沒被身上那血腥味給熏暈。

她平日裏就不喜這受父王獨寵的小妹,只得強笑想要著盡快結束話題。

“九妹說笑了,修羅殿是我黎家戰魂之所在,我又怎會不尊於它?”

她擡眸看了跟在她身後被侍女推著進入輪梯的清俊男子,當即也被對方恍若天人的容貌驚了下。

但隨即便註意到他脖頸與手腕上的鐐銬痕跡,只當是這九妹不知從哪裏新尋來的殘廢奴隸,便不自覺地從眼梢露出點嫌棄來。

但既然那人是黎九的玩物,她又焉有不搶之理?

她眼神一挑,裝作驚喜般地一把送開黎九的手,走到蕭世離面前去,捏著他的下巴挑了起來,“九妹這個新買的奴隸長得可真是俊,不如借幾天給姐姐玩玩?”

她雖是柔聲慢語,手下看似只用了兩指捏著對方下巴,但實則用力極狠極毒,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那兩指上,長長的指甲直接彎進了對方的肉裏。

蕭世離擡頭,看著面前女子笑魘如花,只覺得下頜一陣碎裂般的劇痛,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看情形,黎九與這四姐怕是之前就結了私仇。自己如今身背謀逆大罪,又是奴隸之身,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利用,連累了旁人。

他腦中痛得恍惚,該有的思考卻是一刻沒停著,於是便雙手顫抖著死死抓著推車的扶手,硬生生把那聲慘哼忍了下去。

“…哦?”

黎鐺剛才手下用了全部的力,原本還打算等這奴隸慘叫出聲,好殺殺小妹的威風,誰知卻碰上了塊硬骨頭,不由得詫異。

但詫異歸詫異,該狠的力道卻是一點也不少。

能賣來北疆的奴隸無不是犯了大罪,亦或是極卑極賤之人所生,根本就無需擔心其中死活。

她看著蕭世離,少年的臉色因為劇痛而變得蒼白一片,襯得那薄唇卻紅得驚人,與眼下的那點淚痣交替輝映,倒顯得比之前還多了幾分顏色。

低賤殘廢如此,還能被自己這個妹妹看上,果然是只能用美貌來惑人的便宜貨。黎鐺妒意忽起,目光忍不住莫測了起來。

心中所思,竟是完全沒有往對方身份世家上想。

蕭世離緩了緩被痛得渙散的神,擡眸看了一眼黎九,忽然蒼白著臉色,沖黎鐺揚起嘴角。

“殿下若是想要玩…只要得了主人同意,奴這身子便任由您處置。”他啞了聲音,面色蒼白卻依然平靜地輕笑著,對她開口說道。

“九妹,你家這個可是個有趣的主。”

黎鐺一手捏著他的下巴,掩了嘴角笑著回頭看黎九,無視了站在黎九身後已經呆住的流月。

她忽然附在她耳邊輕聲開口,言語卻是愈發變本加厲。

“…不知他在雲州的軟榻之上,也是這麽有趣麽?”

空氣忽然安靜了。

“阿離他,自然是有趣。”

黎九看了一眼幾乎要痛暈過去,卻依然強自忍著,慘白著臉朝她輕笑的蕭世離,忽的咧開嘴角緩步上前。

她原本見黎鐺看著蕭世離那眼神,已經有點不悅,眼下又看著她捏著他的下巴好死不死地湊上來,不由得怒了。

少女眉間點染的紅石竹恍若有生命一般,隨著她的腳步獵獵搖晃。

十四歲的少女眉眼間俱是一派天真無邪,卻瞇彎了眼,露出潔白如皓的玉齒緩步輕笑著,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如同九丈森羅下,露出森森獠牙的美艷惡鬼。

“可惜我還沒有玩夠呢…”

她輕輕地俯身,指尖擦過少年毫無血色的臉頰,竟似真的只是純粹地玩弄一般,幹凈利落得沒有絲毫停留。

她邊說,邊朝黎鐺隨意伸出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她捏著蕭世離下巴的那只手腕上。

“這雲州軟榻上的滋味…姐姐啊,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得不到了。”

“啊……九妹你…”

黎鐺痛得失了神,只聽見自己腕骨摩擦時所發出的咯咯聲,唇齒一陣陣顫抖地想要掙脫對方纖纖五指的鉗制。

她平時精通於刺繡錦絲,對騎馬射箭之流簡直就是戳之以鼻,如今想要掙脫,卻根本不是黎九的對手,當下又急又痛得泛出了一頭冷汗。

“四姐…我只還了一半力道給你。”

她看著黎鐺穆地松手後,蕭世離下頜那兩條深深的血道子,松了手,垂了眸子笑著靠近了尚自驚魂未定的黎鐺。

“你平日裏欺侮我,我可以還回去…但阿離不可以。

他是我手下的人。所以,他受的傷…同樣由我來還。”

“看來九妹在雲州,可並不如傳聞中那樣,修身養性了呢。”

黎鐺猛地掙脫出手,看了眼手腕上隱隱的那五條黑青,同樣沖黎九微笑道。

“四姐還有事要商談,就不打擾九妹的興致了。

我們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黎九半個身子擋在了蕭世離與流月面前,站在輪梯外面說道。

“砰”的一聲,輪梯沈重的鐵門在她面前關閉了。

黎九頓時松了一口氣,正想轉身查看蕭世離的傷勢,忽然聽得身側有寥寥幾聲掌聲響起,一個蒼老但卻格外雄渾的男聲大笑著開口。

“好好…黎家的小狼崽子們可是愈發霸氣了!

如今連當年刁蠻任性的小公主,也有了涼王後曾經的風采了。”

“原來是霍老將軍。”

黎九急忙轉身,朝面前披了玄紅二色將軍服的老者躬身一拜,“九兒也是多餘年沒有見過您了。”

——

“我早就聽說九兒你在雲州,暗地裏保了蕭家的大少爺,一直想來看看。”

霍延平靠在角鬥場專門的隔間坐席上,同坐在一旁的黎九一行人說道。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坐席上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拿了黎九的帕子清理傷口的蕭世離,順手從懷中掏了裝了金瘡藥的小盒,朝他扔了過去。

“別緊張…你剛剛在輪梯裏肯幫著九兒,是個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

“多謝將軍。”

蕭世離穩穩地接了藥,沖霍老仰頭笑了笑,“主人對我很好,那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黎鐺那小丫頭也太急躁了點。”他嘖嘖嘴,“她碰到你們之前,才來角鬥場找過我,急著讓我去見黎見那小子。

可笑,老夫就是不想一回來就看見他,才進這角鬥場圖個清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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