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韓式燒烤店，我和鄭霖旭坐在並肩做在一起，唐孜然坐在我們的對面。

三個人，點了六人分的肉，原本覺得綽綽有餘了，可是這兩個男人竟然什麽話都不說，就像是在比賽似的，不停地夾肉、烤肉、切肉、吃肉，然後動作重覆。

我看著他們兩個就像一百年沒吃過肉的樣子，還真是驚呆了！只能長大嘴巴，傻不拉幾的看著他們。

狂吃一通後，鄭霖旭竟然又叫了六人分。我一直不說話，想讓自己做個最簡單的存在，可是他們兩個明顯吃飽了，竟然把戰場轉移到我的身上來。

鄭霖旭給我夾來烤熟的肉，溫柔的說，“親愛的，快吃吧，你看你最近都瘦了，我看著還真是心疼。”

另一邊，唐孜然立馬把淋上辣椒油的肉遞到我面前來，“我知道你的口味，你喜歡辣的。有些人就和不放辣椒的肉一樣，寡淡無味，如果你覺得沒有意思，我歡迎你隨時來我身邊。”

鄭霖旭的拳頭暗暗使勁兒，那顯露出來的青筋似乎都快要炸開了。爾後，他找到了另一個能有勝算的話題，“不是說要給明翔生個小妹妹麽？所以你最近一定要特別註意飲食，辣的東西一般都很刺激身體，可以算是不好的，這就和某些人一樣，不能多接觸。”

他們打著嘴仗，眼神卻從不交流，眼看我面前已經碗疊碗的了，而他們還一直往裏面夾肉，我忍無可忍，幾乎是咆哮著說，“拜托！我現在只想只蔬菜！”

我的話音剛落，兩個大男人竟然齊齊動手靠各類蔬菜了。我直接站起來，把火給關了。“你們兩個到底有勁兒勁兒？這樣瞎鬧是要搞哪樣？我今天約你們出來，是要談正事的，之所以會越來這種油氣熏天的地方，也是因為這種地方比較有家庭氣氛，能夠讓大家都放松。而這些肉和蔬菜和你們有仇麽？你們拿它們鬥氣，算個什麽事兒？”

兩個大男人被我的話語堵住了，又齊齊變成啞巴。鄭霖旭的眼神往左邊看著，而唐孜然就朝右邊，似乎他們就不打算在正式彼此的存在。

這可把我氣得，但我又不能對他們怎麽樣，只好說，“我知道，你們兩個都知道對方的存在，雖然你們不遠面對，但你們始終是有血緣關系的人。這樣說吧，你們的媽媽都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就連共同的爸爸也離世了，而且還死亡不明。所以，就算是為了你們共同的爸爸，你們也該團結起來，為他的名譽，也是為了他半世的榮耀。”

我的說辭多少有些空洞，但某些時候，往往空洞的話語更有效。鄭霖旭的眼底，不知不覺中有了閃閃發光的東西，而唐孜然的眉頭也有些深鎖，似乎陷入了沈思中。

這是一個好征兆，我乘勝追擊。“我現在說一下你們的爸爸死亡那天的情形吧。那時候，因為我和鄭霖旭有了些誤會，所以我不想在醫院碰到他。為了避免碰面，我讓劉曼先去了醫院，她看到鄭霖旭回家後我才進的病房。那時候只有小姨，也就是楊立智在病房裏……”

說到這裏，我似乎又親臨了那天的現場，我的情緒覆雜得令我無法繼續，我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兒才繼續說，“我進去的時候，看到她正對病床上的他坐著什麽，當時我就覺得奇怪。然後她遞給我了一杯水，說肚子疼要去一下廁所。”

“我喝了水後，很快就有種被下了毒的感覺，再次醒來，就看到他已經死了。”

我說完後看著他們，註意到他們的視線在短暫的會合後，又迅速錯開了。“雖然你們聽起來可能覺得這很懸，但是這的確是那天發生的真實情況。我就不明白，那麽貴的監護病房，為何沒有攝像頭呢？”

鄭霖旭的情緒起伏很大，他的喉結一直滾動著，他的聲音都透出一種苦澀的味道。“攝像頭是有的，但是在我爸死亡前，被人擋住了。”

這倒是我從未聽過的話，我坐直了身體，“什麽時候？”

“一大早就被擋住了，只是我們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

“那這就是醫院的責任了，你們難道沒有問過醫院？”唐孜然突然插了一句進來。

鄭霖旭聽唐孜然這麽說，明顯不爽了。“你們當我傻子麽？我問過，可是有用麽？因為我們家屬是24小時留在病房裏的。”

“那就是你們家屬動的手腳了。”唐孜然可能是被鄭霖旭的口氣惹到了，語氣也十分不善。

我看出鄭霖旭又要發火，立馬壓住他，“大家每個人都少說一句不行麽？我們坐在這裏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挑起矛盾的。”

又是沈默，幾分鐘後，我覺得大家的脾氣都消了許多，於是接著說，“我們現在懷疑的人，就是楊立智。關於這一點，我相信大家都有共識。而婚禮換了我們視頻的人，應該就是楊立智的女兒陳薔，因為只有她最有可能成功。”

我說到這的時候，特別留意的看著唐孜然。他並沒有表現出吃驚的表情來，看來他早就知道陳薔的身份了。

鄭霖旭看著我，點了點頭，“關於這一點，我同意。”

我轉向唐孜然，“你認為呢？”

唐孜然往沙發上一靠，一臉冷淡。“我不打算參與。”

鄭霖旭火了，隔著一張烤桌就想沖上去揪唐孜然的衣領。好幾盤放在桌子邊的菜，都被他推得掉到了地方。我立馬拉住鄭霖旭，“坐下，我們是來談事不是惹事的，你這樣只會讓矛盾激化，對整個事情完全沒幫助。”

鄭霖旭雖然一肚子火氣，但還算聽話，乖乖的坐好了。唐孜然卻在對面，露出鄙視的笑容來。我又看向他，“唐孜然，不管你承不承認，鄭霖旭都是你哥。古人有句話說得好，長兄為父，長嫂為母，就算你對我們有多少偏見，在某些原則性問題上，你也得聽我們的！”

鄭霖旭可能覺得我說得有理吧，也順著說道，“楊立智對你定是有恩情的，可是她卻是害死爸的人，你覺得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你還要一味的包庇她麽？”

唐孜然臉上露出了一個特別淒慘荒涼的笑容。“你們兩個還真是夫妻，這一唱一和的調調都一樣。只是你們難道不覺得可笑麽？明洺，你曾經也是我法律上的妻子，現在卻用‘長嫂為母’這種話來壓我？還‘長兄為父’，那我真想知道，在我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我的爸爸管過我麽？沒有！他那時候覺得我是一個威脅，害怕我會死皮賴臉貼上他毀了他的家庭和事業！他到死前都沒認過我，只想著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t市，離開中國！”

唐孜然的語氣忽高忽低，弄得我們的心情都跟著七上八下的。他一口悶幹杯裏的清酒，噴著酒氣繼續沙啞的低吼。“我始終是他不願面對的一個存在，我想以他的格調，在地下也不希望你們和我多聯系的。”

我用腳踢了鄭霖旭一下，暗示他趕緊說話安慰一下他。鄭霖旭看了我一眼，然後看像唐孜然。“那我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放下昔日的心結，和我們站在一條線上？”

唐孜然笑得特別無奈，“如果不是因為我有直接的證據，你還會來找我麽？”

鄭霖旭竟然不回答，只是特別冷淡的看著他。我在一旁都快急死了，又是擰他的大腿又是掐他的腰部，就是希望他別太誠實。

當鄭霖旭說出“不會”兩個字時，我雖然不驚訝，但其實挺失望的。

這兩個字似乎也傷害到了唐孜然，他站起身就想走，但是被鄭霖旭叫住了。“我的話還沒說完，請你坐下來。”

唐孜然可能是因為自尊心受到傷害吧，僵持著不願坐下。我立馬上去半勸半逼迫的讓他坐下了。

原本我打算坐在唐孜然身邊的，以防他溜走的，可鄭霖旭一個眼神，就讓我自覺的做回他的身邊。

他把手放在我的腰上，似乎在宣誓主權。唐孜然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這令我特別不自在。

鄭霖旭也註意到了，一個低聲咳嗽後，把唐孜然的註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

“我相信，你和爸在私下一直有聯絡。他不認你也是有苦難言，但是我知道爸在我媽死後，會和楊立智結婚，你在中間是起了直接作用的。”

“什麽意思？”唐孜然這樣問，我其實也挺疑惑的。

“因為你的身份相當於楊立智的養子，爸和她結婚，那你就相當於是他的兒子。其實不見得爸對楊立智有多麽喜歡，而是他想用另一種方式來彌補對你的虧欠。”

鄭霖旭解釋得合情合理，看來這種可能性還是蠻大的。唐孜然似乎也有些動容，他的臉上流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原以為唐孜然會被這番話拿下，沒想到他緩過勁後特別無所謂的說，“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當然是想怎麽說都可以了。當然，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感動，因為他不過是個連自己孩子都不認的懦夫。”

會談，再次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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