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沈默。

明明是熱鬧的燒烤餐廳，可是我相信我們三個都會有同樣的感覺——熱鬧是別人的，而我們有的卻是裏裏外外的寒冷。

鄭霖旭一動不動的坐著，形如一尊雕塑。我覺得他無計可施了，急得不行。

突然，鄭霖旭站了起來，從包裏拿出一份類似文件的東西，直接丟在唐孜然面前。“希望你能認真看看這裏面的內容，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內若不聯系我，我也不會強求。但是我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會讓楊立智為自己的犯罪行為負責的，你若是幫她逃脫，那你也不過是共犯而已，孰輕孰重你自己考慮。”

鄭霖旭說完直接買單走人，我本想和唐孜然說幾句話的，卻被他粗暴的拉了出去。

上了車，我有些無奈的說，“你這算是來談話的麽？就你那態度，我想肯定沒戲了。”

“不強求。”鄭霖旭分明就是嘴硬不願認輸。

“那我們怎麽辦？事情隔了這麽久，想找證據肯定不容易。”我沮喪的靠後，忍不住嘆了聲氣兒。

“別嘆氣了，既然都回t市了，那回家看看兒子吧。”鄭霖旭說著發動車子。

我的心情很覆雜，又無奈也有心疼，更多的則是茫然。我強打起精神說，“我兒子自然是要回去看的，不過你臉色這麽差，我不確定我兒子願不願意見到你了。”

鄭霖旭立馬給我來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這樣怎麽樣？滿分了吧？”

“不行！”我伸出手，啪啪啪的拍了他的臉幾下，“及格線都不夠，這種皮笑肉不笑的人，最讓人討厭了！”

然後，我拉著他的臉，把他的嘴角和眼角都往上提了提，“如果能一直這樣保持，那還勉強合格。”

我們開著車往家裏的方向趕，車裏放著流暢的八十年代的古典音樂，我閉著雙目，沈浸在音樂裏，想忘記現實的紛擾。

鄭霖旭好像突然說話了，我不太確定，於是睜眼看他。卻見他認真的開著車，並沒看我。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你剛才和我說了什麽？”

他語氣很淡的說，“我以為你睡著了，沒說什麽，睡吧。”

我坐直了身體，“我心又沒天那麽大，你都這麽說了我還睡得著麽？你好像是問我，是不是覺得唐孜然很可憐？”

他幾未可聞的嘆了聲氣兒，“差不多的意思。”

“他肯定有父愛的缺失，一定會覺得大家欠他一個公平。”我也無法把話說得太滿，畢竟也要顧慮鄭霖旭的心情。

“我想，我爸一定也很內疚，所以才會在五年前就立好遺囑，把他名下的財產都給了他。”

我心頭一驚，“莫非，你剛才給他的文件就是？”

“對，我也是在我爸死後，才知道他事先已經立好遺囑的，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我竟然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唐孜然特別淒涼的笑了一下，“我當時真的無法接受，覺得這是命運和我開的玩笑。所以當下我把屬於我的能賣掉的東西都買了，就是覺得活在t市是一個笑話。”

鄭霖旭向來是個內斂的人，尤其是經磨難的歷練後，更是練就了他內放的性格。他大概只有在我面前，才能毫無掩飾的說出自己內心深處最沈痛的心事了吧。

我怕刺激到他，所以聲音特別低沈輕柔的說，“那現在想法改變了麽？”

“一部分吧。”他右手握成拳，有些粗魯的揉了幾下鼻子，“我自以為我不虛榮，可是我的自以為已經是虛榮的一部分了。我前半生都活在爸媽給的榮耀裏，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出了社會，我爸的名字都是一道金字招牌，讓我在無形中享受了很多好處。”

他無奈的笑了一下，“可是鋪天蓋地的新聞，卻把我推入地獄。曾經我因我爸受到多少恩惠，如今就要承受多少嘲笑。”

他轉過頭看著我，緊緊握住我的手，“我一度覺得，自己都不該有下一代，因為我的下一代也要承受爺爺帶給自己的恥辱。那個時候，我不願見你的原因有一半也是因為這。”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眼睛輕輕一眨，就有眼淚滾落下來。我反過來握住他的手，“你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很正常，每個人都不是鐵金剛，都有自己的脆弱面。可是沒關系的，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證明他的清白的。”

可他明顯沒信心了，喪氣的說，“但願吧。”

“唐孜然也不是沒有良心之人，他在看了遺囑後，定會感動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回心轉意。有了他的幫助，我們絕對能還爸一個公道。”

到了我家樓下，我們兩個調整好心情後才上樓。可是當看到明翔飛奔過來的瞬間，我才知道所有的調整都是多餘的，在見到兒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煩惱都會自動拋之腦後。

我偷看了鄭霖旭一眼，剛才還愁緒滿臉的他，此刻也是滿臉笑容綻放。

這一晚，因為兒子的陪伴，我們難得放下心頭沈寂許久的情緒，好好的睡了一覺。可第二天，縱使再舍不得，我們還是得回g市。畢竟，今天審核的人就要來了，我們得回去盯著。

我們送明翔到幼兒園，可是他卻哭著不願意下車。說是怕這回一走，就見不到我們了。

作為家長，在這種時候特別能體會到那種無助的感覺。鄭霖旭和兒子好一番溝通，大致意思就是告訴他，過不久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生活了。

“在一起生活，就是再也不分開的意思麽？”明翔似乎有些動心了。

“恩。”

“可是，我們之前也和爹地一起住過，最後還不是分開了。”明翔想起曾經的傷心事，失落的說。

“以後爹地不會失信了，我會一次性把所有的矛盾都解決，以後就沒有什麽事情吧我們分開。”

“真的麽？”明翔露出特別期待的眼神，然後看向我，“媽咪，爹地說的都是真的麽？”

“恩。”

雖然和明翔談妥，但是我們在回g市的路上心情卻更加沈重。因為我們都知道，今天給明翔所做的承諾，若是無法遵守，那我們將會失去更多。

到了醫院，在鄭霖旭停車的時候，我給他加油打氣。“別灰心，不管怎麽樣，我們還在一起。”

鄭霖旭揉揉我的腦袋，“當然，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沒給你正能量。”

“超人都會累，何況你只是普通人，我能理解。適當的表達出自己的無助，不會讓人嘲笑你，只會有利於你的身體健康。”

鄭霖旭立馬給了我一個深情擁抱。他揉著我的肩，似要把我揉進骨頭裏似的。“能娶到你這麽善解人意的女孩，真是我幾百年修來的福分。”

他的話很窩心，溫暖了我的心田，但我卻故作驕縱的說，“我善解人意是沒錯啦！可是你還沒有娶上我呢，雖然曾經有過結婚的打算，但那也是未遂。”

鄭霖旭瞬間就好像充滿電的機器人，渾身都來勁兒了。“一年之內，我定會讓你做風光的新娘。”

“風光就不必了，樸實就好。”

我們下了車，手拉著手進了醫院，那一刻幸福得像個只想要糖果且願望成真的孩子。

可是，才走近醫院，我就意識到出事了。

因為，好多病人及家屬都堵在辦理出院的窗口，大家的情緒看起來都挺激動，有兩個甚至和醫護人員拉扯在一起。

鄭霖旭立馬放開我的手，側身小聲說，“情況不對，你就立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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