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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防民甚於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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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雜論》覆述本完成之後,第二天一大早,兩人沒有用餐便在書房裏又梳理校對了一遍,直到確保萬無一失,兩人才把這份謝冰媛的手抄本保存起來。

昨日在難民營,沈清爵視察之時沒有像一般人一樣戴面巾或者隨身攜帶藥囊,沒有加任何保護。任誰都知道她的千金之軀,她卻似乎從來不把這個當一回事。

謝冰媛深知。

“疫民怎麽樣?”

沈清爵略一沈吟,放下手中碗筷,“我暫時將他們控制在了城外,其中一批沒有害病,另一批害病的準備先治著,等到他們徹底痊愈,我才能放他們回京。”

謝冰媛點點頭,“嗯,目前這是最為妥當的方法了。”

“今日勞煩你這麽早起來同我校對了,我先去早朝,晚間若是遲回來你不必等我。”

沈清爵起身,去屋外見了一趟衛卷雲。

衛卷雲聽到災情大驚失色,鎮靜下來之後便帶著沈清爵的命令立馬趕往城郊。多數人並不知道,太京城內是一片佳節過後的安樂祥和,城外卻病情肆意,危機重重。

沈清爵走了幾步放慢了步子,試圖通過調節步子的頻率來舒緩一下她有些焦躁不安的心情。

可惜的是冷風不解風情,非但不放柔,反而有些更放肆地吹,沈清爵皺了皺眉頭,任由冷風灌滿她的外袍,她停下腳步,面前剛好是十靈先前住過的小院。

故地重游,怎麽著也應該進去看一看不是?

沈清爵一躍而起,翻過高墻,穩穩落進院中。自打重生以來她能這樣跳躍和從高處落下之後,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運氣跳躍,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沈清爵早就像武林中那些仗劍游俠一樣,游歷名山大川,竹杖蓑衣,快哉江湖!

只是她家便只剩了她一個女輩,重生了兩回也知道自個兒弟弟靠不住,舊朝新朝一樣,還是把她鎖在了將軍的位子上。

沈清爵看院中無人,幹脆推門而入。

“誰?”一道淩厲卻無底氣的聲音自床榻上響起,原來是被關在此處的楓兒醒著。

“小妹妹,不愧是魏千羌的貼身侍衛,你都這樣了,還知道有人來啊。”沈清爵轉身頗為體貼地輕輕關上門,瞥著床榻上的楓兒一步一步向她走過去。

楓兒被她走過來的動作嚇地一個激靈,但是又秉承這著不能給魏千羌丟人的想法,她手撐著床硬生生地坐起來。

沈清爵和她都知道,這個點她醒著,無非是被身上的箭傷和武功盡失折磨地睡不著覺。

“呸,你這個歹毒女人!”楓兒咬牙切齒,揚起手就往沈清爵臉上招呼,如果有可能,真是恨不得劃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可憎容顏。

然後她就被沈清爵輕描淡寫地捏住手腕,只一剎那,她就感覺手腕出好像被燒紅了的鋼筋錮住,全身上下汗毛倒豎,輕輕發起抖來。

“再有下一次,你手也不用要了,小妹妹。”沈清爵依舊笑瞇瞇,她手一松,剛剛爬坐而起的楓兒重新癱倒在床榻上,身上香汗淋漓,大口大口喘著氣。

“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你爭口氣,得活得好好的。”

沈清爵噙一抹笑,掃了她一眼便出門去。

楓兒很想大罵幾聲,但又怕這個女人又給她另一只手手腕上來一下,只得把到嘴的話又給咽回去,只是俯在床上惡狠狠地盯著沈清爵高挑的背影看。

沈清爵出了院落,一陣神清氣爽。

一如既往上了朝,蕭泰涼與眾臣商議一些雜事瑣事之後便退了朝。沈清爵並沒有把害病流民的事上報給這個一整天忙碌的新帝。一來是流民已經得到控制,如果能就此控制住,那便不用弄得人人自危,二來是她已經知曉連家父子的打算,縱使她不懼怕,廟堂之上給自己樹敵的行為還是斷斷要不得的。

她沒有回府,從昨日一樣,來了城郊流民停留的地方。

“卷雲,怎麽樣?”沈清爵坐到官兵為她特意搭建的一個帳子裏,一來便喚了忙亂著的衛卷雲過來。

“回將軍……”衛卷雲神色有些,猶豫。

“如今是什麽個情況我也有把握,你但說無妨。”沈清爵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說下去。

“將軍,下官發現,流民們害的病雖然一開始很像傷風,後來卻較之傷風要嚴重許多,那一批害病的難民裏,昨夜已經死了數十個,今早又有十幾人死去,這種流疾發展到後來,害病的人身上有大片淤青,再後來患者會頻繁嘔血,直到死去。”

衛卷雲輕輕蹙著眉,醫者仁心,縱然見慣了生死離別,再看到這些,也難免有些愁雲慘淡。

“而我目前只能暫緩病情,拖延一兩天,情況卻不得我多拖延,再拖下去,怕是連您的駐軍也要波及。”

衛卷雲暗自嘆息。

“嗯,看看這個。”沈清爵把兩條腿伸到面前的幾案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她從懷裏摸出《傷寒雜論》的小半本,兩指夾起狀似隨意地扔過去。

衛卷雲輕描淡寫地接住,掃了兩句話後卻似見了什麽寶貝一般,埋著頭拿著裝訂在一起的紙自顧自坐到旁邊研讀去了。

全程頭沒有擡一下,沈清爵也不打擾她,讓她靜靜坐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埋頭看著,帳子裏很安靜,能聽到外頭隱約傳來的呻吟聲。

衛卷雲頭埋地很低,看到最後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薄汗,手指用力捏著紙,略微地抖動起來。

“將軍,這?!”

“這是我前些年在涼州,近漠北的一家醫館所得,我不懂醫理,昨夜寫了出來給你看看有沒有用處。”

“太有用處了!將軍,此書雖然沒有完整交代此次癔癥的應對方法,但記載的多種方法很多卻是我抖聞所未聞的,好比暗夜中的一盞夜燈!比我們自己摸索好得多!有此書正是流民福音啊!可讓吾輩醫道再進十年啊!”

醫道中人可能知道,有些疑難雜癥年年變化不斷,十年或許也是滄海桑田了。衛卷雲這一番話,可謂是對這本《傷寒雜論》評價極高了。

若有全本,想必城外流民一點都不用她沈清爵操心了。

衛卷雲越說越激動,平素安穩的她此刻一反常態,沒等沈清爵說話便把裝訂本揣回自己懷中,:

“我便先去做一批藥,常言道對癥下藥,將軍暫且停了流民們的藥吧,等緩解了患者情緒,過幾日我找到最重要的兩味藥,將軍便無須擔心了。”

“嗯,你去吧。”

沈清爵心情又舒暢了幾分,閑來無事,她正好拿起一本兵法來看,春秋戰事持續百年,英傑輩出,她從小讀英雄人物的傳記與列國史書,但是直到今日,也並沒有將這些浩如煙海的書卷全部讀完。所以她閑下來便會看看。

過了一會兒,衛卷雲又有些匆忙地進來。

“何事?”

“將軍,我根據《傷寒雜論》提醒自己調配了藥汁,吸附到這條棉面巾上,您若是出門切記戴上遮住口鼻,若是流疾靠風流傳擴散還可以抵擋一番。”

“多此一舉,我就不戴了,你留著吧。”沈清爵掃了一眼面巾,把目光重新移回書本上。

衛卷雲似乎有恃無恐,款款說道:“夫人今早叮囑過我,要我好生註意您的安全,將軍您這般態度,卷雲只好晚間告訴夫人。”

“萬萬使不得。”沈清爵大驚失色,又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她還這般叮囑你,我戴便是,放著吧。”

衛卷雲放下面巾,才又默默退了出去。

衛卷雲忙碌了一中午,終於在下午熬制了一鍋湯藥,她戴著面巾把這些藥汁給患病的病人喝了,不一會兒病人們就覺得身體舒服了點,部分人病情愈來愈嚴重的趨勢也暫時停住了。

病人們有了精神,似乎看到了面前的生機。

“我的這一鍋藥暫時控制住了大家的病情,只是要對癥下藥,隨意用藥可能會導致大家病情更加,等我找到合適的藥材才能為你們繼續醫治,所以以後的你們的藥要暫停一段時日。”

衛卷雲此話一出,剛剛平靜輕松下來的難民棚瞬時沸騰。

“什麽?這才有了好轉,你說停藥就停藥,憑什麽?!”

“你們當官兒的命就不是命?你們的藥也隨便停?”

這時候難民剛恢覆了些精神,看到生的希望的他們不甘心如此,紛紛抱怨不滿起來,有些急性子開始謾罵,更有甚者一把掀翻了棚內放著的鍋碗瓢盆。

畢竟這個醫師是個安靜柔弱的女子,不罵白不罵。

“放肆!”

蔣靖翔今天也來了難民營,在外巡視沒多久,就聽到棚子裏一片嘈雜。

他穿著輕甲掛著劍,威風凜凜推門而入,剛剛還各顯神通的難民們看到他一下噤了聲。

“什麽玩意兒?大呼小叫什麽?這是將軍府上衛大夫,將軍親自用的醫師,你們知道什麽?不是衛大夫你們早他的媽見閻王去了?橫什麽橫?誰他媽再讓老子聽到一聲,往外十裏有野狗,自己滾去!”

難民們滿肚子火,但礙於蔣靖翔的威風,他們只好一個個都閉了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繼續躺著。

出了棚。

“這幫家夥也真是的,要不是將軍想救他們一命,早讓連家父子一個個砍了,哪兒來這麽多破事。衛大夫不必介懷,以後出了這種事你就叫我,砍他五六個他們就不敢鬧了。”

衛卷雲抿嘴笑,“多謝大人,我還要尋藥,便先行一步,告辭。”

蔣靖翔看著衛卷雲的素白背影,摸了摸頭嘿嘿地笑了。

晚間,沈清爵見一天無事,想著她不回去謝冰媛也必定不會早睡,便提早回了將軍府。

當然,出了帳子她又特意返回去拿遺落在桌上的面巾,工工整整戴在了臉上後才出了營地坐上回王府的馬車。

經過下午那麽一鬧,棚內死氣沈沈,害病的人臉上無光,棚內只聽得到咳嗽聲。

“兄弟,你咋跟個沒事人一樣。”之前被官兵毆打的人也產生了傷寒癥狀,便被醫師們帶到了這邊病人們住的棚子裏,他看到一個黑臉黑衣大漢盤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聲不吭,一下午了一動不動,便心生好奇,想湊過去和這個人說會兒話。

“都是要死的人,有事沒事,不都是一樣的麽?”

這個黑臉男子慢慢開了口,說的話卻好像帶著冷氣,把這個男人說的身子一哆嗦。

作者有話要說: 花花雖然身居高位,但是有些事情終究沒奈何。

立個flag,晚上更我的娛樂圈文。

麽麽噠,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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