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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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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曉一笑,看似風輕雲淡的說道“皇上也應該知道,我爹是個要面子的人,我們羅家幾代都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我爹只知道家裏出了個貴妃是件風光無限的事,可皇上如今重登大寶若是將我休了,那我爹豈不覺得顏面掃地,以他那牛脾氣,還不一定會做出什麽荒唐的事來呢。再說皇上當日不是曾向我許諾,日後會答應我一個條件,這就是曉曉唯一想讓皇上為我做的事,讓我留在皇上身邊。”

考慮到羅遮天,拓跋瑾萱也覺得羅曉曉說的不無道理,羅遮天手上的伏虎軍如今已成規模,實力不可小覷,再說羅遮天在戰場上也為自己立下了汗馬功勞,若是此時將羅曉曉休了,羅遮天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還不一定會惹出什麽亂子,而且自己也會成為外人眼中的不義之人遭人齟齬。

拓跋瑾萱在文武百官的呼聲之中一步步走上宣政殿,雖說不是什麽沒見過大世面的人,但看著與自己越來越近的龍椅,再想這些年的經歷,心中倒也十分澎湃,更何況此刻與自己一同走上金鑾殿的還有自己的皇後。慕容伶霜看著身邊正含情脈脈看著自己的人,她知道這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和自己躺在雪地裏天馬行空喜歡胡鬧的小女孩了,她註定要成為千古一帝,完成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秦北被封為兵馬大元帥,加封一等榮國公。羅遮天封為伏虎元帥,加封一等齊國公。魏程被封為丞相。連均昊封為禁軍統領。

當然還有羅曉曉,也被冊封為貴妃。

信陽侯被封為異姓王爺,但獨孤卿卻並未入住後宮,信陽侯自然是不高興的,不過這些都是獨孤卿的註意。

信陽侯將手中茶杯摔了個粉碎,“拓跋錦隆這出爾反爾的小人,老夫當初怎麽能輕易就相信這黃毛小兒的鬼話呢!”

獨孤卿笑問“爹爹又因何事如此動怒。”

“那拓跋錦隆當初親口答應我日後會封你為妃的,可如今卻像忘了此事似的,竟然只字未提!此人實在是可恨,如此忘恩負義,就是將他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獨孤卿笑道“爹爹莫要生氣,這些不過都是女兒的意思,女兒做這麽多也無非就是為了給咱們獨孤家爭取一席地位。女兒根本就不想做什麽皇妃,誰不知道表哥的心思全都在慕容皇後一人身上,若是女兒真的住進後宮,那豈不等同在冷宮裏守活寡一樣。女兒只想著做一個雲游四海的閑人,可不想被那身份束縛住。”說完又將一道聖旨遞給信陽侯,“你看,這不是皇上一早就擬好的聖旨,是我告訴她我不想做皇妃的。女兒已經和師父約好了時間,明日就要起身與師父匯合,而後一同去雲游四海。”

信陽侯將手中聖旨放下,哭笑不得的說道“你呀……爹真是快被你氣死了,我看這都是你和拓跋錦隆那小子合夥騙爹的吧,當初說有了身孕後來又滑胎,是否也是你跟他串通好來騙爹的?”

獨孤卿只是一笑,挽著信陽侯的手臂,說道“爹爹還想著那些事做什麽,反正你現在已經是風風光光的王爺了!”

皇上帶領群臣在圍場狩獵,拓跋瑾萱與秦北同時將弓箭對準一頭吊睛白額虎,秦北搶先一步將箭射了出去,拓跋瑾萱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同時射出兩支箭去,一支將秦北射出的箭打掉,另一支不偏不倚的射中了老虎頭部。

看著倒地的老虎和被拓跋瑾萱打掉的箭,秦北笑道“皇上果然是好箭法。”都知道拓跋錦隆是個喜文不好武的人,只怕這出神入化的箭法除了拓跋瑾萱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了。

其他大臣還在林中尋覓獵物,而這兩人早就打得累了,拓跋瑾萱問道“秦大人年紀也不小了,為何還不成家呢。”

“因為微臣的意中人是長公主。”秦北緊盯著對方。

拓跋瑾萱笑道“可你知道長公主已經不在了。”

“微臣沒有建立萬世基業的胸懷,也沒有權傾天下的野心,微臣只知道我要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哪怕只是相望……已經足夠了。”

拓跋瑾萱將頭轉到別處,“等一個根本就回不來的人,秦將軍這又是何苦呢。”

“我記得長公主當年曾在與微臣喝酒的時候對微臣說過,微臣沒有刻骨銘心的愛過一個人,又怎麽會明白那種為了心愛的人寧願犧牲一切的感覺。長公主當年可以為了心愛的人嫁給自己並不喜歡的男子,為什麽微臣不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人等候一生呢。”

“可你知道,長公主已經死了,她根本就不會回來了,你就算是孤苦一生也是徒勞。”

“若是不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微臣寧願孤獨終老。微臣知道,長公主活著的時候心裏沒有我,死後心裏也一樣沒有我。既然有些事情已經是奢求,微臣也不想再顧及兒女私情,只求能夠為皇上保住這萬世之基就足夠了。”

“你如今做了兵馬大元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為何還要等一個回不來的人。皇親國戚還是達官貴人家的小姐們,只要你看重的,只怕就沒有哪個姑娘會拒絕你。”

“可那些都不是微臣喜歡的女子。或許微臣的有緣人還未出現,但微臣不會輕易與自己不愛的女子成親,既苦了自己,又害了別人。”

拓跋瑾萱大笑幾聲,“秦將軍還真是個癡情之人。他日若是秦將軍你有中意的姑娘,朕一定親自為你證婚!”

秦北不再說話,只是一笑,難道真如鶴鳴道人所說,我與你的緣分註定不是情緣嗎,既然今生不能與你相愛,只要能讓我守在你的身邊對我來說就已足夠。鶴鳴道人說過我的有緣人還未出現,如果那人不是長公主,那又會是誰呢。

☆、四十六章

“臣妾拜見皇後。”午後羅曉曉去了沁芳園。

慕容伶霜忙說“都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如此多禮。”

卻見拓跋瑾萱也在,正握著拓跋鴻毅的手教其寫字,儼然一副‘慈父’的模樣。“曉曉,你來啦。”拓跋瑾萱招呼著。

“臣妾拜見皇上。”

拓跋瑾萱揮了揮手,大大咧咧的說道“這裏又沒有外人,哪來這麽多的禮節。”

羅曉曉將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臣妾親自做了一些杏仁酥酪給太子。”

聽了杏仁酥酪,拓跋鴻毅的眼睛頓時就亮了,急忙打開桌上的食盒,“鴻兒最喜歡吃杏仁酥酪了,以前在祖父府上素問祖母經常做給我吃的。”說著說著眼淚竟然劈裏啪啦的掉了下來,羅曉曉見這孩子無端的哭了,倒也有些慌了,拿起手帕一邊為其擦拭眼淚一邊說道“太子怎麽好端端的就哭了呢。”

“我想祖父,還有四位祖母……”

拓跋瑾萱扶著拓跋鴻毅的肩膀,說道“難道鴻兒忘了臨行之前祖父曾說過什麽了嗎,鴻兒是男子漢大丈夫,是拓跋家的子孫,拓跋家的男子都是馳騁戰場流血不流淚的大英雄,怎麽能隨便哭鼻子呢,若是讓奴才們看見了多丟人。”

拓跋鴻毅急忙擦了擦眼淚,“嗯!鴻兒不哭了,以後也做一個像父皇這樣的大英雄!把所有欺負戰蠑國的壞人全都殺掉。”又輕輕的抽了抽鼻子,又可憐巴巴的說道“不過鴻兒真的很想祖父,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呢。”

“等你什麽時候把箭法練好了祖父就會來看鴻兒了。”

拓跋瑾萱的一舉一動都被羅曉曉看在眼裏,仿佛不忍遺漏對方的任何一個動作。

慕容伶霜起初聽拓跋瑾萱說了羅曉曉嫁給自己是為了各取所需,自己也相信了,可如今看到羅曉曉看拓跋瑾萱的眼神,她知道羅曉曉對拓跋瑾萱絕不只是各取所需那麽簡單,或許羅曉曉對拓跋瑾萱的感情甚至不亞於自己對拓跋瑾萱的感情。

拓跋鴻毅拉著拓跋瑾萱的手,“父皇陪兒臣去練箭吧,兒臣要努力練箭,練得像父皇一樣厲害,那樣就可以早一點見到祖父了。”

羅曉曉看這一大一小的背影,倒也覺得場面甚是溫馨。“如今姐姐得意與皇上團聚,也算去了皇上一個心病。皇上這南征北戰的一走就是五年,倒是苦了姐姐一人留在家中還要照顧太子。”

慕容伶霜笑道“我聽聞這些年你一直追隨著皇上奔波,倒是辛苦了妹妹才是。之前在周國的時候一直為皇上擔心,知道這戰場上刀劍無眼,可自打聽聞有妹妹照顧皇上,我倒也沒有先前那般擔心了。”

羅曉曉笑道“皇上與皇後恩愛有加,皇上對皇後情深意重,只怕再也容不下第二個女子了。”

慕容伶霜忙說“妹妹誤會我的意思了,這些年妹妹同皇上南征北戰,將皇上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條,很多事我也是有所耳聞的,我知道妹妹對皇上不無情意,更何況皇上又不是哀家一個人的夫君,妹妹又何苦這般,應該將心中所想告訴皇上才是。”

羅曉曉之前也不知慕容伶霜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原以為只要自己為拓跋瑾萱付出的多了,日久生情對方便會愛上自己,可如今見了慕容伶霜本人,也不禁暗嘆,這樣的女子,也難怪身為女兒身的皇上會對其念念不忘了,更何況這二人也算是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想必慕容伶霜還沒嫁給皇上已故兄長的時候,她二人就已經關系匪淺了,想到此處心中卻也釋然了。但又難免失落,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卻註定是與自己無緣的。

“王爺,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咱們的去路。”

“什麽人敢擋住本王的去路!沒告訴他這是本王的馬車嗎?”此時的鎮南王一只手臂早已換成了鐵手臂,鐵做的手掌外套著一個不知是什麽動物皮的手套,另一只還健在的手正將兩只核桃盤的哢哢作響。

“回王爺,前面是齊國公的馬車,奴才報了家門,可那齊國公說……”小廝為難的看了看鎮南王。

“那土匪說什麽了。”

“齊國公說……說王爺是反覆小人,何足懼也……”

鎮南王走下馬車,正巧對面的馬車也掀開車簾,羅遮天看見鎮南王走來,便也下了馬車,拱手笑道“我當是誰呢,這麽大的陣勢擋住本官的去路,原來是鎮南王啊。真是失敬失敬。”

鎮南王笑道“這奴才也沒說清楚是誰,只道前面有馬車攔住了去路,我還以為又是哪些個不入流的地痞鼠輩在此攔路呢,不想竟是齊國公。”

羅遮天說道“既是鎮南王,本官自然要給王爺一個面子的,只可惜本官這車轅壞了,馬車如今是進退不得,只得委屈王爺讓路了。不過王爺若是不介意,等他三兩個小時也無妨。本官倒是急得很,這不皇上還在宮中等著下官商議政事,可這車轅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個時候添亂。本官倒是十分羨慕王爺您啊,沒有政事操勞,只做一個悠閑王爺,閑在家中養老,還照樣有俸祿拿,很是愜意啊。你這鐵臂王爺真是越來越讓人羨慕了。”羅遮天一邊說一邊笑著敲了敲鎮南王的鐵手臂。

鐵手臂發出當當的響聲,鎮南王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可見,但還是笑道“皇上這恩賜從來都是來的讓人毫無防備,齊國公也不用羨慕,說不定哪天這上次突然就輪到齊國公頭上了。”

羅遮天笑道“本官是個迂腐之人,不懂得見風使舵,也不明白擇木而棲這個道理,更何況三番五次擇木而棲的也並非都是什麽好鳥。只怕這等好事也輪不到本官的頭上。啊,時辰不早了,鎮南王難道真的要在這兒等上幾個時辰?那也無妨,這車轅若是一時半會兒都修不好,本官也可回馬車裏睡一覺。”

鎮南王咬了咬牙,嘴角抽動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另尋他路了,告辭。”

鎮南王回到車中,不禁暗罵,“羅遮天,本王就不信他真的能只手遮天。哼,一個不入流的土匪出身,仗著自己的女兒如今是皇妃,且又跟著拓跋錦隆那黃口小兒打過幾年仗就目中無人,本王雖已手無兵權,但這麽多年的王爺也不是白當的。若是有朝一日拓跋錦隆成了我的階下囚,本王第一個就拿你羅遮天開刀,看你還能威風幾時!”鎮南王手上一緊,竟將手中把玩的核桃捏了個粉碎。

鎮南王這邊剛退出街道,百姓就看見羅遮天那邊的馬夫鞭子一揚風風火火的駛出了街去。

羅遮天坐在車中笑道“老匹夫,讓我堂堂伏虎軍大元帥,一品齊國公給你讓路,那豈不是丟了我羅遮天的威名了。哼,反覆無常的小人,等我抓到你把柄,定不讓你好過。”

羅遮天自打第一次見過鎮南王就十分不待見此人,這下終於找到個機會氣一氣對方了。

第二日京城之中便傳言四起,說是鎮南王與齊國公在街中不期而遇,怎奈曾經不可一世的鎮南王失了勢,不敵意氣風發的齊國公,只得讓路給齊國公。

“采蓮,如今天下已定,你再也不用過勞苦奔波的日子了,你年紀不小了,也是時候該找一個好的歸宿了。你如今可有中意的男子,若是有了,朕一定指婚給你們。”

周采蓮搖了搖頭“沒有。”

“不如這樣,朕就做一次媒人,你看榮國公秦北如何?這人相貌不凡,且文武兼備,戰場上是個讓人畏懼的英雄,可平日裏又似溫文爾雅的儒生一般。也不似其他武將那般粗獷。我看你二人倒也般配。”

“多謝皇上美意,只是民女福薄,配不上榮國公這等人中龍鳳。”

拓跋瑾萱笑道“你隨我奔波數年,也吃了不少苦頭,且當初只身犯險混入礦場也是立了大功,不如我封你做個郡主,也可榮華富貴了。”

“采蓮不要什麽榮華富貴,采蓮只想留在段……留在皇上身邊服侍皇上。”

拓跋瑾萱語重心長的說道“采蓮,這皇宮從來就是個多事之地,處處都要循規蹈矩小心謹慎,找一個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不好嗎,又何必留在宮中做個宮女呢。”

周采蓮咬了咬嘴唇,“若是皇上嫌棄民女,民女離開便是,至於歸宿不歸宿的,就不勞煩皇上操心了。”

拓跋瑾萱見周采蓮態度明確,也不好再多費唇舌,只好將其留在宮中封了一個女官。

“萱兒,我看采蓮和曉曉對你都是情深意重的,不如……”

“我看這些奏折看的頭都暈了,你不要在和我說與朝政無關的事了。再說了,我都告訴你多少遍了,采蓮不過是少不經事,她還年輕,哪懂得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也不過是一時之間的好感而已。我和曉曉當初成親也不過是各取所需。再說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苦衷,也不怕壞了大事!”拓跋瑾萱隨手拿起一份奏折,“朕還有奏折要看,要是為了這件事,那還是不要說了。”

慕容伶霜拿下拓跋瑾萱手中的奏折,這家夥自己最了解不過了,看拓跋瑾萱那表情她就知道,此時此刻這牛脾氣又豈能看得進去奏折上的內容,更何況這拓跋瑾萱手中的奏折還是反著拿的,慕容伶霜奪下拓跋瑾萱手中的奏折“做皇帝能做到將奏折中的內容倒背如流的,想必你還是第一個呢!萱兒,難道你還看不出曉曉對你的感情嗎。要我看,或許曉曉根本就不會介意你那苦衷呢。”

拓跋瑾萱突然站了起來,急了說道“霜兒,到底是我看不出曉曉對我的感情,還是你根本就看不懂我的心!”

慕容伶霜別過頭去,言語之中似是夾雜著無奈,“萱兒,你又何苦守著我們孤兒寡母一輩子。”

“我說過我此生只愛你一個人,我就絕不會再愛上第二個人。雖然你是我的嫂嫂已經是事實,我們不可逾越這姑嫂關系,可難道你要連我唯一留在你身邊的全力也剝奪嗎。如果沒有你,我這麽多年像個男人一樣拼死拼活的征戰沙場又有什麽意義。如果不是為了你,早在戰蠑國破國之時我就會選擇殉國,慕容伶霜,我不管你的心裏是怎麽想的,我都認定了這皇後只有你一人!如今我只想守在你身邊保護你,能看見你對我來說就足夠了。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厭倦了這些決心要離開我,那這江山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四十七章

“齊國公,朕聽聞你前些日子在市集中與鎮南王不期而遇,還讓他在百姓面前丟盡了顏面。”

羅遮天大笑“那個反覆無常的老匹夫,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拓跋瑾萱笑道“這鎮南王自從二十幾年前隨父皇打敗遼親王之後便平步青雲,也漸漸的目中無人起來,在京城之中只手遮天這麽多年了,還沒有哪個人敢這麽對他,看來也是時候滅一滅他囂張跋扈的氣焰了。”拓跋家當年亡國與鎮南王不無關系,若是鎮南王沒有帶著重兵投敵,只怕當年戰蠑國也不會一夜之間就失去半壁江山,拓跋瑾萱自然是對此人恨之入骨,恨不得親手將其碎屍萬段,但自己當初已經許諾鎮南王只收其兵權,但保留對方的王爺封號,其他禮遇一概不變,自己如今貴為九五之尊,是金口玉言的帝王,又豈能出爾反爾再要了他的命。

羅遮天說道“皇上,臣以為那鎮南王根本就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人,這呼風喚雨幾十年了,如今做個不問朝政的王爺,他又豈能安心?只怕就算皇上給了他金山銀山他也未必會懂得隨遇而安。”

“莫非齊國公是擔心鎮南王會有何動作?”

“微臣早就派人去查他了,最近鎮南王與一夥周過來的商隊走得十分親近,微臣查探過這商隊的底細,聽說是從周國京城來的。只是這商隊裏的人,看來不止是商人這麽簡單。”

拓跋瑾萱對這反覆無常的鎮南王又豈會沒有懷疑,只說道“齊國公做的好,朕也正想找個可靠的人去查一查這老狐貍呢。”

如今周國昔日國土如數收覆,拓跋瑾萱也算是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眼看一片似錦前程,慕容伶霜心中卻多了另一絲憂慮。

慕容伶霜在寢宮裏一針針的繡著什麽,被破門而入的春桃一嚇不小心將手指紮破,春桃神色慌張,情況緊急也顧不得什麽規矩禮數了,“娘娘,皇上在宣政殿遇到麻煩了……”

慕容伶霜聽完春桃的話也顧不得被針紮破的手指了,只用手帕一邊擦著手上滲出的血一邊匆匆忙忙的往宣政殿走去。

這邊天下平定不久,還算是國泰民安,可卻有些不知安分守己的人開始蠢蠢欲動,竟有傳言聲稱皇上並非真正的拓跋錦隆,而是拓跋錦隆的胞妹拓跋瑾萱假扮,若皇上真的是長公主假扮,那這龍椅便應由其他的拓跋家子孫來坐。更有傳言拓跋鴻毅生在宮外,來歷可疑,或許根本就不是拓跋家的子孫。起初拓跋瑾萱也並未太過理會,只這傳言竟然越傳越盛,最後竟鬧到了大殿之上。宮外更是不知何時冒出了童謠來:

皇非皇,子非子,

誰人穩坐禦殿堂,

女兒紅淚鎖宮墻。

假鳳虛凰紅顏錯,

一代巾幗謊稱王。

亂江山,擾朝綱,

萬裏河山指日傷。

“皇上,如今市井之中傳得沸沸揚揚,說皇上並非真正天子,乃是長公主假扮。”

“放屁!”羅遮天突然打斷那大臣,“皇上當年在伏虎寨與我女兒成親之時早已圓了房見了紅的,又豈能是假的!”羅遮天氣憤難當,自己的女婿被人質疑是個女人假扮,又娶了自己的女兒,這話在羅遮天聽來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一般,一時之間也並未覺得自己所說有何不妥。

秦北說道“我與皇上出生入死多年,且當年與周國征戰之時路遇渭江,我曾與皇上一同在江中野浴,見過皇上聖體,又豈能有假。”秦北說的自然是假話,這麽說也無非是想打消大臣們的疑問。

魏程也說“你們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掉腦袋的!再說皇上又豈能有假!”

但還是有人不依不饒的說道“皇上,微臣以為皇上應當在文武百官面前驗明正身,已破傳言無稽之談。”

“是啊皇上,真金不怕紅爐火,皇上若是不驗明正身,只怕這身份難以服眾啊!更何況我戰蠑國剛剛覆國,只怕這閑言閑語會動搖民心呀!”

大臣們一個個說的是語重心長,張口閉口的江山社稷,更是擺明了要死纏爛打不達目的不罷休。此時拓跋瑾萱也是進退兩難,當眾驗身自然不行,可若是一直推脫只會讓嫌疑越來越大。

“放肆!”慕容伶霜一聲呵斥走上大殿,盛氣淩人的看著文武百官,“天子聖體又豈是你們說看就看的,難道就不怕冒犯了天威嗎!”

大殿之上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兩人相識了這麽多年,這還是拓跋瑾萱第一次看到慕容伶霜如此威嚴的一面,自己都險些被對方這氣勢震懾住。

拓跋瑾萱笑問“皇後,你怎麽來了?”

“皇上昨夜臨幸臣妾之時將這玉佩落在臣妾寢宮。”慕容伶霜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雕龍玉佩掛在拓跋瑾萱的脖子上,擡頭對著拓跋瑾萱一笑,拓跋瑾萱也彎起嘴角朝對方點了點頭,只覺得懸著的心像是有了著落一般,也不再擔心了。

眾所周知,當年長公主與太子生下不久先皇曾賜了兩個玉佩分別給這兩人,太子拓跋錦隆的是一個雕龍玉佩,長公主拓跋瑾萱的則是一個刻著麒麟的玉佩。

魏大人說道“這雕龍玉佩和當年長公主的麒麟玉佩是二人從來都不離身的,若皇上是長公主假扮,只怕這雕龍玉佩早就隨著真正的皇上入土了,如今又豈能在大殿上出現。”

原來當年拓跋錦隆臨死之前,將玉佩摘下給了慕容伶霜,說是留給慕容伶霜腹中的孩兒。

可還是有人不依不饒的說道“皇上,臣等自知冒犯了皇上,可皇上若是不驗明正身,只怕難以服眾啊。”

慕容伶霜說道“不知諸位大人想怎麽驗呢?難道要讓堂堂天子赤、裸、著身體在此讓你們膜拜不成?”

“臣等惶恐。”

有人站出來說道“微臣知道長公主耳後有一顆黑痣,而真正的皇上是沒有的。且戰蠑國皇室的男子手臂處都有一處圖騰刺青,這也是長公主沒有的。若是陛下真的是皇上,而後必然沒有黑痣,手臂上也會有拓跋家男子才有的圖騰刺青!”

慕容伶霜說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又豈能讓你們這群做臣子的來檢查而後是否有黑痣,手臂是否有刺青。”

秦北握了握拳,頭上滲出了汗來,因為秦北一直相信自己這些年追隨的人不是拓跋錦隆,而是那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長公主。

禮部尚書站出來說道“臣等自知此舉不妥,冒犯天威,但如果皇上不讓臣等看個究竟,只怕難以平息外面的謠傳。”有些心懷不軌的大臣早已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見皇後如此這般推托,只以為皇上定是長公主假扮。

慕容伶霜掃了一眼殿上的眾臣,盛氣淩人的說道,“好,眾位大人若是想驗證皇上耳後有無黑痣,手臂有無刺青也可,可若皇上並非長公主假扮,眾位大人又該如何?”

“這……”大臣們並無十足把握,自然也都擔心此舉招來禍端。

慕容伶霜說道“皇上,既然眾位大臣質疑你的身份,那就不妨屈尊讓這些大人一看究竟。相信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懷疑當今太子並非皇上親生,今天哀家就讓眾位大人如願,將你們心中的一團一個個的全都解開。來人,去東宮將太子請來。”

拓跋瑾萱一驚,問道“皇後叫鴻兒來作何?”

慕容伶霜目光淩厲的掃過殿上的大臣,一字一句的說道“滴血驗親!”

大臣們看過拓跋瑾萱而後和手臂上的刺青之後也都不再做聲。秦北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地面,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的擊中了頭部一般,莫非這麽多年我都猜錯了,這人真的不是長公主,難道長公主真的已經代替皇上死了。

此時拓跋鴻毅也被宮人帶到了大殿之上。古代人是十分相信滴血認親這一說的,拓跋瑾萱也是心下打鼓,霜兒怎麽會提出滴血認親這種事呢,這不是明擺著要告訴大家太子並非我親生嗎!這當娘的怎麽會將自己的孩子往死路上推呢。

拓跋鴻毅眉頭一皺,一滴血順著手指滴入了碗中。

太監端著裝有拓跋鴻毅血滴的碗走到拓跋瑾萱身前,“皇上……”

慕容伶霜給了拓跋瑾萱一個安心的微笑,拓跋瑾萱相信慕容伶霜不會害自己,更不會害自己的孩兒,只拿起一旁的尖刀割在了指尖上。

血滴入碗中,兩滴血很快就融在了一起。大臣們見了也都向霜打的茄子,剛剛那些人看好戲的勢頭也早就沒了。

拓跋瑾萱笑道“眾位愛卿這回可還有什麽疑問嗎?”

大臣們全都耷拉著腦袋站在原地,剛剛那叫得最歡的幾人已是手心冒汗腿腳發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臣等罪該萬死……”

慕容伶霜看似威嚴的說道“皇上仁德寬厚,向來體恤臣子,處處為你們著想,但這不代表皇上可以放任你們這些臣子胡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今日你們在大殿之上這般胡鬧成何體統。”

“臣等該死,望皇上責罰。”大臣們跪了一地,頭狠狠的磕在地上,也不敢擡起。

拓跋瑾萱與慕容伶霜相視一笑,拓跋瑾萱說道“爾等今日之舉雖說荒唐,但也情有可原,大家不過都是為了拓跋家的江山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雖說對朕有所冒犯,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就罰剛剛質疑朕身份的大人們一個月俸祿,用在民間修葺民房,另外罰各位大人明日下了朝穿著官服到京城的每一條大街上給朕仔仔細細的打掃一番,眾位愛卿可有異議?”

大臣們紛紛跪地,“皇上聖明!”

拓跋瑾萱轉過頭握著慕容伶霜的手,二人相視一笑。

之前那些嚷嚷著要驗明正身的大臣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走出宣政殿,魏程笑道“諸位大人可真是荒唐,皇上又豈能有假!好在當今聖上仁慈,若是換了哪個暴君,只怕諸位大人如今已經是在去菜市口的路上了。”

秦北紅著眼睛離開皇宮,難道一直以來都是我的錯覺嗎,原來她真的不是長公主,長公主已經替拓跋錦隆死在了逃亡的途中……秦北心中自責,為何當初不保護拓跋瑾萱一同離開,或許她就不會死,若是你可以平安的活下來,我寧願放棄自己擁有的所有榮耀與富貴,哪怕用我的命來換你平安。

周采蓮聽到早上在宣政殿發生的事,早已變了臉色,面上陰晴不定的看著手中的麒麟玉佩,最後將玉佩鎖入錦盒藏在箱子深處。喃喃自語的說道,“難怪你當日會如此緊張那不見了的玉佩。”

“霜兒,今日還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那些個老匹夫呢。”拓跋瑾萱歪坐在榻上。

“我一早就聽到有關別人質疑你身份的閑言閑語,可想不到竟然鬧到了大殿上。今日還多虧了春桃來沁芳園告訴我。”

“春桃?”

慕容伶霜將一塊禦果子放入對方口中,“我總覺得春桃像是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春桃真的以為你是皇上,她又豈能如此擔心今日之事。”

拓跋瑾萱想了想,也覺得慕容伶霜說的有道理,春桃自打回宮之後就一直照顧自己日常起居,就像當初自己還是長公主時候那樣,自己竟然忽略了那麽多細節,如果春桃不知道自己是拓跋瑾萱,又怎麽會將自己的生活打理的如此穩妥呢,又問“不過你怎麽想出讓鴻兒去滴血認親呢,還有我與鴻兒的血液怎麽會融在一起呢?”

慕容伶霜笑道“我在周國的時候曾聽伯父說過,滴血驗親並非什麽穩妥的法子,伯父還說過什麽真正判斷兩個人是否親生是靠什麽基因……還有血也分好幾種,總之我也是聽得不大明白,只記得伯父說過任何人的血液都可融在一起,所以光是滴血認親是不能判斷出這兩人關系的。”

拓跋瑾萱舒了口氣,“原來如此。你都嚇死我了,我之前還在想你這做娘的想害死鴻兒不成!”

慕容伶霜玩笑著說道“萱兒是真不了解我呢,還是被大殿上的氣氛嚇傻了呢,我又豈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拓跋瑾萱笑了,“是啊,霜兒姐姐一向心思縝密,倒是我多慮了。”說完不自覺的撫了撫對方的臉頰,失神的說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

第二日京城中的百姓紛紛跑出來看熱鬧,一群穿著官服的大臣紛紛拿著掃帚掃起了大街,且各個都是六品以上的官員。

百姓們指指點點的看著這群人,“你看,聽說那個好像是禮部尚書。”

“那個大人我知道,他是京兆尹張大人。”

“這個我認得啊,那是戶部尚書!”

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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