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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承·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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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月白漫不經心地掃過抵在自己咽喉的匕首尖, 粲然一笑:“師將軍可是已至京城了?”

他說話間,咽喉不免微微聳動,因匕首尖與喉間肌膚無一絲縫隙, 那孩童又無半點松懈,他說了不過寥寥數個字,咽喉的皮肉便被破了開來, 簌簌地淌出了細碎的血珠子,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衣襟處纏著些許精致的刺繡, 這血珠子輕易地便將這些刺繡淹沒了去,又有些血珠子自匕首尖蜿蜒而下, 一路落到孩童抓著匕首的指尖,隨即漫進了窄袖之中。

孩童被血液燙得手指一顫,後又將手緊了緊, 盯住了蕭月白, 尚未來得及出聲, 那蕭月白卻是逼問道:“師將軍可是已至京城了?”

蕭月白說罷, 全然不顧兀自抵在咽喉的匕首尖, 略略進了一步, 孩童不覺後退,但仍未有撤去匕首的意思。

蕭月白從孩童的神情中, 已窺出了端倪,遂勾唇笑道:“師將軍果然已至京城了,不知現下他人在何處?”

孩童不答, 只是好似看見了瘋子一般瞪著蕭月白:“蕭先生,你當真不顧惜性命,不怕我將你殺了麽?適才若是我動作慢些,你的咽喉此刻早已被洞穿了。”

“是麽?”蕭月白快手扣住孩童抓著匕首的手腕子,細細摩挲著其與匕首相接的一段皮肉,手勢輕柔得仿若在撫摸甚麽極為珍貴的物件。

蕭月白生得溫軟可欺,孩童更是從未見過生得他這樣好看的男子,但他行事卻是古怪,孩童琢磨不透,一時怔住了,下一刻,蕭月白卻是趁孩童不備,將他手中的匕首一把搶下。

蕭月白不緊不緩地以指尖揩去匕首上頭的血液,而後擡首瞧著孩童,嘴角噙起冷淡的笑意:“如我這般怕死之人,怎地會不顧惜性命。”

這處拐角甚是僻靜,無人經過,兩人一時無話,僅落雪聲回蕩不歇。

蕭月白瞥了眼孩童竹籃中的幾枝骨裏紅梅,覆又問道:“師將軍藏身於何處?”

見孩童不答,蕭月白柔聲道:“這骨裏紅梅稀罕得緊,幾不可見,師將軍可是在植有骨裏紅梅之處?且這骨裏紅梅還新鮮著,師將軍的住處應是不遠。”

孩童一震,手指翻動,蕭月白上前一步,以指節擊在孩童手腕子上,他不會武功,這一下氣力算不得大,但因孩童猝不及防,竟被蕭月白將匕首打了下來。

匕首跌落下去,陷在積雪裏頭,無半分聲響。

忽地,卻有踏雪聲漸行漸近。

蕭月白回首一望,竟是顏珣。

顏珣手裏頭攥著一件皮毛,踏雪而來,尚未行至蕭月白面前,身子卻是失衡,踉蹌著眼見要跌倒了去。

蕭月白心下一緊,疾步將顏珣護在懷中。

顏珣原未看清蕭月白的模樣,乖巧地伏在蕭月白的懷中,磨蹭了幾下,卻乍然聞得一陣血腥氣,他穩住身子,怔怔地去瞧蕭月白,起先入眼的是蕭月白的衣襟,那衣襟的繡線與軟緞子的絲縷俱是月白,浸透了血液之後,宛若紅梅綻放在雪地,竟與蕭月白的眉眼一般昳麗。

其後,他瞧見了蕭月白附在鎖骨、脖頸的血液。

末了,他的視線定在那處破口,雙目驟然間水汽蒸騰,他踮起腳尖來,張口以舌尖舔舐了下破口,含著哭腔道:“先生,你流了這許多血,很疼罷?”

“不疼。”蕭月白搖首,安撫地輕拍著顏珣的背脊。

顏珣退出蕭月白的懷抱,將手中柔軟的皮毛細細地披在蕭月白身上,隨後,回過身去,以睥睨天下之勢盯著孩童,啟唇道:“你是何人,你為何要傷先生?”

方才顏珣在書房做算題,這些算題蕭月白全數未教過,他做得甚是吃力,又見蕭月白遲遲不歸,便知蕭月白出這些算題,不是為了考他,卻是為了拖住他,既要拖住他,蕭月白定有旁的事要做,且這件事許頗為兇險。

他徑直出了府去,還未走出多遠,陸子昭卻攔在了他面前。

在他的一番敲打之下,陸子昭終是將蕭月白的行蹤告知於他,他才匆匆踏雪而來。

他雖知蕭月白許有危險,但到底未曾做好蕭月白受傷的心理準備。

故而,一見蕭月白的咽喉破了個口子,他便幾欲落淚。

這是蕭月白第二次在他面前受傷,且這兩次受傷全數是因他而起:第一次蕭月白是被顏玙的侍衛硬生生地踩著雙足,以致於雙足足有十日不能行走;而這第二次,蕭月白是為這垂髫孩童所傷,縱然他不知蕭月白何以要來與這孩童會面,但蕭月白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自己,想來這次定然也不會例外。

孩童見蕭月白與顏珣極是親近,又見顏珣目中含淚,嗤笑道:“你便是那二皇子顏珣麽?蕭月白不過一個教書先生,死便死了,何況他眼下不過受了這丁點兒小傷,你急甚麽?”

顏珣反手扣住蕭月白的一只手腕子,那手腕子下頭便是蕭月白從孩童之處搶來的匕首,隨後,他又朝那孩童道:“先生特意來見你,我雖不知先生何意,你又有何用處,但你倘若再這般說話,我不管你是何人,有何緊要的用處,我定要將你誅殺於此,我還未殺過人,確是想嘗嘗殺人的滋味。”

說罷,顏珣欲要將蕭月白手中的匕首奪過來,蕭月白卻先他一步,以匕首尖直指孩童的面門。

這匕首尖與孩童的面門尚有寸許,執著匕首的蕭月白嘴角含笑,一雙桃花眼中蘊著一汪秋水,瞧起來仿若是這全天下最好想與之人,但他執匕首的手卻很穩,穩得仿佛他不是一介埋首苦讀的讀書人,而是手持屠刀、殺人如麻的惡徒。

但即使如此,他覆在匕首柄的手指卻是纖細修長、肌膚細膩,只這五根手指便令人無端生出美好得不可方物之感。

倏地,這五根手指竟是松了開去,頃刻間,他手中的匕首一如適才那把匕首一般,陷入了厚厚的積雪之中。

匕首落地,蕭月白不輕不重地道:“師將軍,你既來了,不如現身一見罷。”

孩童聞聲,不以為意地道:“他不會來此,你勿要糊弄我。”

“我糊弄你作甚麽?”蕭月白溫言道,“褚韞,他來此一則是要見我一見,二則便是怕你有所閃失。”

孩童被他點破了姓名,稍稍吃了一驚:“你為何會識得我?”

蕭月白慢悠悠地道:“褚韞,出身江南,約莫十年前,效忠於師將軍麾下,乃是一馬前卒,兩年前,師將軍戰勝回國,卻被奸臣陷害,後被陛下削去了官職,閑賦在家,不出半月,師將軍便不知所蹤,同時失去行蹤的還有你。”

聽得蕭月白這番話,顏珣將孩童打量了片刻,這孩童不過是垂髫之年,如何能當那馬前卒?

蕭月白覺察到顏珣的疑惑,笑著解釋道:“這褚韞年長於我,早已不是垂髫之齡了,他會如此模樣……”

蕭月白還未說罷,卻有一把粗糲的嗓音道:“蕭先生說得不錯。”

眨眼間,便有一個大漢立在了孩童身旁,這大漢穿著一身青衫,身形粗壯,全身上下的肌肉鼓鼓囊囊地頂著粗布,生得卻是眉星劍目,斷無久戰沙場之人的粗獷,皮膚亦好似是好生將養出來的。

此人便是人稱白面將軍的師遠虜。

作者有話要說: 垂髫指三四歲至七歲的女孩以及八歲的男孩

上一章的kiss涉及到阿珣的轉變,從這個kiss裏,他認識到了自己對於先生的喜歡,不是純粹的親親抱抱,而是希望更親昵一些,但他又不通情/事,所以完全不知道所謂的更親昵些該如何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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