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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承·其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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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遠虜早在十一歲那年便隨其父征戰沙場, 之後更是屢建戰功,未及弱冠,他在軍中的威望已遠超其父, 十九歲之時,其父戰死沙場,他便被文帝封作了將軍, 接替了其父之位。

因他生得眉星劍目, 身材高大,又有赫赫戰功, 前途無量,欲要與他結親之人數不勝數, 韓家便是其中之一,彼時,韓貴妃之兄韓昀有一女, 堪堪及笄, 才貌出眾, 韓貴妃便起了要將這侄女嫁予師遠虜, 好將他籠絡為韓家所用的心思, 可惜師遠虜卻極其不解風情, 全然不理會韓貴妃派去說親之人,一聽聞邊疆有外敵來犯, 便匆匆趕了回去。

其後,這侄女生得是愈加美貌動人,韓貴妃為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 決定要將這侄女的美貌利用一番,以獲得更多的聖寵,侄女不從,韓貴妃毫不猶豫地將其餵了春/藥,獻予了年近半百的文帝,這侄女便成了如今困於後宮的韓婕妤。

韓貴妃記恨師遠虜不識擡舉,在文帝面前好生吹了一陣子枕邊風,直指師遠虜軍功太盛,民間聲望日重,甚至有邊疆百姓只知有師將軍,而不知有文帝,這師遠虜終有一日定會犯上作亂。

文帝對師遠虜早有顧忌,但由於邊疆吃緊,文帝縱然寵愛韓貴妃,亦不能全然聽她所言。

同時,太子顏玙的舅舅本在軍中為師遠虜副將,因一次延誤戰機致一萬將士陣亡,被師遠虜斬於陣前,以祭奠亡魂。

趙家為報血仇,謊稱是師遠虜通敵賣國之故,才致將士慘死。

其後,戰事稍停,文帝連傳三道聖旨召師遠虜回京,師遠虜卻抗旨不尊,直到外敵退兵三十裏才回了京去。

文帝心知以師遠虜的心性絕不會通敵賣國,但因他本就剛愎自用,見師遠虜不將他放在眼裏,憤恨不已,但他又怕外敵再犯,恐還要用師遠虜一用,便只削去了師遠虜的將軍之職,並命他閉門思過。

未料想,這師遠虜閑賦在家,不過半月,便無端失去了蹤跡。

顏珣現下無人可依仗,蕭月白要為顏珣將那遙不可及的皇位奪來,師遠虜便是不可或缺之人,故而在顏珣與他還未出宮之時,他便命陸子昭暗中查探師遠虜的下落。

數月之後,師遠虜的下落還未分明,這褚韞卻是露了行蹤。

蕭月白不管褚韞與其身後的師遠虜所思為何,直接書信與褚韞,邀褚韞在適才那破敗的酒樓會面,以玉蝶梅為信。

而今師遠虜終是在他面前現了身,蕭月白端詳著師遠虜笑道:“師將軍,此處說話恐有不便,不如我們到師將軍的住處一敘可好?”

見蕭月白毫不客氣地直言要去師遠虜的住處,瞧來不過垂髫之齡的褚韞怒道:“蕭月白,你未免太過得寸進尺了罷?”

蕭月白的唇角勾起笑來,全然不理會褚韞,反是朝著師遠虜:“敢問師將軍意下如何?”

師遠虜掃了褚韞一眼,便走在了前頭。

蕭月白俯身揀起適才跌落在雪地中的兩把匕首,客氣地交還予褚韞,又撐開靠在墻面上的傘,便與顏珣一道隨師遠虜與褚韞而去。

顏珣年紀尚小,卻曾聽過師遠虜的威名,無須思索,對於蕭月白的用意便已了然。

他一腳踩在一處厚厚的積雪上,見積雪沒過了腳腕子,又見不遠處的師遠虜幾近踏雪無痕,暗嘆了一句:這師遠虜著實是一身的好功夫,才仰首去望蕭月白。

蕭月白咽喉處的破口不深,已不再淌血了,因顏珣方才的一番舔舐,血痕全數落進了顏珣唇齒間,現下瞧來除卻衣襟處可怖的血跡,只破口處有些許嫣紅。

顏珣的左上臂與蕭月白的右下臂相貼,顏珣心中一動,右手手指便仿若一株朝顏似的攀援一般地潛進了蕭月白的衣袂之中,棲息在了那溫軟的肌膚上頭,汲取著體溫。

蕭月白但笑不語,略略垂首吻了下顏珣柔軟的發頂,便任由顏珣動作。

碎雪尚未停歇,天寒地凍,倆人吐出來的俱是白氣,顏珣的面頰凍得生紅,手指更是冷得僵直,熨帖在蕭月白右手手臂內側的左手不多時便熱氣蒸騰,而那右手卻只能可憐得蜷縮在衣袂之中。

倘若不是身在外頭,倘若不是有師遠虜與褚韞在,顏珣定要將那右手也探入蕭月白衣內取暖。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之後,四人便到了師遠虜的住處,師遠虜住在一處農舍,有一小院,院中果真盛開著一叢骨裏紅梅,骨裏紅梅不畏落雪,迎風搖曳著,甚為紮眼的大紅色花朵映在眾人眼中,富有張揚的生命力。

師遠虜邀蕭月白與顏珣在一方桌前坐了,又命褚韞去沏茶。

褚韞因被不會武功的蕭月白一連奪去了兩把匕首,遂不喜蕭月白、顏珣倆人,他磨磨蹭蹭地將竹籃中的數枝骨裏紅梅在一青瓷花瓶中插了,才轉身去庖廚燒水。

師遠虜開門見山地道:“敢問二殿下與蕭先生千方百計地尋我所為何事?”

蕭月白坦誠地道:“我與二殿下尋將軍乃是為了謀朝篡位。”

“謀朝篡位?”師遠虜揚聲一笑,“蕭先生當真是口出狂言,如若被旁人聽了去,怕是不出三日,蕭先生與二殿下,便沒有性命在了。”

蕭月白覺察到顏珣一張喜怒難辨的臉上稍稍有些松動,便將手覆在了顏珣垂於身側,有些緊繃的左手之上,才含笑道:“我篤信師將軍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才直言相告,還望師將軍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師遠虜淡淡瞥了眼顏珣,道:“我被削去官職,主因雖是陛下忌諱我功高蓋主,但我聽聞二殿下的母妃韓貴妃亦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氣。二殿下,你母妃構陷於我,你我是為仇敵,我為何要助你奪取帝位?”

顏珣面無表情地道:“我母妃所做之事與我有何幹系?她之行為全為利益所驅使,你損了她的利益,又駁了她的面子,她心如針尖,自是不會放過你。而我卻是不同,我久聞將軍威名,對將軍極為敬仰,縱然將軍現下矢口拒絕,我亦不會對將軍有半點不敬,更不會記恨將軍。”

實際上,韓貴妃遭師遠虜拒絕親事之後,為了出氣,直將顏珣好生責罰了一頓,她命人將顏珣綁到床榻之上,剝幹凈了衣裳,親手執著竹鞭子,將他的後背鞭撻得無一塊好肉,又親手在傷口上抹上剁碎的辣椒與火上烤過的粗鹽,疼得素來靜默忍耐的顏珣痛吟得嗓子都嘶啞了,這頓責罰使得顏珣足有十日起不得床來。

其後,韓貴妃雖一時興起命人為顏珣上了上好的膏藥,但後背的新傷卻與陳年舊傷一道縱橫交錯地附在了他的肌膚之上,難以徹底痊愈。

這是顏珣最後一次遭韓貴妃這般重責,不久後,他便獨自搬去了拂雨殿居住。

因而,說到底,卻是師遠虜虧欠了顏珣。

顏珣要強,不願示弱,更不會提及這等舊事,見師遠虜不為自己所動,又道:“將軍盡可去打聽,母妃雖是我生身之人,但我與母妃、與韓家素無往來,是以,你我如何能算得上仇敵?”

師遠虜並非會遷怒旁人之人,他適才所言不過是想探一探顏珣的態度。

他思慮須臾,道:“如今我身無兵權,即使要相助你們怕也是有心無力,且我為何要應承你們做這等犯上作亂之事?”

蕭月白不徐不疾地道:“其一:將軍你無故被陷害,你便不想洗脫罪名麽?只要你應下此事,不出半月,我保你一身清白,重回朝堂;其二:我聽聞邊疆匪患蔓延,損耗了無數將士的性命都難以將馬匪除盡,將軍你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曾在你麾下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平白送命?其三:褚韞中的是趙家的毒,才致相貌、身形狀若垂髫孩童,我與二殿下可以保證,定為你將解藥尋來。將軍你面上對褚韞雖是冷淡,但心裏卻是百般愛護,你忍心他以垂髫孩童之姿渡過餘生麽?且將軍你對褚韞……”

蕭月白並不點破,師遠虜面上無一分變色,只道:“蕭先生,你如何能確保二殿下能坐上帝位?如若事敗……”

顏珣打斷道:“如若事敗,我定不連累將軍。”

“好罷。”師遠虜雖然知曉假若事敗,他必然逃脫不得,但他聽得顏珣這般言語,又見顏珣神色誠懇,仍是不由笑道,“蕭先生,你知我甚深,你適才說的三點原由,我無一可拒,我便勉為其難幫你們一幫。”

“多謝師將軍相助。”蕭月白松開顏珣的手,起身朝師遠虜作揖,顏珣亦站起身離,開口致謝道:“多謝師將軍。”

蕭月白覆又坐下身來,還未坐定,卻聞得師遠虜道:“蕭先生,若是二殿下當真能坐上帝位,他便坐擁後宮佳麗三千人,而你卻成了見不得光的男寵,你可甘願?”

蕭月白一怔,望向師遠虜,師遠虜解釋道:“你們面上雖不露行跡,看來好似是先生與學生的關系,但方才你們藏於桌下的手,卻是將你們之間的情意暴露無遺。”

蕭月白望著窗外的骨裏紅梅,暗忖道:卻原來竟被師遠虜發現了麽?因有桌案遮蔽的緣故,我與阿珣雙手的交握處應當是視線死角才是,習武之人的觀察力以及目力當真是不可小覷。

顏珣反握住蕭月白的手,定定地盯住師遠虜,啟唇道:“斷然不會有後宮佳麗三千人,我有先生一人便足矣,佳麗三千於我而言,遠遠不及先生的一縷發絲。”

“是麽?”師遠虜淡笑道,“我便是因功高蓋主犯了陛下的忌諱,而若是事成,蕭先生的功勞恐怕較我之前更要大上許多。”

顏珣方要出言,便是這時,褚韞端了食案來,其上有一壺六安瓜片、三只茶盞,以及一碟子龍須酥。

褚韞為師遠虜倒上一盞茶,又不情不願地為蕭月白與顏珣倆人倒了茶,才候在一旁。

顏珣輕呷了一口六安瓜片,喜怒難辨的面上露出些許笑意來:“先生乃是我的恩師,他之學識,他之氣度,他之行事能力皆遠勝於我,功勞蓋過我自是應當,我要做的是努力追趕上他,忌諱他作甚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朝顏就是牽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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