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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起·其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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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垣?”顏珣疑惑地道,“我與劉垣素無往來,不曾逼迫他向皇兄下毒,更不曾逼死他,老夫人,你可切勿誣賴我。”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兒!”老婦哭嚷著,又扭頭望住周愜,“周大人,你定要還我兒公道……他死得冤枉啊……”

老婦面上盡是褶子,雙目通紅,淚水不住地從她紅腫且松垮的眼角流淌下來,利落地將每一條褶子都填充得嚴嚴實實。

她望向周愜的模樣甚是迫切,滿是希冀,脖子扭曲得仿若被掐住了咽喉的鴨子一般,好似下一瞬便要生生折斷了去。

顏珣心生憐憫:“老夫人,我確實不曾害過劉垣的性命,劉垣是服毒而亡的,與我無半點幹系。”

“你莫要……莫要狡辯……”老婦哭得哽咽了,“我兒的遺書寫得明明白白,就是你逼死了我兒!”

顏珣向著周愜道:“周大人,遺書何在?”

“老人家,你且先將手松開罷。”見老婦不肯,周愜只得伸手去掰老婦的手指,那手指宛若嵌在了顏珣柔軟的衣襟之中,不松動分毫。

老婦的手指猶如枯死的樹皮似的,甚為紮手,倆人僵持不下,費了許久的功夫,周愜才將老婦的十根手指盡數掰了下來。

老婦立在原地,手指維持著被掰開時的狀態,刻毒的眼神直直地刺著顏珣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

周愜從懷中取出劉垣的遺書來,遞予顏珣,道:“二殿下,你且瞧仔細了。”

顏珣接過遺書看了,上頭赫然是自己如何逼迫劉垣毒害顏玙,又是如何逼得劉垣自盡。

遺書上寫了自己曾與劉垣於歸雨軒密會,便是那時自己交予了劉垣一個白色瓷瓶,其中盛的是要謀害顏玙的毒/藥——這番自白與王姝的證言相符。

“殿下。”聽得蕭月白喚了自己一聲,顏珣會意,將手中的遺書遞到蕭月白面前。

蕭月白略略一掃,朝周愜道:“劉垣這遺書許是兇手偽造的,周……”

周愜打斷道:“微臣已請翰林院的康大人驗過了,康大人可證明這遺書決計不是偽造的。”

說罷,周愜瞧了眼蕭月白,而後盯住了顏珣,快手奪過蕭月白手中的遺書,平展在顏珣鼻尖,步步緊逼:“二殿下,這遺書所書與王姝證言相吻合,你要如何解釋?昨日你憑借詭辯將王姝逼得啞口無言,甚至還妄圖將罪名加諸於王姝,而今你又有何新的辯詞?”

“我……”顏珣堪堪吐出一個字,周愜不予他說完話的功夫,揚聲問藥鋪倆人:“那日買下‘九殺’之人可在其中?”

藥鋪倆人皆是搖首,那藥鋪掌櫃道:“那人並不在其中。”

周愜再問:“你可瞧仔細了?”

藥鋪掌櫃答道:“小的是做生意的,凡是親眼見過的客人,斷不會在這樣短的時間就忘了幹凈。當時小的雖只看了一眼,那人就將面目遮掩了去,但只那一眼,便足以讓小的記下那人的模樣了,那人的確不在這八人之中。”

周愜略略吃了一驚,對劉氏夫婦道:“你們且去瞧瞧這八個內侍之中可有那日你們見過的倆人。”

老婦飲泣不止,淚眼朦朧地瞪了顏珣一眼,才徑直向著那八個內侍走去。

她抹去淚水,雙目圓睜,細細地端詳著面前的內侍,目光狠厲,好似淬了毒液的匕首,要剝去內侍的皮囊,將藏於其下的骨頭、內臟、經絡都看個分明。

八個內侍站作兩排,她從第一排第一個端詳至最末一個,都未尋到那日擡著一萬兩買命錢的倆人。

她忽覺全身上下氣力盡失,闔了闔眼,整個身體猝然向下墜去,幸得身旁的老翁攙扶,才未摔倒在地。

老翁方才也將八個內侍悉數打量了一遍,亦不曾發現那倆人。

周愜見老婦一副幾近昏厥的頹唐模樣,便知那倆人不在其中,但他仍是開口問道:“如何?”

老婦不言,雙目垂淚,癱軟在老翁身上。

老翁無奈地道:“這八人之中並沒有老夫與老婆子見過的那倆人。”

顏珣將眾人掃視了一番,末了,視線定在周愜面上,唇角勾出些許冷笑:“我原以為周大人你是來助我查出內奸的,未料想,周大人卻是帶了所謂的證人來定我的罪名的麽?可惜,我這八個內侍中,無一人曾買下謀殺皇兄的毒/藥,更無一人曾見過劉氏夫婦。”

周愜被顏珣盯得從骨縫中升起了涼意來,輕咳一聲:“拂雨殿中內侍可全數在此了?”

顏珣招手喚一侍女取來名冊,交予周愜道:“周大人不信,便看看這名冊罷。”

這名冊上附有畫像,周愜一面按照名冊點名,一面對照畫像,無一有疑點。

未防顏珣早有準備,將人掉了包,周愜又差人請來內侍總管,內侍總管一一瞧了,亦道:“這八人確是拂雨殿的內侍,不會有錯。”

周愜謝過內侍總管,登時如同置身於迷霧之中,莫非買下“九殺”以及將擡了一萬兩紋銀與劉氏夫婦之人只不過是掛了拂雨殿的令牌,而不是拂雨殿中的內侍?但,但他們若不是拂雨殿中的內侍怎地會掛有拂雨殿的令牌?倘若他們乃是拂雨殿中的內侍,不慎被藥鋪倆人以及劉氏夫婦窺見了令牌,雖說是不堪重用,但勉強算得上合情理;可倘若他們並非拂雨殿中的內侍,特意掛上令牌作甚麽?顏珣又怎地會予他們令牌?

由此可見,他們顯然是冒名的,幕後之人故意要借此將罪名栽贓於顏珣。

周愜窺視著顏珣與蕭月白——顏珣長身而立,一貫喜怒難辨,而蕭月白卻是愈發得溫軟可欺,微微垂首,墨發傾瀉而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來,仿佛受盡了委屈一般。

“周大人。”顏珣撫了下自己生了褶皺的衣襟,淡淡地道,“你領了這四人前來,不經通報,實乃以下犯上,我不怪罪你已是寬大了,現如今我殿中的內侍俱是清白,你為何還不退下?”

眼前的顏珣年不過十四,面頰尚有些圓潤,稚氣未脫,身量亦較周愜要矮上些許,一字一字打落下來,卻使得周愜橫生被逼壓之感。

周愜凝了凝神,方要說話,卻有一聲淒厲的尖叫猝然劃破天際,驚得天邊的一群飛鳥拼命地撲騰著翅膀,急急地逃遠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月餅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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