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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起·其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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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愜令衙役看顧藥鋪倆人以及劉氏夫婦,便即刻擡步循聲而去。

顏珣被那聲尖叫刺得雙耳生疼,半晌,才凝望著蕭月白,低喃道:“先生,外頭不知出了甚麽事。”

蕭月白仰起首來,柔聲道:“殿下,我們也去瞧瞧罷。”

顏珣見蕭月白一雙桃花眼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由於適才那聲尖叫而略有發緊的心臟不知怎地竟歡快了起來,他現下雖是前途未蔔,但只要蕭月白在他身側,他便覺著甚是安心。

他點了點頭,走到蕭月白身後,令原本推著輪椅的內侍退下,轉而自己推著輪椅,跟上周愜。

蕭月白衣衫齊整,但顏珣略一垂首,便能輕易地窺見其精致鎖骨下的一段肌膚。

現下堪堪過了午時,明媚的陽光傾灑下來,跌落在蕭月白身上,將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照得幾近透明,兩片唇瓣更是仿若塗了唇脂一般,艷若桃花,而那一段肌膚半隱在衣襟之中,好似被小心翼翼地攏在錦緞中的名貴瓷器似的,分明不染纖塵,卻不知為何生出了綺麗的風情來。

顏珣的心臟重重地撞擊了下皮肉,直覺不妥,故而費力地收回了視線,直視前方。

不遠處是鯉魚池,鯉魚池裏頭游著上百條錦鯉,以及一些河蝦,周愜便站在這鯉魚池畔,他腳下橫躺著一人,那人身上濕漉漉的,又有池水從他身上漫延開去,濡濕了地面,周愜五步開外,有一侍女跪倒在地,那侍女面無人色,渾身瑟瑟。

蕭月白目力甚佳,一望便知周愜腳下那人已然是個死人了。

他回過首去,望住顏珣道:“殿下,那是具死屍,並非活人,且面容損毀,甚是可怖。”

顏珣年不過十四,除卻劉垣之外,從未親眼見過屍身,聽得蕭月白的言語,因有外人在場,他面上半點不變,仍是那副喜怒難辨的模樣,但雙手卻不由地輕顫了下。

蕭月白覺察到顏珣的異狀,伸手按住顏珣的右手,輕聲喚道:“殿下……”

顏珣那被蕭月白按住的右手霎時熱了起來,這熱度隨著經絡四散開去,一路熨帖到了他的心臟上頭,他逞強地未將視線從那具屍身上離開須臾,只壓低聲音答道:“我無事。”

“無事便好。”蕭月白含笑著將手收了回去。

右手手背陡然失去了溫度,這使得顏珣下意識地往蕭月白望去,蕭月白那根尾指倏地躍入眼簾,那尾指之上嵌著一圈齒痕,在他眼前一晃而過,覆又藏入了寬大的衣袂之中。

那圈齒痕是方才由自己咬的,豈料自己未控制好力道,竟咬得這樣深,幸而未破皮出血。

顏珣附到蕭月白耳側道:“先生,疼麽?”

蕭月白許久才反應過來,顏珣所指的是那一圈齒痕,遂展顏笑了:“疼得厲害,殿下改日讓我咬回來可好?”

“好罷。”見顏珣一口應允,蕭月白心中暗忖道:怎地上一世,我未曾發現阿珣居然這樣好哄騙?著實是可惜了。

顏珣推著蕭月白行至那具屍身面前,未料想,這屍身竟已面目全非,面上無一塊好肉,應是被人用利器劃爛了去,無數的破口因被水泡過而腫脹發白,其中甚至還夾著一尾魚苗,那魚苗失去了活水,在破口間死命地掙紮著,終是一躍而起,落入了池水之中,由於它身形渺小,連些許漣漪都未激起來,便不見了蹤影。這屍身穿著一身內侍的藍灰色衣衫,衣衫破舊,特別是上身,幾乎成了條縷,顯是被水中的石頭以及砂礫等物撕裂了。

周愜俯下身去,將這屍身查驗了一番,這屍身全身上下除去容貌被毀以及後腦勺有一處重創之外,餘下的俱是細小的擦傷。屍身面上的傷口雖密,卻不會致命,也不知其死因是溺死,又或者是後腦勺的重創。

周愜吩咐身側一內侍去請仵作來,又朝那跪倒在地的侍女道:“你是何人?方才可是你發出的尖叫聲?”

那侍女無一絲血色的唇瓣戰栗不止,好容易才吐出清晰的字句來:“奴婢乃是負責餵養這一池子錦鯉的侍女,奴婢用過午膳,方到池畔,卻見這池子上浮著一具屍身,奴婢膽小,才尖叫了一聲。”

周愜又問道:“你可識得這具屍身?”

這屍身的樣貌已難以辨識,除卻相熟之人,旁人定然認不出來,侍女大著膽子瞥了屍身一眼,果然連連搖首:“不識得。”

恰是這時,那還未走遠的內侍總管聽得動靜,亦趕了過來,他做總管十數年,是見過大風浪的,死屍也見過不少,因此只是微微一怔,便細細打量起了這具屍身來。

周愜在一旁問道:“總管大人可識得這具屍身?”

內侍總管答道:“他已被毀容至此,咱家如何識得?”

周愜從內侍總管的語調中覺察到了些許異樣,腦中閃過一絲念頭,逼問道:“拂雨殿中近日可換過內侍?”

“周大人,你莫非……”內侍總管覺察到了周愜的意圖,“你莫非懷疑這人之前乃是在拂雨殿當差的?”

周愜頷首道:“確是如此,還請總管大人據實相告,勿要有所隱瞞才好,畢竟事關重大。”

內侍總管肯定地道:“拂雨殿統共八個內侍,已有一年多未曾更換過了。”

話音落地,蕭月白瞧著周愜,無奈地道:“周大人,你為何執意認定是二殿下謀害了太子殿下?”

周愜亦對是否是顏珣謀害了太子顏玙存疑,畢竟倘若真兇當真是顏珣,顏珣手下之人行事破綻著實太大,但如今他手頭上的人證、物證全數指向了顏珣,他又如何能將顏珣放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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