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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正日子(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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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時分,李家早早的有了動靜。

李家有了動靜,青竹便有了動靜。

青竹有了動靜,同青竹湊合睡了一張火炕的蕓娘,便被青竹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的睡不著。

極快的,外間擡進了浴桶,倒上了滿滿熱水,撒上了清香花露。浴桶外的木凳上,準備好了新的胸衣、褻褲和中衣。

李氏在偷偷摸摸為自家閨女籌備親事上,是花了心思的。

蕓娘迷迷糊糊被剝幹凈泡進了熱水裏,她方醒了瞌睡。

“作甚要給我洗浴?該去折騰阿婆啊。她才是今日的正主啊。”

她口中的正主穿的紅彤彤,此時一擺一擺行了進來,坐在她身畔,便流了淚。

蕓娘忙忙便要往出爬:“阿婆莫生氣,我將浴桶騰給你。”

李阿婆便伸手攔了她,只顫顫悠悠摸著她濕漉漉的發頂道:“xxxxxxx……”

李阿婆走後,韭菜同蒜頭立刻將她洗的香噴噴,忽悠她道:“今兒是老太太的大日子,小姐一定得裝扮成美嬌娘,方能給老太太長臉。”

到了這個時候,李家便只有蕓娘本人不知她的親事了。

蕓娘覺著丫頭們說的對,配合的十分盡心。

等她洗完,穿上中衣,估摸著該輪到青竹洗的香噴噴時,卻來了一位鄰人,要替她挽面。

她便覺著有些蹊蹺。

老人過大壽,家中小輩要挽面……這是哪一家的規矩?沒聽說過啊!

青竹此時適時出現。

她做出驚詫的模樣,指著蕓娘道:“阿姐竟不知壽宴要挽面?便是赴宴的女眷都要挽面,更遑論主家。”

她大義凜然的將自己的臉湊過去,忍痛為蕓娘當了一回引路人。

蕓娘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盡量配合著,莫名其妙的被褪了一回毛。

既然配合到這個地步,她便也送佛送到西,由著丫頭為她描眉畫目,還梳了一個半婦人頭。

她終於覺出些異樣來。

此時外間李氏的聲音響起,喚了一聲青竹。

青竹磨蹭著出去門外,看見李氏手裏端著一碗香氣噴鼻的肉粥,便有些躊躇。

李氏盡力將面上的笑容擠的和藹可親些,端著碗的手臂一伸,對著她往蕓娘閨房的方向努努嘴:“給蕓娘端進去。”

青竹看著那噌亮的粥碗和乳白的肉粥,其間還漂著幾朵香菜末。

誰能想到,由親娘端來的這一碗粥,將要成為藥倒自家閨女的兇器。

青竹抖了兩抖,訕笑道:“阿娘,我若親自給阿姐喝了藥,我便將她得罪大了!”得罪蕓娘是什麽下場,她這些年看的清清楚楚。

李氏面上便現了央求之色。

她自己雖是蕓娘的親娘,可幫著外人行搶親之事,可是真將蕓娘得罪個深。

得罪蕓娘是什麽下場,她這位親娘,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

她抖了兩抖,開始賣慘:“阿娘一把年紀了,你阿姐到時候回來尋仇,阿娘怎能招架的住她?”

她伸手拭了拭眼角,哀嘆一聲:“阿娘一輩子就只有你們兩姐妹,其他旁的都沒有,阿娘當年……”

青竹一咬牙,端過來肉粥,視死如歸的進了房中,面上立時擠上笑容:“阿姐,快來喝粥。”

蕓娘接了粥碗在手,並不急著喝下,只指著自己發髻道:“這發型,你覺不覺得像婦人頭?”

青竹狀似吃驚:“阿姐怎地會這般看,這頸子下面,不還留著兩撮碎發?”

她看蕓娘依然不信,立時拆散了自己發髻,對丫頭道:“我也要阿姐同款發髻,好看呢!”

蕓娘蹙了蹙眉,只覺著一時片刻諸事都十分異常。然究竟異常在何處,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青竹催促道:“阿姐,快喝粥,涼了不好喝。”

她越催,蕓娘越不喝。

李氏在外間聽著裏面的動靜,著急的頻頻輕咳。

此時外間天已大亮,過不了多久,賓客便要上門。

那時她忙著招呼來客,哪裏還有精力再顧著蕓娘這邊。

青竹被李氏的輕咳催促的慌亂,再次一咬牙,端過蕓娘手中肉粥,連連喊了三聲餓,咕嘟咕嘟飲了半碗,方催著道:

“阿姐,快喝,今兒事忙,等開宴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蕓娘怔怔道:“這一碗都給你,我再尋阿娘去端一碗?”

青竹幾乎要痛哭流涕。

果然欺騙阿姐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阿姐還無事,她自己身子已有些木然。只怕再過幾息,她便像木頭一般再無動靜,反而讓阿姐看清了真相。

她忙忙道:“我們每人都喝半碗,留著肚子吃席。”說話間,她的左腿已沒了只覺。

蕓娘點點頭,讚嘆道:“你說的對,果然是個可攻可守的法子。”

青竹的右腿沒了只覺。

蕓娘端起碗聞了聞,讚了句:“好粥,好粥。”

青竹的左臂沒了知覺。

蕓娘終於端起碗,又同一旁的韭菜謙讓了一番:“你不來點兒?”

青竹的右臂沒了知覺。

韭菜忙忙搖頭,催促道:“大小姐快喝過,奴婢好為主子畫口脂。”

蕓娘便點點頭,又同青竹笑一笑。

青竹拼著最後一點清醒,擠出來一個笑容。

蕓娘豪爽的端著粥碗一飲而盡。

屋外的李氏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裏間忽的傳來瓷碗跌碎的聲音,聽到蕓娘急切的喚著“阿妹”的聲音,聽著蕓娘的呼聲忽的中斷的聲音……

她深深喘了口氣,推開門進去,無視兩位呆若木雞的閨女,沈著對丫頭們道:“快,換嫁衣。”

百年好合的嗩吶聲驟然吹響。

大紅喜字再也無需隱藏,敞開的貼滿了整個院落。

李家的兩位閨女,一位呆若木雞的坐在閨房中,嫁衣和紅蓋頭齊齊整整,另一位呆若木雞的躺在火炕上。只有等幾個時辰之後,兩人才會各自清醒。

賓客們持續而來,雖驚詫於傳說中的壽宴換成了喜宴,然而在李氏將其解釋為蕓娘調皮之後,眾人便也勉強接受了這理由,嘻嘻哈哈的等在廳裏,想著該如何為難前來結親的李家大女婿。

自然,李氏作為史上最貼心的岳母,將這一切都替女婿阻攔下來。

吉時剛至,風采卓然的殷人離一身喜服打馬上門,同他的狐朋狗友安濟寶,以及曾為暗衛的五六名下屬,將李家大門圍的水洩不通。

幫著守門的羅大郎,在李氏貼心的授權下,只將將收了十兩銀子,便敞開了大門,由著眾人暢通無阻魚貫而入,直接進入李家內宅。

年方十一的永常充作阿弟,咬牙用瘦弱的臂膀背著蕓娘出了閨房,還未行到門邊,腿一軟,兩人便齊齊倒地。

眼見蕓娘的雙腳就要落地,李家大女婿已手疾眼快,當著眾人的面,提前將他的發妻抱進了懷中,只抱拳說了聲“告辭、告辭”,便喜笑顏開的抱著人竄出大門外,將蕓娘往花轎裏一塞。

嗩吶聲撕心裂肺的響起,鞭炮聲聲中,幾位功夫不俗的前暗衛擡起花轎,腳不沾地的急速竄了出去。

“這哪裏是成親?這簡直是搶親哇!”柳香君火眼金睛,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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