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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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莎回到家這天,太陽很明媚,光線穿透玻璃,撒紗似地垂落在客廳。奶奶正抱著一個收納袋出來,孔莎放下行李問:“什麽東西?”

孔奶奶將東西放在角落:“羽絨被,我看都快升溫了,這種被子也用不上,今天太陽好,先搬出來曬曬。”

兩人在屋頂晾完被子,搬上椅子,坐著曬太陽。天氣倒真是風和日麗,風拂得人癢酥酥的。迎太陽曬了會兒,臉頰都有些發燙,孔莎面上總算有了點血色。奶奶在旁邊削蘋果皮,一直沒說話。

因為中間隔著一個媽媽,孔莎一向不大跟奶奶提朱家的事,可奶奶是知曉來龍去脈的。削好一個蘋果,奶奶遞給她:“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站在現在,往以後看,知道嗎?”

孔莎哽塞著咬下蘋果,笑著點頭:“嗯。”

瑾瑜過世前,沒有立下遺囑,李向北與朱媽媽——楊清詩,便作為第一順序繼承人,接管下三家公司。

出乎所有人意料,辦理繼承權公證之前,李向北與律師就遺產分割做過商議,由楊清詩繼承四征所有股份,並擔任四征法人代表;瑾瑜所占銳宸的股份,則由李向北全部繼承;芯樂的股份,則由二人均分。這也意味著,芯樂與銳宸所有債務,都轉嫁到二人頭上。

喪事一結束,朱家就忙著處理各種問題。

孔莎整理好心情,翌日便去上班。公司一切照常運轉。

孔莎和朱家的事,同事並不知曉,都只當她是去F市出差。本來她的位子,好比皇帝身邊的內臣,別瞧著是位卑權輕,可人家是代表天子行事,可以雞毛當令箭,天子耳側吹一陣讒風,管你多樹大根深,也盡可吹得你樹倒猢猻散。因而,又是最位卑而權重。她去辦的事,都是湯武親自授意,他沒有公開提,也沒有人方便過問。

孔莎很感激湯武,試問哪個老板不是吸血鬼,巴不得你一天挪出四十八小時替他賣命。耽擱這幾日,怠慢工作,湯武一直未予責備,恩情不言謝,她唯有更加兢兢業業。

媽媽和妹夫那邊,孔莎也不時會和他們聯絡。

卻說,好八卦的人盡皆知曉——豪門媳婦不易做。自己本事強,或者娘家勢力大,夫嚴婆惡的情況下,也許能鬥個勢均力敵。

可是楊清詩為人懦弱,又勢單力薄,初入豪門,雖也風光過一陣,然而好景不長,丈夫明裏溫柔體貼,暗裏花天酒地,婆婆表面慈祥和藹,背裏蠻橫□□。可氣她自己又沒有獨立的能力和思想,日夜受著折磨,還一味委曲求全,內裏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丈夫在世時,公司的事務,楊清詩便從不敢過問。何況,她又不懂經營,只願做賢妻良母。瑾瑜繼承公司,她也沒有過問。

現今她雖為公司股東,然而一應巨細事務,基本是李向北在管理。LP、投資客、證券商那裏,合計十七億的欠債,也都要他一個年輕人肩挑手扛。

孔莎十分關心債務情況,時常想向妹夫詢問,看能否相幫。又怕問太多,會給他造成過大壓力,便向金秘書打聽。

一問才知,瑾瑜炒股的錢,除了自己掏出的,還有向證券商借的款,借款方,皆來自個人客戶。而為今之計,只有一個“緩”字——先穩住債權人,再設法籌款。

這天孔莎便問金秘書:“證券商那些個人客戶的身份,你們都了解嗎?”

“他們一直堅持保密,不希望經紀人透露姓名,李董還在想法打聽,噢,對了,李董和湯總有跟你說過嗎,芯樂和銳宸的欠款,我們又獲得一個月緩解期,是湯總幫的忙,就在他去朱家以前,和他們談過,他們都答應了。”

“啊,我一點也不知情。”最近壞消息接連不斷,這不啻是天大喜訊,孔莎不禁眉開眼笑。

金秘書亦是歡喜:“我們事先也不知情,還是今天銳宸的經理說的,請代我以私人立場,向湯總致謝,兩次相助,感激不盡。”

“好。”

將要掛電話時,金秘書忽然又沈聲說:“小孔,你有沒有考慮過,到朱家幫忙?有件事本來不當我講......小李管理四征,調走許多老員工,安插許多親信,很多經營和賬目問題,都不要我們過問,你妹妹在世,也沒管過,我自然更不好插手......

“如今朱太太更加不管,我有點擔心,倒不是擔心小李能力,只是他畢竟年輕,容易被底下糊弄,又一個人兼管三家公司,我又怕他忙不過來,有個朱家那邊的親信過來幫忙,總是好些。”

前期做收購調查時,孔莎就已知悉——四征本為家族企業,金秘書乃老輩元勳後代,與外戚不和。她要自己幫忙,究竟是出於公,還是出於私,孔莎不好下定論,但肯定地說:“金姐,無論四征是好是壞,以我的立場,更不好過問。”

金秘書笑:“我明白,願我是杞人憂天吧。”

孔莎立即拿起手機,去走廊無人處,給湯武致電。卻是崔秘書接通,言他正與人談事,不便接聽。

回到辦公桌,孔莎繼續埋頭公事。法德的酒莊和酒店,今年將要擴張,正在調研階段。四月底和五月初,她還得出幾趟遠門,與當地的項目組負責人磋商。湯武又興之所至,在威尼斯和巴黎黃金地段買了兩家餐廳,需要重新裝潢,還要找當地廣告公司重新定位宣傳。孔莎在對照日歷做計劃表,左算右算,得在外待半個月才夠用。

正要算清,湯武來電,因有同事在旁,有口難言,孔莎連忙抓起手機,徑走出去。湯武在那頭聽她呼吸變粗,眉梢一挑:“你喘什麽氣?”

“我跑到走廊接電話,不喘氣兒才奇怪。”

曉得她怕人言可畏,要在同事跟前百般防範,問了來電緣由。孔莎笑眼彎彎:“你幫我妹夫他們,我都知道了,你今天回公司嗎?”

“我直接回南湖。”

“我下午晚上都沒約。”

湯武故意沒聽出弦外之音,忽然問她:“餐廳取Sunny這個名字怎麽樣?”

她是雞同鴨講嗎,那麽明顯的暗示,他居然跟她來充耳不聞這套?不就是想她主動開口,主動送上門?今天倒要看看誰舉白旗,裝作風平浪靜:“好俗氣。”

“不是你的英文名嗎,取這名兒的時候,自己怎麽沒覺得俗氣?餐廳全名就叫Sunny Kong,你是老板,路過那邊,記得抽空看看,有什麽想法,和經理溝通。”

是送給她?這人近來也太過熱情,又是千裏迢迢去朱家安撫她,又是幫她家人,又是送她餐廳?他一向將她當做裝飾,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平常雖是禮物不斷,可卻從沒這樣將她上心。孔莎頗意外,輕輕“啊?”了聲,怕是自己會錯意,丟人丟到大西洋和太平洋。

“你最近不太開心,影響我心情,我想讓自己心情好些而已,不過這招看來好像沒效果?”

這人能夠饒她一命嗎,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還是言歸正傳,繞回原題:“沒誠意,你多陪我,我就開心,我下午就想開心。”等來等去,他若再不肯主動邀請,她便要像尾聲一樣抱梁而死了。反正她今天就要和他死磕,誰叫他在C市冷淡她,還跟美女一起逛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就是這麽狹隘小氣!

湯武到底也戲弄夠了,低聲笑:“好,下班過來,晚上一起吃飯,就在我家吃,你想吃什麽?”

“何阿姨的湖南菜!一定要有尖椒魚,還要多點辣椒,我不怕辣!”就是等他這一句,孔莎大笑應答,聲音頓時就跟吃了辣椒一樣,火火熱熱,刮辣松脆!

孔莎下班回了趟家。打開衣櫃,掛滿了從C市帶回來的衣服。腦中突然火光一閃,想起那位蘭博基尼美女的身影。跟那人比氣質,自己是弗如遠甚,甘拜下風。但論及身材,自己總不至於差到哪裏吧?一件件飛快掃過,取出一條大紅色的蝶翅形低胸綁帶長裙。

這件不是為了應酬,當時一眼相中,只是想要單獨穿給湯武看。因他嫌過她穿衣不夠性感,她又鮮少跟他獨處,不逮住機會叫他目不轉睛,叫他驚若天人,以後想讓他註目,只怕難上加難。誰叫他對女人太得心應手,誰叫美麗年輕的女孩層出不窮,外頭蜂蝶暗湧,他誘惑太多,眼花繚亂,他世界繁花似錦,一不小心,就從她這朵小花頭頂飛走不見。那日在酒店餐廳等湯武,她亦特意穿的這件,特意要爭奇鬥艷。當時那種與人爭鋒的心思,事後想想,也還是有點無奈和惆悵,她竟然也會為了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變得那樣不可理喻。

待打扮得娉婷綽約,孔莎卻突然想起——今天大姨媽造訪,引誘他也白搭!看看時間,也沒空換了,立即抓起包。又怕風格太豪放,嚇著江阿姨她們,順手抓了件黑色小西裝套上。

湯武在家,都是要拴多多,今天卻沒有。孔莎跨進客廳,就見它吐著舌頭,哈著氣跑過來。孔莎忍不住蹲下去,在它頭頂摸了摸。多多高興地連搖尾巴,直朝她手心舔。她其實不常來,沒和多多怎麽相處,也不知它為何喜歡她。嗅到它身上有寵物沐浴露的味道,毛又有些濕滑,想必是才洗了澡,所以放出來遛遛。

江阿姨在旁笑:“湯先生回來後,就在等你過來,他說你七點半就來,菜已經做好。”

她在公司、家、南湖三頭跑,今天又是周末下班高峰,出門就堵車,比預計晚了四十多分鐘。孔莎去洗手。湯武從旋轉樓梯走下,何阿姨她們就在那邊拉椅子、擺碗筷。湯武牽她手,一起過去。

湯武等她入座,看眼手表問:“應該是堵車吧,要不要搬過來?上下班都接你,今天開始,我會在這邊長住一個月。”

聲音是疑問句,眼神卻是肯定句,明著就是要她搬過來,無需再商議的意思。孔莎笑點頭:“周日我想回去,和奶奶住一天。”

湯武隨口又問:“我還沒有見過你奶奶吧,哪天周日,跟你一起過去,在你家住一天?”

孔莎本來想說“這麽快就想見家長”,但是怕觸犯他原則。他們之間,即便可以保持十年的情人關系,都不可能有一秒鐘,能和婚姻與終身挨上邊。那天在朱家,他來找她,他不知她有多麽開心,這個男人,讓她的願望變得越來越簡單:在他身邊沈睡,在他懷中醒來,有限的時間裏,他們踏踏實實地擁有彼此。人誰能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麽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幸福,也是幸福。

倘若他一直對她保持興致,沒有厭倦,要她放棄他的話,也許只有待他結婚的那一天吧。他結婚會是什麽樣子?他成為別人的丈夫,會是什麽樣子?甚至於,他日後做了爸爸,又是什麽樣子?這算不算,是世上最心酸又美好的憧憬?

孔莎知道她近來很反常,高興時候,總會有點心生悵然,明明見他之前,歡喜得直抵雲霄,可是他一句話,又讓她悵然若失。愛,就是有讓人反覆無常的功能,它沁入了她的血液,她毫無免疫。她婉轉一笑:“等我奶奶不在家的時候吧,她不太喜歡我和你的關系。”

吃完飯孔莎才脫掉外套。脫了外套,她才告訴湯武,今天來大姨媽不方便。她極少穿大紅,整個人像火燒,城門失火,殃及到他這片池魚,教他為她灼灼地滾燙起來——可是偏偏,又給他澆了一盆冰。

晚上才五度,還是開著空調。夜裏還在刮風,樹葉的影子,在粉墻上一晃一晃,像一出皮影戲的布景。室內卻很暖和,孔莎洗了澡,額頭倒是出了點薄汗,穿著毛絨拖鞋好熱,她進門就將鞋子脫了。頭發披著也熱,她抓起留在這邊的一根銀簪。兩條雪白的胳膊高高舉著,烏黑的發絲在手中游走,粗枝大葉地盤好發,到床邊躺了下去。

湯武替她關掉手機,擱在床頭櫃上,回轉頭吻了兩下。孔莎攀著他脖子,睞眼笑:“把Sunny Kong改成Strelitzia怎麽樣?是鶴望蘭的意思。”

“你自己拿主意,睡覺了。”湯武在她頭頂吻了一下。

“我今天太開心了,睡不著。”孔莎還是摟著他,在他臉上回吻了一下又一下。

湯武忽然把她推開:“好了,快睡覺。”

“我不。”孔莎爬過去,要繼續吻他。湯武抵抗兩下,只得把她納進懷裏。孔莎又吻了幾下,他忽然大口喘氣,又把她雙臂抓起往後推:“真行了,你現在不方便。”

孔莎見他又不像生氣,耳根又有些發紅,茅塞頓開,一把掀開被子,朝下一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看得她撲哧撲哧笑,笑得滿床打滾。湯武又窘又氣,把她抓到床頭,讓她躺好:“等過幾天,有你好看的,別鬧了,睡覺!”

“嘿嘿,我就不睡。”孔莎翻身壓他身上,彎下腰,雙手鎖住他臉,死死吻下去。湯武想掙卻沒掙,開始回應。她能感覺他氣息明顯急促,好幾次,他想豁出去,把她往下放,她就擡腿朝他腹部一抵:“請考慮我大姨媽的感受。”

湯武何曾給人這樣作弄過,立即把牙根咬得格格作響:“我睡隔壁去。”孔莎偏要死纏著他,把他衣襟扒開,反反覆覆逗他,結果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碰她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急得額頭直冒汗。看他都快瘋了,孔莎心裏爽極了,有種宿仇得報的快意——湯武,你也有今天啊,老是你讓我憋氣,今天就是要你欲求不滿,就是要憋死你,憋死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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