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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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瑤重傷倒地, 人事不知。小老虎在她耳邊喚了許多聲都喚不醒她。天況驟寒, 遇水成冰, 小老虎臉上的淚水在絨毛間結了冰霜。她打了個寒顫, 立即領悟過來,風雪這樣大, 阿瑤會冷的。

她連忙站起來,欲為君瑤擋風, 然而風雪自四面八方而來, 如何擋得住。小老虎著急, 見君瑤的臉色落上了雪,低頭舔去。

平日都有君瑤保護, 出行也好, 在家也罷,都將蕭緣照顧得十分舒適,從未讓她受過什麽磨難, 更未讓她經過什麽事。突然肩負了重任,蕭緣難免手足無措。

風雪大作, 恐怕積上數日, 谷內便會與外頭一樣, 變得蒼茫一片。小老虎定了定心神,阿瑤受傷了,丹田之中靈氣不足,不能護體驅寒,在雪中待下去, 傷勢必會加重。

護山大陣已破,或可帶著阿瑤飛出去。

小老虎擡頭望了望四面高聳的山壁,這一念頭,又被澆滅。她力氣不夠大,飛得也不夠快,山外是無垠的雪地,一日是飛不到盡頭的。阿瑤氣息微弱,受不得凍,還是盡快尋一暫避之所才好。

小老虎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石門上,她們一路過來,都未見什麽山洞,曇光道人洞府已開,不知裏頭是否還設有禁制,但此時也顧不上這樣多了。

小老虎在君瑤的臉上舔了舔,祭出翅膀來,又將自己的身軀變大。靈獸能控制自身體型,蕭緣將自己變大到一只成年老虎的差不多大小。

風雪漸疾,君瑤蒼白的臉色越發白得透明,唇上也無半點血色。蕭緣擡爪,在君瑤唇上碰了一下,她的唇冰冷幹澀。

蕭緣心中難過,湊上前舔了舔君瑤的唇,而後將爪子放到君瑤的手心。總是溫暖的手心,此時是冷的。蕭緣險些又落下淚來,連忙忍住了,將靈氣渡到君瑤體內,好為她禦寒。從前在太乙山時,到了冬日,君瑤便常以靈氣渡到她體內,為她驅寒。

知曉靈氣有此作用,只是她修為低,靈氣少,渡了大半到君瑤體內,自己便很冷了。蕭緣凍得發抖,卻也顧不上自己,趴到君瑤胸口,聽了聽她的心跳,又蹭到她頸間,感受了她的體溫,體溫似有少許回轉,不像方才那般冷得嚇人了。

蕭緣又不舍地在君瑤頸間蹭了蹭,方以兩只前爪,將君瑤抱起,振翅離地,盡量平穩地飛高。爪子與人的手不同,不能橫抱,只能將君瑤摟住。蕭緣冒著風雪,朝著洞府飛去。

幸而洞府離得不遠,眨眼間便已飛到。

洞前的高臺坍塌,無處站立,蕭緣直接飛入洞中。四面襲來的風雪被擋在洞外,稍稍好了一些。

蕭緣恐洞中還有禁制陷阱,不敢走得太裏,一入洞,便將君瑤放下。

君瑤很輕,一路飛來,幾乎沒什麽重量,她仍閉著眼,氣息微弱,蕭緣蹭了蹭她的臉,察覺她的體溫又下來了,連忙將丹田之中餘下的靈氣皆渡到君瑤體內。

她們距石門很近,風雪吹進來,寒意浸入肌理,好似要將骨頭都凍住。蕭緣側了側身,用她大老虎的身軀擋住洞口。石門開得頗大,她擋不住全部,風雪仍能從上邊刮入,君瑤躺在她的身旁,恰是一個死角,不受風雪侵襲。

將君瑤保護好了,大老虎微微松了口氣,高懸的半空的心卻未放下分毫。

阿瑤被那個壞人傷到了,蕭緣雖站得遠,並未錯漏戰況,自是知曉慘烈。君瑤的袖上幾被鮮血浸透,體內腑臟皆損,不知該如何醫治。

她記得來前阿瑤備了不少丹藥,此時可以派上用場。蕭緣正要咬下君瑤腰間懸掛的儲物袋,她的身軀漸漸地縮小,變回原來模樣。

靈獸變大是要以靈力為支撐的,她的靈氣耗盡,故而支撐不住了。

她一變小,風又刮到君瑤身上,君瑤的嘴唇凍得青紫。

小老虎的眼淚又掉下來。阿瑤將她照顧得那樣好,一點苦都不忍她受,她也一定可以將阿瑤照顧好。

小老虎抹抹淚,望了眼洞中,試探地朝裏走了幾步,未察覺有禁制。她大起膽子,再走入五步,便見裏頭有些異樣。獸類敏感,能預知危機。她不敢再走了,回身咬住君瑤肩上的衣衫,卯足了勁,將她拖進來,盡量距門口遠一些。

往裏七八步,雖仍漏風,到底好一些了。

蕭緣又自儲物袋中取出丹藥,全倒在地上。君瑤仔細,各類丹藥分瓶而裝,瓷瓶上刻了字,療傷丹、解毒丹、去瘴丹等等,都標記清明,小老虎識得字,挑出療傷丹,將瓶口的塞子咬下,而後叼住瓶底將丹藥倒出。

丹藥珍貴,裏頭僅有三顆,小老虎想了想,叼起一顆,擺到君瑤的唇上,而後用前爪輕輕地按了按君瑤的下巴,嘴唇開啟,丹藥恰好掉入。

小老虎松了口氣,忙留意君瑤的喉嚨,她知曉吞咽時,喉嚨是會動一下的。盯了君瑤白皙的頸項半刻,並未見她喉管動彈。

阿瑤受傷了,不會吞咽,那丹藥還在她口中。

不能入腹,丹藥如何起效?小老虎無措,擡起爪子無聲地抹了抹淚,又環顧四周。見墻角有一幾,幾上擺了一壺四盅,想了想,將儲物袋中的木柴取出,點燃。幸而她平日勤快,樂於為君瑤分憂,君瑤夜間做篝火時,她常在一旁添柴火,故而眼下雖要她自己動手,倒也不算很難,笨拙地架了一個不大雅觀的小篝火。

而後她去墻角叼了一只茶盅,跑到洞外,尋了處青草地,舀了一盅雪。

才一會兒,草地上已覆了一層薄雪,要攢一盅並不難,不過片刻便滿了。她小心地叼著茶盅回到洞中,湊近篝火,欲將那盅雪烤化。

她心中很急,阿瑤傷得很重,能早一刻服下丹藥是一刻。雪卻因天冷,化得極慢。小老虎又朝篝火湊近了些,火苗幾乎就在她的臉上,她也不退。

待雪化,小老虎的胡子都燎壞了好幾根,她卻分毫顧不上,叼去將雪水餵給君瑤。

君瑤昏迷,不會張口,小老虎費好大力氣才將雪水餵到君瑤口中,丹藥也順著水被吞下去了。

服了丹藥應當會好了。小老虎心中想著。她不敢撲到君瑤身上,怕壓到她,便用腦袋將君瑤的手拱到她的腦後,仿佛君瑤在摸摸她一般。

小老虎輕輕道:“阿瑤。”

君瑤沒有應聲。

小老虎在她手心蹭了蹭,又道:“不怕。”

她會保護好阿瑤的。

君瑤還是沒有反應,她最愛的阿緣就在她身邊,她都不能抱抱她了。

阿瑤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小老虎不知君瑤傷勢多重,不知是果真這樣以為,還是安慰自己,不住地在心中重覆這句話。

實則,君瑤這一傷,兩百年都未必能痊愈。丹藥是療傷的,藥力卻不溫和,至腹中散發,君瑤忽然吐出一口鮮血。

她臟器皆損,難承藥力,尋常一顆丹藥,此時竟被藥力反噬。容色愈加蒼白,氣若游絲,連心臟跳動都變得虛浮緩慢。

小老虎大驚,連喚了兩聲“阿瑤”,手足無措地去儲物袋中翻尋,又尋出許多丹藥符箓來,可她卻不敢再給君瑤用了。

她丟開儲物袋,才發覺她沒有半點辦法。

君瑤服下的丹藥還剩了兩顆,落在地上。小老虎生氣又害怕,跑過去拍了丹藥兩爪子,嗚咽著哭道:“壞藥……壞道人……”

又想到是她餵了君瑤藥的,她又難過又自責,掉著眼淚責備自己:“壞阿緣……”

洞中黑漆漆的,君瑤吐了血,毫無聲息。蕭緣哭累了,摟住君瑤的脖子,不住地喚她:“阿瑤,阿瑤,快醒醒,我害怕。”

君瑤閉著眼睛,像是永遠不會回答她了。

蕭緣不住地蹭她,舔她,她都未醒來,連指尖都沒有動一下。

洞外風雪越來越大,寒意不住地滲入,仿佛要將她們都凍起來。蕭緣一點都不敢離開君瑤,一會兒舔舔她,一會兒去聽她的心跳,在她耳邊喚她,想讓她醒來。

風聲呼嘯,使人心悸。天色漸漸地暗下來,小老虎惶然恐懼,往篝火中添了柴火,以免它熄滅,目光卻緊緊地鎖著君瑤,唯恐她醒來,她卻不知。

一直等到半夜,蕭緣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君瑤,唯有往篝火中添柴才會離開片刻。她一面望著君瑤,一面努力積蓄靈氣,有了一點,就連忙輸到君瑤體內。又翻遍了儲物袋,將能禦寒的物品皆取了出來。

奈何裏頭備下的禦寒衣物皆是她的,狐裘、小毯,都是小老虎的尺寸,不夠大。蕭緣便全部拿出來,蓋在君瑤身上,能蓋一點是一點,她自己凍得瑟瑟發抖,也不管。

她什麽都做不了,不知君瑤傷得多重,也不知她何時能醒來,只能竭力保護她不被凍到。

風聲漸漸變大,呼呼地刮過。

君瑤緩緩睜開眼來,蕭緣驚喜,眼睛都亮了,忙喚她:“阿瑤。”

君瑤欲擡手摸摸她,卻虛弱得用不上半點力氣。小老虎忙主動蹭她。君瑤勉力彎了彎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阿緣……怕不怕?”

小老虎大聲回答:“不怕!阿緣勇敢!”說著話,眼淚又掉下來了。

君瑤心疼,只是她不知還能清醒多久,意識又在抽離,心肺疼得厲害,妖丹都似被擊碎了一般。她望著小老虎的目光那樣柔和,倘若沒有阿緣牽絆著她,如此重傷,她怕是早就堅持不下來了吧。

“阿緣乖乖的……等我……醒來……帶你、帶你回家……”

君瑤支撐著說完,眼睛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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