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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初相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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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琊已死,世上再沒有地宮,如此,你不喚醒溟龍,這天下混亂將持續下去,最終的結局不會改變,不過就是死的人再多些。”和她說這番話的是董微瓷,只不過他此時此刻,眉目依舊如畫,眼中卻不再有清澈水波。

他說的沒錯,代語初為了鳳琊走到這一步,得到的不過是一個天人永隔,為了什麽,就是這該死的天下。

“好,我答應你,但我有個條件。”祁苑平靜的說出這句話,眼睛並沒有看他,而是無神無焦點的落在不知哪裏。

三日後,祁苑被送往回千城的路上。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你就這樣放她離開了?”董繁雅臉色扭曲,寬大袖子中的右手因為用力過猛滾燙著,微微的顫抖。

“她答應孩兒會她會回來的。”董微瓷微微的垂眼,對臉頰上紅色的掌痕毫不介意,他剛剛知道母親派去追她的死屍已經出發,要阻攔已然來不及了。

只是蒼白著臉色說,“母後,如果這次未能追回祁苑,孩兒自去將她帶回,還請母後切莫傷她。”

董繁雅銀牙緊咬著紅唇,眼神狠厲懊惱,手卻再擡不起來,他這幅樣子,像極了他的生父,她一甩袖子憤然離去。

而祁苑這邊隨著董微瓷派來護送他的人剛走出和易沒多久,就受到了死屍的攻擊。

混亂中,另一撥人趕到了,是赤炎的鷹衛,直屬皇室的衛隊,祁苑猜這是師父的面子,這個念頭一直到她見到了那個人。

一個華麗卻清雅的別院裏,祁苑第一次見到了,赤炎國君,費湛。

費湛年紀與鳳琊相仿,沒有鳳琊的邪魅狂妄,不同木笑淵的冷漠,卻是個溫潤如玉的君王。

“祁苑,好久不見。”這是費湛對她說出的第一句話。

“祁苑拜見君上,君上萬安,如小女沒有記錯,這實在是小女第一次謁見君上。”

“非也,二十年前,我就見過你。”費湛微微笑著,不等祁苑反應就接著說:“你和她真是像。”

“誰?君上說的是誰?”聰慧如祁苑,立刻就覺出不尋常。

費湛將她深深看了一眼,告訴她一個天下只有四個人知道的秘密。

祁苑的生母是赤炎國君費湛的姑姑,赤炎的公主費明霞,當初為了生下祁苑難產而亡。

費明霞與祁崇光一場愛意,卻始終有緣無分,千城國運中註定有一劫,原本在這一次的後宮禍事中洛氏必亡,祁崇光將重臨千城帝位。然而,卻有無盡的禍事隨即而來,於是祁崇光求助鐵家,以自己的帝位為交換,獲悉七曜之禍,既助洛家一臂之力,又將溟龍守護萬俟家保護了起來,為了平息禍事,命中便不能娶費明霞,轉而娶了萬俟瑤。

祁苑終於明白自己骨子裏那股對“為了大義犧牲小我”的深惡痛絕來自哪裏,想必自己的母親雖愛著這個男人,肯為他誕下子嗣,卻也深深地怨著他的吧。

“祁苑,你雖不是萬俟家的血脈,但須知我費家當初能夠收納萬俟家、鐵家至麾下,本就與溟龍有萬千關聯,最初的費家與七曜舊主本就有世代聯姻之約,換而言之,費家本就可與溟龍心意相通,而無需捆龍索。”

而溟龍現世,便可許諾實現一個願望。

原來,如此。

祁苑在費湛親衛的護送下回到了祁家,父母一見她那份激動和淚水不需多言,祁苑卻冷靜的看了自己的父親很久,眼神覆雜,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祁崇光看著女兒不同以往的表現,想著她那怪異的眼神,心中一片荒涼,將殷早已對自己言明了身份,莫非這個女兒要做什麽驚世駭俗的事……

下午,岳幽柔來到了祁家,在祁家那個種滿櫻花樹的院子裏,兩個人各自懷著一份沈重,空中沒有鳥兒飛過,周遭的一切都安靜而讓人心憂。

鳳琊死了,地宮不會再開啟,可是萬宗需要的是一個帝王,不,不僅萬宗需要,這天下也需要,為什麽不是將殷呢,這個人為什麽不肯用他的天下來換一個相守,她知道沒有人會回答她,除了萬宗。

“你竟要和萬宗合作,你置這天下於何地?”幽柔聞言大吃一驚,真沒想到祁苑一回到千城,就給了她這麽個晴天霹靂。

“天下,這天下又如何,不過是我眼裏揉不進的沙子,那個曾經坐擁天下的人,如今也以這天下為名不肯松口,將我拒之千裏,如此我便還他一個天下。”

“祁苑!你竟是瘋了嗎?當初陸天逸死的時候你是怎麽和我說的。”幽柔大驚不由得站起身來。

“我說,他死是因為盡忠職守,是死得其所……”

“難道將殷不是嗎,守護七曜就是他的職責,你有什麽理由埋怨他指責他,你這麽怨懟不過是你不能得到他,他的大義你根本不理解,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理解,你只是想他和你在一起,如果連他存在的意義都沒有了,你又算什麽?”

“代語初倒是支持鳳琊的堅守,得到了什麽,她得到的也不過是那個冷冰冰的江山。”祁苑面無表情,眼淚卻一顆一顆滾落到泥土裏嗎,瞬間,就不見了。

還有鳳瑯,還有她那從未謀面的親娘,都是這番混賬大義的犧牲品,祁苑雙手握拳,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什麽江山,什麽大義,都是這群男人口中不肯承諾的推脫!!”祁苑含淚低吼。

她說的對,說得對……幽柔無言,閉上眼,跌坐回椅中,無法抑制的流淚。

轉角處的祁崇光聽到這番話,心中翻湧,苦澀非常,神情黯然的轉身,手微微的顫抖,掂量再三派人給遠在前線的雲之遙送去一封信。

第二日,祁苑來到雁知湖邊,陽光和煦,微風陣陣,水面波光粼粼,一派夏初的好景色,可是今日她變要這天地變色,江河水枯,她要湖底的溟龍再現人間。

就算溟龍現世,聯合萬宗又怎麽樣,她相信董微瓷會是個好君主,一旦溟龍現世,將殷就要重回肉身,到那時,做不做君王又有何關系,到那時,有了新的帝王,他便可以與她歸隱,她要的,從始自終,只是他一人而已。

正在這時,灼弦忽然出現了,急急地跪在她面前,“祁小姐,請無論隨在下走一趟。”

祁苑心中一驚,“莫非是將殷……”

灼弦來不及解釋,即刻化身神獸,“邊走邊說,祁小姐請上來。”

祁苑來不及細想,即刻便坐在灼弦背上,隨他駕雲而去。

原來,今日一早,將殷的冰層中便出現了一層金光,久久不散,灼弦心知有異便來找她。

當她再站在召瑤山,蕘炎洞中,面對那個塵封在冰層中的男人,她的心很難不掀起重重波瀾。

她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到來,那層光漸漸消失了,祁苑笑了,“你這是何意,是要阻止我喚醒溟龍?”

冰層中的男子形貌並無任何變化,祁苑卻堅信他就是能聽見她,於是她接著說:“你不肯見我,卻讓我來見你的肉身,怎麽,對我無話可說?”

“你應該知道,鳳琊死了,他死了,這個一生為了宿曜江山殫精竭慮的人,不顧一切,拋妻棄子,而那個愚蠢的代語初,自詡與他心意相通,對他所做的一切都默默支持,所以他留給她一份大禮,替他繼續守著那個江山。”祁苑說得心神欲裂,卻一直強忍著眼淚。

“而我不要!”祁苑眼淚模糊了視線,昂起頭來,“什麽江山,不如我與心愛之人真真實實的血肉相連,攜手一生,你不要我,不肯承認也就罷了,我不敢強求,但是,連與我同在一片天地間,活生生的,你都不肯嗎?”

“我定要溟龍重現世間,要你回到這天地。這天下,還有誰比你更名正言順,你本就是這七曜之主,就算你不肯重新君臨天下,只要你能重回這世間,我願萬劫不覆。”祁苑收起神傷,變得堅定而決絕。

可是就在此刻,那個浮在冰中的人,嘴角竟然開始溢出血液……

一縷一縷,蕩滌在澄明的寒冰中……

“你,你這是做什麽?”祁苑心中大駭,不由得呆住了。

“帝君這怕是在自毀。”灼弦焦慮的遲疑著,“帝君若毀滅生魂,這幅軀體也就再沒有用了。”

“好,很好,你真是好,”祁苑低低的嘶喊後退了幾步,緊咬下唇看著那縷嫣紅的血絲在冰層中飄蕩著越來越遠,她搖著頭撲上去,敲打寒冰,“停下,你停下!”

血越來越多,一刻不停的從將殷口中溢出,透明純澈的冰層中一縷縷血絲蕩漾著,場面淒厲而絕望。

祁苑終於嚎啕大哭,一面哭喊一面敲打著根本毫無動靜的冰面。

這是寧願毀滅也不願成全她的自私,她所有的期盼在他眼中,在他那份大義面前都只是一個自私,不過就是與所愛的人相守,為什麽就這麽難,遇到他已經是個奇跡,還貪心的奢望擁有,就是她的罪過嗎?

終於,抵不過蝕骨剜心的心痛,祁苑力竭的跪坐在地上,大聲的,含混不清的哭喊著:“不要,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永不召喚溟龍,求你,求你不要……”

不要傷害自己……不要離我而去……不要就這樣消失在世間……

如果要他消失,她寧願就這樣摸不到碰不到的看著他,千年,萬年……

祁苑再擡頭的時候,果然血漸漸止住了,冰層中的人面色更加蒼白。

祁苑緩緩站起身來苦笑著後退,跌跌撞撞的跑出洞口,灼弦擔心的跟了出去,“祁小姐!”

祁苑坐在洞口的大石上,虛弱的擺擺手,擡起眼睛說:“守好,千萬不要讓人傷了他,他無力自保,只有自毀的本事……”

她已沒有力氣在流淚,只是獨自神傷的坐著,真不知道她的心還能承受多少。

“灼弦,麻煩你,將我送回千城。”

風涼徹骨,日頭晃眼,他是她無可奈何卻不肯拔去的心中骨刺,深入骨髓,碰觸不得,心中的疼痛難以抑制,祁苑眼前一黑。

“祁小姐!祁小姐……”灼弦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祁苑發現自己身在祁家,那股疼痛並沒有放過她,隨著她的醒轉即刻就攻占了她的心脈。

多希望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多希望,她從來不曾應承過他什麽……

可是忽然出現在她枕邊的男人告訴她,一切還沒結束,董微瓷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就這麽近的距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含著笑意的黑眸,修長的手指探過她的額頭,清風朗月,他根本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美少年,俊朗而又溫潤如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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